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鲤鱼五十斤,一条草鱼七十七斤,一条鳙鱼一百一十三点七斤。
在中国,它们是餐桌上的美味,一条鱼能研究出十几道菜,剁椒鱼头、川式烧鱼、红烧鱼、水煮鱼,做法花样翻新,价格也称得上亲民。
而在美国,它们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所到之处,水草被啃食殆尽,本土鱼虾被挤压到近乎灭绝的边缘,堪称生态界的"鱼类灭霸"。
它们,就是让美国头疼了五十多年的亚洲鲤鱼——以青鱼、草鱼、鲢鱼、鳙鱼为主的从亚洲引进的鱼类。
任何一个地方的生态平衡都是长期演化形成的,一旦有外来物种强行插入这条食物链,就极有可能演变成一场自然灾害。
美国的亚洲鲤鱼,正是盲目引进的典型后果。
在密西西比河、伊利诺伊河的部分支流里,亚洲鲤鱼一度占所有鱼类的百分之九十以上,本土鱼种寥寥无几。有内容显示,当船只驶过时,成群结队的白鲢跃出水面,甚至能把人当场撞晕。
美国还开发出一个旅游项目,让游客坐在船上用弓箭射击跃出水面的白鲢,把治理生态难题的窘境,硬生生做成了猎奇消遣。为了对付这些泛滥成灾的鱼,美国每年砸下数千万美元,下毒、电击、撒网,各种招数都试遍了,但效果微乎其微,鱼依旧满河游荡。
当中国钓鱼爱好者还在河边打窝、"做慈善"的时候,美国的钓鱼者已经绕道而行。美国许多州和联邦机构规定,钓到亚洲鲤鱼不能放回水中,必须带走、杀死或报告相关部门,否则可能被罚款甚至坐牢。
有些州甚至发钱鼓励捕捞,比如肯塔基州,每磅补贴八美分,折合人民币一斤才六元左右。而在中国菜市场,这些鱼的零售价动辄每斤十几元。
美国收上来的鱼最后要么加工成饲料,要么挖坑做无害化处理,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心酸。那么问题来了:亚洲鲤鱼是怎么在美国泛滥的?美国人为什么不吃?还有多少类似的"生态炸弹"?
把时间线拉回到上世纪七十年代,那时美国正被藻类、水草、钉螺和寄生虫的泛滥所折磨。
最初的办法是用化学药剂清理,但容易造成二次污染。于是美国生物学家灵机一动,尝试生物防治:用鲢鱼吃藻,用草鱼吃草,用青鱼吃螺,听起来仿佛是自然界的完美闭环。
说干就干,他们从亚洲进口了一批鲤鱼,投放到南部部分养殖湖区。前十年效果好到不行,问题基本得到解决,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一场洪水,剧情开始失控。一部分亚洲鲤鱼趁乱跳进其他水系,并开始大量繁殖。
这时人们才发现,这些鱼过去在原产地过的日子简直是"苦日子",来到美国的河流后,它们几乎是开挂式生存。首先,它们几乎没有天敌,能轻松长到几十斤甚至上百斤。
其次,繁殖能力惊人,一条成年雌性鳙鱼一年产卵可以达到上百万枚,鱼卵能随水扩散到几十公里外,哪怕只成活一半,那也是个天文数字。
再加上吃得多、长得快,体长可以超过一米,水草、藻类、浮游生物通吃,还顺手吞掉本土鱼类的鱼卵、螺类以及蚌类,对美国本土生态安全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亚洲鲤鱼沿着密西西比河一路北上,几十年间就扩散到了三十一个州的河流湖泊,从墨西哥湾一路逼近五大湖。
五大湖是美国最重要的淡水湖群,提供了全美百分之二十的饮用水,一旦被大规模入侵,后果不堪设想。
美国人终于意识到麻烦真的大了,于是,一场持续几十年的"人鱼大战"正式打响。第一招是电击。在芝加哥运河,美国政府花了三千多万美元,建了一道电屏障,用低压电流拦截鲤鱼。有没有用呢?有,但作用有限。
大鱼能挡住,小鱼总能钻空子,而且系统越建越复杂,加上日常维护和电费开支,联邦政府在这一项上的总投入早已超过一亿美元。
二〇〇九年底,电屏障需要关闭进行日常维护,美国不敢冒险放行,干脆在十公里河段投放鱼藤酮,这是一种通过干扰鱼类呼吸来致死的药剂。
