庆功宴的水晶灯把郑丽云的脸照得发亮。

她站在台上,笑得眼角都弯了。

三百万元在屏幕上划出一道金线,满场掌声还没落,男助理林倢博超已经张开胳膊,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全场哄笑。

角落里,张亮云帆低着头,慢慢剥着一只油焖大虾。虾壳撕开,他仔细扯掉虾线,连眼皮都没抬。

没人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下的左手,正缓缓按亮手机屏。屏幕上是半分钟前收到的一条消息,来自陈瑞国:“远洋的合同文本出来了,丁总那边问,什么时候落笔。”

张亮云帆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举杯,微笑:“今天的虾不错。”

满桌没人听懂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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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云帆集团二十周年庆典,办在本市最贵的酒店里。

张亮云帆坐在宴会厅最偏的一桌。

他面前摆着和自己无关的菜单,旁边坐着几个年轻会计,正在小声议论今年的年终奖。

没人主动跟他说话,他也乐得清闲,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主桌上,郑丽云端着酒杯,笑得灿烂。

她旁边坐着林倢博超,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西装,正替她挡酒。

有人起哄说“郑总和林总配合得真默契”,郑丽云没否认,林倢博超笑着接了一句:“郑总信任我,是我的福气。”

满桌人都笑。

张亮云帆隔着六张桌子,看着那边,没什么表情。他继续吃排骨,又夹了一块。那排骨炖得挺烂,入口就脱骨了,味道不错。

陈瑞国举着酒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像多年老朋友一样,碰了一下杯。

陈瑞国压低声音:“今年又划过去两千多万。做的咨询费。”

张亮云帆夹菜的动作没停,轻轻嗯了一声。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陈瑞国问。

“不急。”张亮云帆抬头,朝主桌那边扬了扬下巴,“你看她多开心。让她再开心两天。”

陈瑞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郑丽云正笑得前仰后合,林倢博超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拿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

陈瑞国皱眉,没再说话。他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张亮云帆慢慢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打发时间。

散席的时候,郑丽云终于有空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老张,你先回去吧。我跟博超还要送几个客户。”

张亮云帆点点头,拿起外套,说:“好,你们忙。”

他转身走出宴会厅,步伐平稳。背后传来郑丽云和林倢博超并肩说笑的声音,他没回头。

车在夜色里开了四十分钟,停在城东的老宅门口。

张亮云帆走进书房,锁上门,从书柜最深处摸出一本旧相册。

相册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他和郑丽云结婚那天,岳父站在两人中间,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他在那张照片上看了很久。

又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写满编号的名单。

那些编号对应的是公司近十年的历次增资扩股记录。

旁边画着一道一道的手写标记,有的打勾,有的画圈。

张亮云帆把名单折好,重新夹回相册里。他把相册放回原处,像是完成了一个早就习惯的动作。

窗外,一轮月亮挂在天边,又圆又亮。他看着那月亮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合上了窗帘。

02

凌晨一点,电话铃响了。

张亮云帆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屏幕。是女儿张婷的越洋号码。他接起来,刚喂了一声,那头就传来女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爸,你醒了吗?”

“醒了。”张亮云帆按了按太阳穴,“怎么了?”

“我今天……”张婷停顿了一下,“今天帮妈整理她发来的基金对账单,我看了几眼支出明细。爸,我发现个事。”

“你说。”

有一笔钱,每个月一百万,连续十五个月了。收款方叫恒远资产管理公司。”张婷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去查了一下那个公司的注册信息,法定代表人叫林倢…林倢博超的什么人?好像是他堂姐。

张亮云帆沉默了一会儿。

“爸,你还在听吗?”

“在听。”张亮云帆说。

“妈她是不是……她是不是在转移钱?”张婷的声音有点发虚。

张亮云帆没有立刻回答。他翻了个身,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时钟,然后问了一句:“你那边现在几点了?”

