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音器里的电流声带着刺耳的嗡鸣。
沈主任的声音在大厅上空回荡，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03号救援小队，我是应急总指挥沈明月。”
“立刻停止你们的不合规行为！”
苏沐的脚步猛地顿住，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悬挂在头顶的监控探头。
我也仰起头。
我知道，我妈此刻正坐在监控室里，盯着大屏幕上每一个角落。
她能看清所有人的动作，却唯独看不清我羽绒服下渐渐流逝的生命。
“苏沐，你作为新兵，擅自更改救援顺序，是要被记大过的！”
我妈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伤员叶瑾瑜无法行走，属于优先转运对象。”
“而伤员叶祈安，不仅能够站立，还能大声说话，属于轻伤员。”
“我绝不允许我的救援队伍里，出现任何因为裙带关系而产生的特权！”
叶星瑶举着手机，对着监控探头竖起了大拇指。
“大家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地铁公司的沈主任，也是我的母亲。”
“在生命面前，哪怕是自己的亲儿子，也要排在后面！”
弹幕里飘过一片赞叹之词，偶尔有几条质疑的声音，也被叶星瑶迅速禁言。
“妈……”我试图提高声音，但腹腔积血压迫了横膈膜，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像破败的风箱。
“我被钉住了……求你看看我的背……”
扩音器里沉默了两秒。
随后传来我妈更加严厉的训斥。
“叶祈安，你别说了！”
“我让你平时多学学瑾瑜的坚强，你就是学不会。”
“瑾瑜那么重的伤都在咬牙坚持，你不仅不帮忙，还在这里扰乱救援秩序！”
苏沐握紧了拳头，倔强地抬起头。
“沈主任！不管他是谁，伤者说自己被钉住了，我必须去核实！”
她从腰间摸出医用剪刀，大步向我走来。
陆宛凝彻底怒了。
她猛地冲上前，一把夺过苏沐手里的剪刀，重重地摔在地上。
“苏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队长！”
“你以为你是谁？大英雄吗？”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磨蹭，瑾瑜的伤情很可能会恶化！”
陆宛凝指着苏沐的鼻子，眼神里满是失望。
“立刻执行命令，拿担架过来，把瑾瑜固定住！”
苏沐红着眼眶，死死盯着我脚下的血泊。
“可是队长，那真的是血啊……”
“闭嘴！”顾辞在一旁疲倦地打断，“我已经说过了，那是瑾瑜的血。”
“祈安，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们省省心？”
顾辞用一种又心疼又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为了博取宛凝的关注，你真是什么法子都想得出来。”
叶瑾瑜虚弱地靠在墙上，眼角泛着泪光，显得格外可怜。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不和哥哥坐同一班地铁，哥哥就不会生这么大气了。”
“宛凝姐，你们去救哥哥吧，我哪怕腿废了也没关系的……”
他越是这么说，陆宛凝和顾辞对我的无奈就越深。
“瑾瑜，你别说话了，保存体力。”
陆宛凝心疼地替他擦去额头的冷汗，转身用对讲机呼叫。
“担架组，立刻来三号立柱这里！”
很快，另外两名消防员抬着担架跑了过来。
陆宛凝和顾辞小心翼翼地将叶瑾瑜平移到担架上。
就在她们准备离开时，苏沐突然弯腰捡起地上的急救箱。
“既然你们要走，那我留下陪这位先生。”
苏沐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决绝。
她走到我面前，想要伸手搀扶我。
“先生，我现在试着扶你躺下。”
“别碰我……”我惊恐地睁大眼睛。
钢管已经和我的脏器搅在一起，一旦她用力拉扯，我会在瞬间大出血而亡。
苏沐以为我是害怕，轻声安慰。
“别怕，我动作很轻的。”
“站住！”
我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下了站台，带着几名高管，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她穿着笔挺的制服，胸前的总指挥名牌熠熠生辉。
“苏沐，你被停职了。”
我妈冷冷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刺头。
“现在立刻放下装备，滚回基地。”
苏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沈主任！他真的需要救治！”
“这里不需要你教我怎么做事。”我妈转过头，看向叶星瑶的直播镜头。
“所有的医疗物资，必须优先供给正在转运的重伤员。”
“任何私自截留资源的行为，都是对生命的不负责任。”
她一挥手，身后的两名高管直接上前，强行夺走了苏沐手里的急救箱。
苏沐被推到一边，眼底满是绝望。
我妈走到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
“叶祈安，你知道你今天让我多失望吗？”
“你成功地让所有人都没办法安心工作。”
我动了动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妈……我好冷……”
我妈看到血，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但很快被更加浓烈的失望所取代。
“咬破嘴唇装吐血？”
“叶祈安，你什么时候才能让妈放心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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