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
“阮乐汐,我要进手术室了,医生说需要家属确认,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我捂着右下腹,疼得额头全是冷汗,左手举着手机,等她给我一句答复。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杯子碰撞的声音,接着是男人拖长了调子的笑声。
“季京砚,你又不是小孩子,签个字也要找我?”
阮乐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不耐烦。
“医生说可能是急性阑尾炎,已经疼了六个小时。”
我扶着急诊室的墙,指尖因为用力泛白。
“我现在走不开。”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看谁的脸色。
“陆峥过生日,我答应陪他吃完这顿饭。”
我听见那边有人叫她的名字。
“乐汐,蜡烛快化了。”
阮乐汐立刻回了一句“来了”,再转回来时,语气更冷了些。
“你先做检查,实在不行就让医院按流程办。”
“乐汐,医生就在等。”
我咬着牙,声音发颤。
“我不是让你等我。”
她说。
“我今晚真的有事。”
“陆峥三十七码生日,每年都要你陪吗?”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她会不高兴。
果然,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你别把什么事都往歪处想。”
阮乐汐说。
“他这些年帮过我很多,过个生日而已,你至于在医院跟我计较?”
急诊分诊台的护士朝我走来,手里拿着一张需要确认的单子。
我看见单子最上面“手术及麻醉知情同意”几个字,胃里一阵发空。
“我不是计较。”
我说。
“我是你丈夫。”
“你是我丈夫,就该理解我。”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
“别在这种时候逼我选边站。”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已经被挂断。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走廊顶灯晃得我眼睛发疼。
护士没有催我,只是放轻了声音。
“先生,您身边有没有其他亲属?”
我盯着那张单子,半天没说出话。
我和阮乐汐结婚八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向来是我替她挡在前面。
她刚接手家里那间装修公司时,连续半年忙得脚不沾地,是我辞掉原来那份稳定的工作,接送她母亲复诊,给她父亲跑住院手续,还把我们准备换房的首付款拿出来,替她垫了最紧的那笔材料款。
她那时抱着我,在凌晨两点的厨房里说:“季京砚,等我缓过来,我一定不让你受委屈。”
我信了。
后来她确实越来越忙,出差、应酬、晚归,手机也总是扣在桌上。
我替她找过无数理由。
她是为了这个家。
她压力大。
陆峥是她大学同学,也是她创业最难的时候借过钱的人。
直到今晚,我躺在急诊室冰冷的长椅上,听见她为了陪陆峥吹蜡烛,干脆利落地挂断我的电话,我才发现自己替她找的那些理由,原来全是给自己留的退路。
医生从诊室出来,拿着片子叫我的名字。
“季先生,情况不适合再拖,建议尽快手术。”
我撑着扶手站起来,腹部像被人拧住一样。
“家属呢?”
医生问。
我看了一眼手机。
阮乐汐的头像停在通讯录最上面,还是我们结婚第二年去海边拍的合照。
那时候她靠在我肩上,笑得很轻松。
我把手机扣回掌心,听见自己说:“没有家属。”
医生愣了愣。
“那我们按紧急程序处理,您先签这份授权。”
我接过笔,笔尖落在纸上时,手抖得厉害。
窗外已经黑透了。
我不知道阮乐汐有没有切到蛋糕,也不知道陆峥会不会替她倒一杯酒。
我只知道,那个我陪了八年的女人,在我最需要她出现的一个晚上,选择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
2
手术在凌晨一点十七分结束。
麻醉醒来时,窗外还没有亮,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右手背上挂着输液针,手机却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
我伸手拿过来,屏幕上只有医院护士发来的两条消息。
“季先生,您醒后请联系护士站。”
“您的住院押金还差三千元,请尽快补交。”
阮乐汐没有打过电话。
我点开她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晚上十点四十六分。
“你先按医院流程处理,我明早再去看你。”
明早。
她把丈夫进手术室这件事,安排在了陪陆峥过生日之后。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直到护士进来换药,才把手机放回被子旁边。
“季先生,昨晚是您自己签的字吗?”
护士问。
“是。”
“您家属后来联系过医院吗?”
“没有。”
护士替我调整输液速度,犹豫片刻后说:“昨晚有位女士打过一次电话,问您是不是已经做完手术。”
我抬起眼睛。
“她有没有说自己是谁?”
“她说是您的妻子。”
护士说。
“我告诉她您刚进手术室,她就问大概几点能结束,后来没有再打。”
我没有接话。
阮乐汐不是不知道我情况,她只是想确认我不会在她陪陆峥的时候出什么意外。
我们结婚八年,领证那天是五月二十六日。
婚礼没有大操大办,只在两家亲戚面前吃了一顿饭。
阮乐汐的父亲阮成海当时把她叫到一边,告诉她:“季京砚家里条件普通,你们以后过日子,不能什么都指望他。”
阮乐汐回来后握住我的手,说她不在乎这些。
那时我在一家物流公司做仓库主管,每个月到手八千六百元。
阮乐汐刚开始接手家里的装修公司,收入不稳定,最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有两万多,最差的时候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我们婚后买的第一套房,总价一百八十六万元。
首付款六十二万元,其中我父母给了二十万元,我拿出了九万元积蓄,剩下三十三万元是我们一起借来的。
房产证上写着我和阮乐汐两个人的名字。
贷款每月一万零八百元,最初三年由我负责还款,后来她的公司周转好起来,才改成各付一半。
我们没有孩子,不是因为谁不能生,而是阮乐汐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说等公司稳定,等我们把第二套房买下来,再考虑孩子的事。
我一直相信她是在为将来的生活打算。
直到这次住院,我才想起第二套房的首付款一直没有存下来。
三年前,我们卖掉一辆旧车,又从共同存款里拿出四十万元,凑了六十万元交给阮乐汐,说是给她公司购买新设备。
她说设备能让公司接到更大的工程,半年之内就能把钱补回来。
那笔钱至今没有回到共同账户。
去年年底,我查过一次账户,里面只剩下十七万四千元。
阮乐汐看见我皱眉,直接把银行卡从我手里抽走。
“公司的钱不能只看眼前。”
她说。
“你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我们还怎么一起过日子?”