“下午三点。”张婷说,“爸,你告诉我,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张亮云帆说,“你好好读书,别操大人的心。”

“可是爸……”

“婷婷。”张亮云帆打断她,“听爸的话。你把自己照顾好,别的不用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最后张婷小声说了一句:“爸,你不管发生什么事,别让自己受委屈。

张亮云帆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他靠在床头,没有开灯。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一条白光。他坐了大约十分钟,起身下床,走进书房。

打开抽屉,取出一部旧手机。

那是一部很老款的黑色手机,屏幕有几道裂痕。

他充上电,等它开机。

大概用了半分钟,手机亮了,桌面还是很多年前的系统版本。

他翻到信息界面,草稿箱里躺着一封编辑了很久没发送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可以动了。”

日期显示是七年前存下的草稿。

张亮云帆看着那四个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想起七年前,女儿刚上初中,郑丽云第一次在董事会上提出要“优化管理架构”,把他从总裁的位置上挪开,降为“战略顾问”。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郑丽云已经睡了。

他一个人坐在这张书桌前,编辑了这条信息,不知道该发给谁,也不知道该不该发。

后来他把手机锁进抽屉,一锁就是七年。

现在他把旧手机放回抽屉,关上锁。然后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台新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对方很快接起来,声音带着点沙哑:“大半夜的,什么事?”

“老丁。”张亮云帆说,“明天下午,老地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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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下午,城中村的一间小面馆。下午两点半,不是饭点,店里只剩两张桌子有人。

张亮云帆坐在最靠里的位置,面前的碗刚端上来,是一碗素面。他吃了一口,等的人就到了。

陈瑞国穿着一件灰夹克,戴着棒球帽,从门口走进来。

他四处扫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到张亮云帆对面坐下。

他的神情很紧张,从怀里掏出一只旧U盘,放在桌上,用手压着,没有立刻推过来。

“我快绷不住了。”陈瑞国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咬耳朵,“上周林倢博超半夜查了两次财务系统,问为什么去年有一笔账的凭证扫描件缺了几页。我把扫描件上缴了。他知道我在盯。”

张亮云帆放下筷子,看着他:“他知道你在盯了?”

不确定。但他防我了。”陈瑞国咽了口唾沫,“这U盘里,是这两年和恒远资产所有走账的影像截图、资金流水、税务申报表。该有的全在里面。我拷贝了三次,分三个地方存了。

张亮云帆没有伸手去拿U盘。他问:“你承担的风险你自己清楚。到时候咬死了,就说是我让你做的。”

“我知道。我不怕。”陈瑞国顿了一下,声音低沉,“我跟了你快二十年。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我不跟着你,跟谁?”

“没那么严重,不至于。”张亮云帆看了他一眼,终于伸手。

他把U盘拿起来,翻了一面,看了上面的标签纸。

标签纸上写着一行字:2017-2019财务凭证。

他把它塞进自己的上衣内袋里。

动作很轻,很稳。像是接过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文件。

“先不动。等我的消息。”张亮云帆拍了拍他的肩,“这顿面我请你。”

陈瑞国苦笑了一声:“请我吃面就算了?要不是跟你摊上了,我做梦都想不到这种事会落在咱们头上。”

“摊上都摊上了,回头没路。”张亮云帆把剩下半碗面吃完,拿纸擦了擦嘴,“老陈,你回去该干嘛干嘛,装没事。剩下的我来弄。”

他站起来,拍了拍陈瑞国的肩膀,转身走出面馆。

外面风不小,刮得道旁的梧桐叶子直打转。张亮云帆把外套拉链拉高,沿着街边慢慢往停车的地方走。

走了十几步,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方向心里已经有了数。

04

城东老茶楼。下午三点,三楼靠窗的角落,八仙桌两边坐着两个男人。

张亮云帆把一张手写的字条推给对面的人。字条上只有几行数字,全是年份和百分比。丁智轩拿起来看了很久,放下字条,盯着对面看了好一会儿。

五家影子公司,分布在五个省,法人代表都是不同的人,没有任何关联关系。每一家的持股比例都控制在4.9%以下,不触发披露义务。”丁智轩声音缓而沉稳,“老张,你这是算了多少年?

五年。”张亮云帆说,“去年找你过桥的那笔钱,就是用来做这件事的。

丁智轩闭上眼,像在想什么事,片刻后睁开:“你现在手里一共多少?”