行动的结果是杀死了差不多九十吨鱼,可里面只有一条亚洲鲤鱼,一时间被媒体、环保组织和公众轮番嘲讽,戏称为"史上最贵的一条死鲤鱼"。电击和下毒都不行,就有人提议引进亚洲鲤鱼的天敌,比如鳄雀鳝和黑鱼。
好家伙,这不就是忘了亚洲鲤鱼当初是怎么泛滥的吗?它自己也是作为天敌被引进的,这属于是手疼砍手、头疼砍头的无限套娃,更何况已经有活生生的前车之鉴摆在那儿。
一九三五年,澳大利亚为了对付甘蔗甲虫引入了海蟾蜍,结果它吃遍了本地昆虫,就是不吃甘蔗甲虫,关键是皮肤还会分泌剧毒,狗和袋鼠舔一口就开始摇头晃脑、流口水、呕吐,严重的直接抽搐致死,本地宠物医院不得不专门开出解毒服务,所以引进新天敌这条路很快也被否决了。
后来美国人又尝试了修建大坝、声波驱赶等方式,但按官方统计,每年治理亚洲鲤鱼的预算依然维持在五千万美元左右,钱花出去了,鱼却越治越多。
有人可能会问,既然美国不吃、中国爱吃,直接出口回中国不就行了吗?听着挺美好,实际根本行不通。
运输和冷链成本极高,从美国内陆的河湖捞出鱼,加工分装、跨洋运输,全程冷链物流费一路叠加。贸易壁垒不低,清关手续加关税一套下来,价格直接失控。当一条"洋草鱼"漂洋过海来到中国,它的价格可能比本地鱼还贵。
同样是二十块钱,人们会选鲜活的本土草鱼,还是冷冻了几个月的进口草鱼呢?这是一道送分题。其实这事真有人干过。
二〇一一年左右,一位华裔商人在肯塔基州建了个厂,想做出口亚洲鲤鱼到中国的生意。
折腾了几年,根本卖不动,最后只能转型,把这些鱼加工成鱼油、鱼粉、宠物零食或有机肥来卖,或者做成鱼丸、鱼饼、烟熏鱼块,在美国本地慢慢消化。说到底,这场持续五十多年的"人鱼大战",美国并没有打赢。
目前最好的结果也只是把亚洲鲤鱼的数量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想要完全清零,基本上是不现实的。
亚洲鲤鱼只是美国众多入侵物种中的冰山一角,美国国际贸易频繁,外来物种要么搭便车偷渡进来,要么一开始就作为园艺植物或功能性物种被引进,结果一旦脱离控制,就开始疯狂生长。比如葛根,在中国是滋补佳品、煲汤伴侣,在美国却是一场噩梦。
一八七六年,葛根作为观赏植物被引进美国,后来又被用来防止水土流失,结果很快就失控。葛根在夏天一天可以长三十厘米,一年能长接近二十米,树上、墙上、屋顶上哪儿都爬。
如今,葛根已经覆盖美国七百多万亩土地,被誉为"吃掉美国南方的植物",每年造成的农业损失超过五亿美元。美国政府投入了大量资金去治理,也只能勉强控制其中一小部分。
这样的困境并不只发生在美国,中国本土水域中同样有一种鱼危害性正在快速抬头,它的名字叫清道夫。这种鱼最早是作为观赏鱼被养在鱼缸里,用来清理缸底残渣,可有些人不了解它的危害,随手就把它扔进了河道。
近几年来,野生清道夫的种群在南方多地水域可以说是泛滥成灾。它最大的危害在于会啃食大量本土水生植物,破坏水草层,同时还传播自身携带的病菌,扰乱当地水生环境。
更要命的是这种鱼胃口极大,每天都在河道底部翻找食物,会成规模地吞掉本土鱼类的鱼卵,让原本就竞争激烈的水域雪上加霜,慢慢挤压本地鱼类的生存空间,这才是它真正的杀伤力所在。
再加上福寿螺这些老对手,每年造成的农业损失同样高达数亿元,至今也没有什么根治办法。说到底,任何一个物种一旦脱离原生环境的制约,都可能变成灾难。
试图用引入新物种来迅速解决旧问题,结果往往是制造出更难收拾的新麻烦。
美国的亚洲鲤鱼、葛根,中国的清道夫、福寿螺,就像一笔笔失败的投资,其背后的决策逻辑高度一致:看见问题,追求快速解决,忽略系统成本。
结果就是短期收益诱人,但长期隐性成本远超想象。生态账从来都是一本难算的账,在复杂的自然系统面前,心存敬畏、谨慎布局,往往比自信满满地大刀阔斧改造,要来得可靠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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