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孙宇晨在外网发布了一篇长文,标题叫《我的女友景甜》。
他写了一个与年少时期的“白月光”相识相恋、谈婚论嫁,最后因“五千万美金”决裂的故事。文中涉及到大量女方的个人隐私,包括恋爱细节、财务往来、分手内幕,事无巨细。
紧接着,他起诉景甜,要求追讨三千万彩礼。
按孙宇晨名下资产85亿美元(约合人民币600亿元)计算,3000万彩礼仅占他账面身家的万分之五。换算一下,相当于一个账面身家100万的人,给女方500元作为彩礼,分手后打官司要回来。
故事本身并不复杂。不过,它在互联网上掀起的讨论,却呈现出一种令人意外的舆论走向:大多数民众都在声讨孙宇晨,认为他这一系列行为过于“掉价”。此外,还有许多网友指出其中充斥着大量哗众取宠的夸张笔法。
在当下这种因为一点小事就能吵翻天的互联网,这种价值共识实在可贵。
那么,为何大多数人都唾弃孙宇晨?为何他试图把话题往“彩礼”这个最易挑起“对立”的方向上扯,却没多少人买账?
大结果文学的现实打脸
在孙宇晨这篇小作文之前,“大结果”已经成为了一个新的网络热梗。
起初,这个词源于一套将婚恋视为“阶级跃迁”的功利话术。在这套话术里,女性按照颜值被分类,男性按照资产被定级。它鼓吹女性可以通过一套完整的方法论实现“向上社交”,通过顺从和讨好高净值男性,获取长期经济支持,实现阶级和圈层跃迁,即为“拿到了大结果”。
这是一套赤裸裸的、将人彻底物化的话术。它把复杂的人与人的关系,以及本该美好纯粹的爱情链接,简化为“你出钱、我出货”的价值交换。
后来,经网友二创玩梗,“大结果文学”反而演变成对物化人性、划分等级、崇拜结果的尖锐讽刺,嘲笑那些把人生和爱情当成一场融资路演的人。
而孙宇晨这篇小作文,无论主观上想达到什么效果,无论有几分真、几分假,客观上都可以被视为对“大结果文学”的一次现实打脸。
在他的叙事里,所谓的“大结果”,就是成为被写进小作文、满足大众猎奇欲望的素材,又或者是分手后被追讨一笔对男方而言微不足道的钱。这就是“向上社交”的终点之一,也可能是“拿大结果”的真正结局。
所有真的相信了那套“大结果文学”的人,看到这样的结果,恐怕都会不寒而栗。
而那些真的拿到“大结果”的人,或许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走向一间即将熊熊燃烧的仓房。
烧仓房:有钱人如何消遣无聊?
村上春树的短篇小说《烧仓房》,讲的是一个有钱人跟“我”讲述他的癖好:他喜欢烧仓房。每隔一段时间,他会去郊外寻找那些破旧、无用、无人看管的仓房,浇上汽油,扔上擦燃的火柴,看着它燃烧殆尽。
在小说中,那个有钱人最终把一个底层女孩当作“仓房”给烧掉了。
村上写的是80年代的日本泡沫经济时期,钱多到无处可去的人,寻找“值得烧的仓房”来消解空虚,包括年轻女孩、边缘人、那些消失也不会有人在意的人。
而孙宇晨的这篇小作文,不管他的文字多么巧言令色,也掩盖不了这就是一个“烧仓房”的故事的事实。
有钱人需要年轻新鲜的女孩带来刺激。他们用资本蚕食对方,带她们体验奢侈的生活,用精致的物质慢慢投喂,制造偏爱和特殊感,让她相信自己真的是“被选中”的那个人。最后一脚踢开,甚至把所有的细节摊在公众面前让ta们审判,等着她绝望崩溃。
不同的女孩有不同的崩溃,在这些人眼里就是不同的风景。折磨这些女孩的意志,就是有钱人心里“最值得烧的仓房”。
孙宇晨发小作文、公开隐私、起诉追讨的这些行为,跟他之前所有的“行为艺术”的本质是一样的。比如,高调拍下与巴菲特共进午餐的名额又爽约;又比如,用620万美元买下一根胶带贴着的香蕉,然后当众把它吃掉。
这一次,他也是在向世人展示他花了多少钱才烧掉了这个“仓房”,并展示她烧起来的样子到底有多好看。
但这一次,观众们没有鼓掌,因为ta们意识到,这些有钱人眼中的仓房,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在这种权力极度不对等的情况下,人人都可能成为资本与阶级碾压下的、被烧毁的仓房。
玩弄文字的人,终被文字出卖
说实话,孙宇晨的文字,我读到第一页就有些读不下去了。摆在面前的是一种极度诡异的混合物,仿佛一盘珍馐玉食被粗鲁地吞咽、反刍而出,再被裹上金箔,摆上筵席,供人顶礼膜拜。
他试图把他烧仓房的行为,包装成一个“爱而不得”的深情故事。但是,文字的底色却很难被真正涂抹。
一个没有付出过真爱的人,是写不出“爱”的感觉的。文字永远会在写作者不经意的时候,出卖ta真正的样子。一个人越想描绘自己的挥金如土与情深似海,展现出来的却越是贪婪自恋和薄情寡义。
更荒谬的是,孙宇晨是靠新概念作文比赛进入北大的。一个以文字为起点开启人生新篇章的人,如今下笔却变得油腻不堪,充斥着既不自省也不坦诚的情感表达,反映出他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是如此空洞浮躁,因此得出的结论又是如此羸弱无力。
这大概是一种公平的报应。当一个人把文字当作猎取名声和利益的工具时,文字也会在ta需要被相信的时候,彻底背叛ta。
村上春树在《烧仓房》的结尾,并没有写那个消失的女孩的最终结局;而那个烧仓房的有钱人,依然过着潇洒风流的生活,未来还会烧更多的仓房。
600亿的身家,3000万的官司。这场互联网上的舆论风暴,或许在孙宇晨看来,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待云雾散去,一切如常。
而文字带给他的报应,却比其它任何事情都来得更快、更准——至少它揭露了一个需要靠“烧仓房”来填补内心空缺的人,人格底色中无法被掩饰丑恶与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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