“我自己名下18%。五家公司,加起来32%。”张亮云帆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合计50%。”

丁智轩沉默了好久,才开口:“她要是发现呢?你押上了所有底牌,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她发现了也不会在意。”张亮云帆把茶杯放下,声音平淡,“她从来不认真看那些文件。她只看每份文件上的签名是不是她自己。”

丁智轩盯着他看了几秒。“老张,你想清楚了。这一步走出去,没有回头路。你们可是二十多年的夫妻。”

张亮云帆低下头,像是认真在看面前茶杯里的茶渣。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他说,“想了两年。想明白了。不是我先不给她回头路的,是她自己把路走没了。这两年里她往那边转了多少个两百多万,你也不是不清楚。”

“那你还问舍不舍得?”丁智轩说。

张亮云帆没接话,端起茶来和丁智轩碰了一下:“以茶代酒,定了。”

两个人同时喝下那杯茶。丁智轩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后天远洋那边公示结果,入围名单一出,以她的性子,肯定要办庆功宴。”

办。”张亮云帆说,“让她办得热闹一点。风光越大,越好。

丁智轩点点头:“那我去准备合同文本。恒丰作为联合投标主体,等你一句话。”

张亮云帆把桌上一枚茶点时拿起来放嘴里,慢慢嚼着,没有回答。

他转头望向窗外,楼下的街道上,一辆白色轿车正停在路旁。

车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红色风衣,正低头看手机,那人很像郑丽云。

张亮云帆又把头转回来了。

“走吧。”他起身,“后面的事,按商量好的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茶楼后门出去,各往各的方向走。没有告别,像两个碰巧同桌喝茶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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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远洋集团正式公布项目入围名单,张亮云帆在公司办公楼的走廊里看到这条消息推送时,面部表情漠然,像是看了条天气预报。

郑丽云当天晚上就定了酒店。庆功宴设在望湖饭店的牡丹厅,安排了十八桌,请了半座城的商界人物。

张亮云帆接到通知:“周总说,张顾问您坐在靠门口那桌,不用讲太多话。”

挂了电话,张亮云帆去衣柜拿了一件旧西装换上。

那件西装洗过很多次,领口有些发白。

他不紧不慢地扣着扣子,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像在看一个刚认识的人。

宴会在晚上七点开始。

牡丹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垂下来,照得每张桌上的酒杯都亮闪闪的。

郑丽云坐在主位,穿一件暗红色旗袍,戴着一串珍珠项链,精神头比谁都好。

林倢博超坐在她右手边,领带颜色是和她旗袍同色系的红。

张亮云帆坐在最偏的那桌,身边几个年轻员工本还在说着今年奖金,见他落座,便安静下来,只是礼貌地朝他点点头。

酒过三巡,郑丽云站起来,端着一杯红酒,走上台。

“各位朋友,各位伙伴,今天这个日子,对我来说意义重大。远洋项目,是云帆有史以来最大体量的一个项目。五十个亿。”

掌声响起来。郑丽云等掌声落下去,继续说:“这个项目能谈下来,有一半的功劳,要记在我身边这位年轻人身上。林倢博超,来,你上来。”

林倢博超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走上台。他站在郑丽云旁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郑丽云举起手机,冲着全场晃了一下:“今天,我要当众兑现我的承诺。这个项目谈成之前,我跟小林说过,成事了,我个人奖励三百万。说到做到。”

她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几秒,然后举起屏幕。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转账成功,金额300万。收款人,林倢博超。

全场哗然。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

林倢博超做出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泛红,往前一步,一把将郑丽云抱住。

他的下巴埋在她肩窝的位置,抱得很紧,停顿了有两三秒钟。

郑丽云笑着拍拍他的背,像在宽慰一个小孩。

有人起哄:“林总这是真情流露啊。”

满场大笑。

张亮云帆坐在那一桌,没看台上。

他正在剥一只油焖大虾,虾壳很脆,手指一压就碎了。

他蘸了点酱油,把虾肉放嘴里,慢慢嚼。

对面的年轻员工扭头悄悄看了他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张亮云帆放下筷子,拿出手机。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点开一条新消息,发件人陈瑞国:“丁总那边已全部就绪。”

他回复了三个字:“明天下午。

发完消息,他站起来,端着茶杯朝主桌走去。有人看到他走过去了,低声喊着什么。郑丽云也看到了他,嘴角还是笑着的。

张亮云帆走到林倢博超面前,举起茶杯,语气温和:“小林,这两年丽云多亏你照顾。辛苦了。”

林倢博超连忙端起酒杯,弯着腰碰了一下:“张总您言重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好好干。”张亮云帆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机会多。”

