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12月,北京,江渭清面对中央同志的询问,没有马上接受江西省委第一书记等职务,而是先提出:“让我担任副职,是否更合适一些?”这不是推辞,更不是畏难,而是他清楚,江西是中央苏区和人民军队的重要发源地,担子非同寻常。

这次任命之所以引人注意,还在于它来得颇为曲折。此前,中央曾先后考虑让江渭清到山西、黑龙江、湖南以及有关部委工作,但由于岗位调整、工作衔接等原因,几次安排都没有真正落实。叶剑英得知后,曾半开玩笑地说:“渭清同志,你的工作好难分配呀!”

江渭清并不把这些变动放在心上。他早年参加革命,长期在艰苦环境中工作,已经习惯了服从组织需要。真正让他感到压力的,是江西本身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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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中央红军长征后,江渭清留在湘鄂赣边区坚持斗争。那三年,部队与上级联系不畅,敌情又复杂,能不能保存力量,考验的不只是军事指挥,更是对形势的判断。

1937年,江渭清从报纸上得知国共合作、共同抗日的消息。他意识到,继续在地方与国民党军队相互消耗,已经不符合抗战大局,于是主张通过谈判实现停战合作。在董必武等人的支持下,湘鄂赣地区逐步形成了共同抗日的局面。

1938年,江渭清所在部队编入新四军第一支队第一团,傅秋涛任团长,江渭清任副团长。同年7月,他在南京南郊西善桥镇指挥作战,一个晚上歼灭日军一个分队。这场战斗规模不算大,却反映出新四军在敌后作战中灵活、迅速的特点。

1941年皖南事变发生后,江渭清与傅秋涛率部突围。部队在激战中损失惨重,突围人员只剩数百人。几个月的跋涉之后,他抵达谭震林领导的新四军第六师。谭震林熟悉他的能力,安排他担任第十八旅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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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江南,日伪军、国民党顽固派和地方武装交错存在。江渭清没有把整顿理解成单纯练兵,而是把纪律、群众工作和统一战线一起抓。他反复强调,部队要能打仗,也要守规矩;离开群众,队伍就难以立足。

1942年,他调任新四军第十六旅政治委员。次年4月,部队先后遭到国民党顽军和日伪军夹击,江渭清在战斗中右臂负伤,因失血过多一度昏迷。伤势稍有好转,他又返回前线。这样的经历,使他后来既懂军事,也懂地方工作中的组织、民生和秩序。

抗战胜利后,江渭清继续参与解放战争。新中国成立初期,他被调到南京,先后担任南京市委副书记等职。南京刚刚解放,城市管理、社会秩序、经济恢复都摆在面前,部队干部能否转入地方,不能只看战功,还要看是否能够处理复杂的现实问题。

1949年9月,江渭清赴北京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一天,他在六国饭店旧址附近遇到张治中,毛泽东正与张治中同行。张治中认出江渭清后,笑着说:“这个人,我抗战初期就领教过。”

毛泽东听后很感兴趣。原来,抗战初期新四军物资紧张,江渭清曾专程找到时任湖南省政府主席的张治中,希望解决部队粮饷。第一次谈话,他始终没有把“借粮”说出口;第二次则在门外说道:“新四军将士吃不饱,可就只能回去打游击了。”

张治中赶忙出来应对,江渭清顺势说明困难。后来,张治中设法筹得2000块大洋,缓解了部队的燃眉之急。毛泽东听完大笑。这个细节背后,既有江渭清的机敏,也有国共合作时期特殊的政治环境。

毛泽东后来同江渭清谈到南京工作,提醒他从军队转到地方,不能只凭作战经验办事,要把城市建设成为服务人民、恢复生产的城市。江渭清能够听取意见,也敢于谈自己的看法,这种实事求是的作风,正是毛泽东愿意信任他的原因之一。

所以,1974年江西需要干部时,毛泽东亲自点名让江渭清前往,并非临时起意。江渭清有老根据地工作经历,有长期主持部队和地方工作的经验,也经历过战争年代最复杂的局面。江西需要的,正是一位既懂政治又懂生产、既能抓班子又能下基层的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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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任命,江渭清仍然谨慎。他说江西革命传统深厚,自己担心能力不足,希望担任副职。中央同志则表示,组织既然作出决定,就说明对他有充分考虑。江渭清沉默片刻,接受了安排。

到江西后,他先从铁路运输等影响全局的事情入手,着手改善交通和物资流通。随后,他把更多精力放到农业上。针对农村生产积极性不足、农民负担较重等问题,他提出提高农副产品收购价格,扩大生产队经营自主权,减轻老区群众粮食负担,并支持农村根据实际情况探索新的经营办法。

这些措施并不是一纸空文,而是围绕“让老区人民吃饱饭”展开。江西是革命老区,群众为革命作出过巨大牺牲,发展生产不能只讲指标,更要考虑农民能否得到实惠。江渭清抓农业,着眼点就在这里。

1982年,江渭清退休。此后他回到江苏生活,仍关心干部培养和地方工作。年轻同志来请教时,他愿意谈经验;涉及具体工作时,却尽量少作干预,避免给一线增加负担。2000年,江渭清在南京逝世,享年90岁。五次安排未能落实,最终由毛泽东亲自定下江西,这段经历也成为他长期服从组织需要的一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