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宣和年间,北京大名府,杨志押着十万贯生辰纲准备赶往东京。出发前,他特意提醒梁中书,这一路要经过紫金山、二龙山、桃花山、伞盖山、黄泥冈等地,沿途尽是强人出没。杨志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谨慎,却没想到,真正泄密的并不是某一个人。
生辰纲的来历,本身就很难保密。梁中书为了给岳父蔡京祝寿,拿出十万贯,购买金珠宝贝和玩器,准备送到东京。这个数目太大,不可能只在府内悄悄完成。
采购之时,负责办差的人不会一家店铺慢慢寻找。更实际的做法,是把消息放出去:梁大人要买一批贵重物品,送给蔡太师贺寿。商人听到这种消息,自然会主动上门。谁都明白,这种买卖不只关乎货物,也关乎背后的好处。
于是,大名府城内很快形成了公开的秘密。谁家有金珠,哪家有古玩,谁能拿出稀罕物,都可能借此攀上梁府。刘唐后来对晁盖说,梁中书又收买了十万贯金珠宝贝,要赶在六月十五蔡京生辰之前送到东京。这些话,正是他在大名府打听来的。
值得一提的是,去年梁中书也曾派人运送寿礼,结果半路被劫。对普通百姓而言,这已经不是一件单纯的府内差事,而是一个反复出现的发财机会。有人盯着货,有人盯着押运路线,也有人等着从中分一杯羹。
所以,刘唐带来的消息并不包括杨志的具体行程。他只知道货物价值巨大,目的地是东京,时间不能晚于六月十五。至于哪天动身、走哪一条路,他当时确实还没有摸清,因为杨志一行尚未启程。
梁中书后来把押运安排说得更加明白。他原本打算调十辆太平车,派十名厢禁军押送,而且每辆车都插上黄旗,旗上写着“献贺太师生辰纲”。这哪里像秘密行动,简直是在告诉沿途所有人:车上装的是给蔡京的寿礼。
杨志听完,脸色当场变了。他明白,十万贯财物一旦挂上这样的标记,押运队伍就算换了衣服,也很难真正隐身。可梁中书认为,只要有军士护送,再由杨志负责,便能确保万无一失。
吴用等人并没有提前知道杨志一定会走黄泥冈。书中写得很清楚,吴用还打算让刘唐再去探听押运队伍的路线。就在这时,从蓟州赶来的公孙胜却表示不必再查,因为这批货若走旱路,黄泥冈是绕不开的地方。
这不是占卜,也不是神机妙算,而是地理判断。大名府通往东京,陆路路线有限,黄泥冈正处在重要通道上。杨志自己也说过这一路的关隘,公孙胜不过是熟悉北方道路,提前看出了其中的必然性。
到了黄泥冈,吴用等人采取的也不是精准埋伏,而是守株待兔。他们借住在白胜家中,等候目标出现。时间无法确定,就在附近守着;人员无法确认,就观察来往队伍。这个办法笨,却很实用。
杨志一行其实很容易被辨认。十名挑夫都是从厢禁军中挑出的壮健军士,身边还跟着一个手持朴刀、动辄挥鞭催赶的押运头领。真正的脚夫多半衣着寒酸、步履疲惫,哪会个个身强力壮、行动整齐。
到了黄泥冈,军士们因酷热和疲劳停下休息,杨志越是催打,越显出这支队伍的不寻常。吴用等人只需在松林旁观察,便能判断他们不是普通客商。杨志追进松林,更让身份彻底暴露。
白胜挑着酒桶出现后,局面进入关键处。吴用先用“智取”的办法,以蒙汗药放倒押运军士;倘若对方不上当,他们还有“力取”的准备。晁盖、公孙胜、刘唐等人本就不是寻常客商,真要动手,杨志一人也难护住十万贯财物。
因此,走漏风声的不是刘唐一个人,更不是杨志亲口泄密,而是梁中书公开筹办寿礼、采购商人四处传话、押运标识过于醒目,以及路线本来就受地形限制。吴用等人只是把这些零散消息拼到了一起,黄泥冈便成了最合适的下手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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