说完他端着茶杯走了,像完成了一次应酬。

满桌人交换着眼神,有人低下头。

只有陈瑞国注意到了,张亮云帆松开茶杯的手,指尖微微发白。

06

庆功宴后的第四天,远洋项目签约仪式在开元酒店的会议厅举行。

场地不大,摆了一排签约桌,桌上放着一叠合同文本。

台下面坐了百来号人。

郑丽云今天穿了一身酒红色套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坐在签约席的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林倢博超坐在她旁边,西装笔挺,面带微笑。

张亮云帆坐的位置在第二排靠边,跟前几排的嘉宾没什么交流,也没什么人特意过来跟他说话。

他手里拿着一杯矿泉水,偶尔喝一口,看起来不像今天的主角。

主持人宣布请郑丽云董事长代表云帆集团签署合作协议。

郑丽云站起来,微笑着朝台下点头,然后接过助手递来的合同文本。她翻开封面,一页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翻到签字处。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像隔夜的塑料花。

签字栏乙方位置,赫然写着一行已经签好的字。字迹方正,笔力稳健,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笔迹:张亮云帆。

旁边盖的章,不是“云帆集团”的公章。是一个她没见过的章,红色圆形,中间一排字:恒丰资本有限公司。

郑丽云的手指捏着那页纸,愣了几秒。她猛地回头看向台下,目光准确地锁定在张亮云帆身上。他坐在第二排,表情平淡,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这……这是怎么回事?”郑丽云的声音先是压低了,随后抬高了音量,“谁动过合同?”

签约席上一片混乱,所有人都惊呆了。主持人愣在台上,不知道怎样处理这个局面。

就在这时候,张亮云帆从座位上站起来。他没有拿话筒,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各位来宾,各位朋友。经云帆集团董事会决议,远洋城投项目授权恒丰资本联合开发。项目收益归恒丰资本及云帆集团部分创始股东所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郑丽云脸上:“创始股东,指的是我张亮云帆本人。”

会议室里像是被按了静音键。所有人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几个记者率先反应过来,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来。

郑丽云冲到张亮云帆面前,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张亮云帆,你是不是疯了?这是五十个亿的项目,谁给你的权力!

张亮云帆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丽云,你在董事会把我手里的实权拿走七年,但你忘了一件事。我才是云帆集团的法定代表人。”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郑丽云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她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掏出手机,还没解锁,屏幕上就弹出一条新闻推送:“证监局对云帆集团财务造假及关联交易进行立案调查。”

郑丽云看到那行字,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她站在原地,手机滑落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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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股东大会在三天后举行,是郑丽云匆匆召集的。

她想拼死一搏。

会上她提交了一份提案:罢免张亮云帆“战略顾问”职务,冻结其股东权限,并申请司法介入调查其“越权签属合同”一事。

这份案写了整整三页纸,每一页都翻得哗哗响。

她站在会议室正中间,声音哽咽,情绪激动。

“我要让董事会各位看看,这个人趁我不备,把公司最重要的项目签给了竞争对手。这是严重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必须追责。”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有老股东,有新面孔,有几个郑丽云面熟但想不起名字的人。她说完,看向长桌两边的股东们,等着应和声。

没人说话。连一个附和的眼神都没有。

坐在她右手边第三个位置的老股东,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换了人。表面上是另一家公司的负责人,实际上背后真正的持股人,是张亮云帆的一层壳子。

郑丽云不认识他。

张亮云帆坐在会议桌的末端,没有发言。等郑丽云说完,他只是轻轻抬了抬手,说了一句:“进行表决吧。”

表决结果出来了。不是她预期的结果。

罢免提议以压倒性多数被否决。

更让她措手不及的是,会议结束前追加了一项临时动议,经半数以上股东投票通过:对郑丽云本人就任董事长期间的资金流向,发起内部审计。

郑丽云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她那份写了三页纸的提案,感觉那些字像在嘲笑她。

散会之后,她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桌上一杯凉透的茶。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地板照出长长的一道影子。

她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不知道自己坐了多长时间。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打电话给林倢博超。第三遍,才接通。林倢博超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只说了一句“在这边处理点事”,就把电话挂了。

郑丽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什么也看不进去。

她想起白天会议桌上那十几张面孔,没有一张替她说话。

她忽然之间不知道,自己在公司辛辛苦苦拼了这么多年,最后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天晚上,林倢博超已经定了第二天一早的航班。他坐在自己公寓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只行李箱,和一部加密手机。

他在给堂姐打电话:“那边账上的钱,能动的全动了,一分别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