我当时没有继续追问。
那是我的判断失误。
我把夫妻之间的信任,当成了不需要账目和凭证的理由。
住院第二天上午,医生来查房时告诉我,手术后至少需要休养两周,接下来还要复查。
我问:“大概需要多少钱?”
医生翻了翻记录。
“住院和手术目前已经花了一万两千多元,后续看恢复情况,可能还要增加三四千元。”
我打开手机银行,准备从共同账户里转钱。
页面上的余额却只剩下三万八千六百二十元。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又重新登录了一次。
最近三个月,共同账户一共转出三十二万元。
其中二十万元转给了阮成海名下的账户,八万元转给了一家名叫“栖岸文化”的工作室,另外四万元被分成几笔转给同一个收款人。
收款备注写着“生日礼物”“临时周转”和“房租”。
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腹部的伤口跟着疼起来。
那家“栖岸文化”工作室的收款人,正是陆峥。
我没有立刻质问阮乐汐。
住院缴费处就在一楼,我让护士帮忙联系了陪护,又用自己的工资卡补上了差额。
我的工资卡里只有一万七千多元,交完费用后,余额变成了四千二百八十六元。
护士把缴费单递给我时,阮乐汐的电话终于打了进来。
“手术做完了?”
她问。
“做完了。”
“医生怎么说?”
“需要休养两周。”
电话那头传来汽车关门的声音。
我问:“你昨晚在哪儿?”
她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陪陆峥过生日。”
“共同账户三个月转出了三十二万元,你知道吗?”
我的声音很轻。
“那是我转的。”
她回答得很快。
“我爸那边要还一笔材料款,陆峥的工作室只是暂时周转。”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会同意吗?”
阮乐汐反问。
“季京砚,你现在住院,情绪不好,我不想跟你争。”
“我只是想知道,我们的钱为什么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被转走。”
“夫妻之间还要算得这么清楚?”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以前不是最支持我吗?”
电话再次被挂断。
我看着那张缴费单,忽然觉得腹部的疼痛已经不算最难忍受的地方。
真正让我无法坐直的,是我终于看清,阮乐汐口中的共同生活,一直只要求我承担,却没有把决定权分给我。
3
阮乐汐是在下午三点二十七分到医院的。
她推门进来时,手里提着一只白色纸袋,身后跟着陆峥。
陆峥穿着浅灰色外套,手里抱着一束百合,站在病房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我看见他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手表,表盘旁边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那块表原本是我去年出差回来时给阮乐汐买的。
她说自己不喜欢男士款,后来却转手送给了陆峥。
“你怎么来了?”
阮乐汐把纸袋放到床头柜上,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输液瓶。
“我不来,谁知道你会不会把自己照顾好?”
她说得像是在履行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
我没有看她,只问:“他也要来照顾我吗?”
陆峥站在门边,神情有些尴尬。
“我听乐汐说你做了手术,所以过来看看。”
他说。
“这是给你买的营养品。”
他把百合放到窗台旁边,纸袋里的盒子露出一角,包装上印着“术后恢复”几个字。
我看了一眼生产日期,已经是去年十二月。
阮乐汐察觉到我的目光,伸手把纸袋往里面推了推。
“陆峥也是好心。”
她说。
“你别什么都带着情绪看。”
我笑了一下,伤口立刻被牵动,疼得我弯下腰。
阮乐汐皱了皱眉,却没有伸手扶我。
陆峥往前走了一步。
“季京砚,你现在身体不舒服,别说这些了。”
“我说什么了?”
我抬头看他。
“我只是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和我妻子的病房里。”
陆峥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慢慢收了回去。
阮乐汐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
“他不是外人。”
她说。
“我创业最难的时候,是他借给我三十万元,也是他帮我联系了第一批供应商。”
“所以你就用我们的共同账户还他的钱?”
我问。
“那三十二万元里,有二十万元给了我爸。”
阮乐汐回答。
“剩下的钱是我替陆峥周转,不是还款。”
“你借给他八万元,另外四万元写着生日礼物和房租。”
我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这些也叫周转?”
阮乐汐没有接我的手机。
陆峥的脸色变了变。
“那四万元是乐汐自己的安排。”
他说。
“跟我没有关系。”
“收款人是你的工作室。”
“房租是工作室的支出,生日礼物是她主动给的。”
陆峥看着我,语气始终平稳。
“我没有要求她。”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没有要求,她为什么在我手术的时候陪你过生日?”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推车经过,轮子在地面上发出一阵短促的响声。
阮乐汐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陆峥帮过我,我不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不管他。”
她说。
“你现在只是做个小手术,医院也不会因为少一个家属就不让你治疗。”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结婚第三年我父亲摔伤住院的那次。
那天她正在外地谈一个装修项目,我没有要求她连夜回来,只发了条消息告诉她父亲住院。
第二天早上,她带着两箱水果赶到医院,替我父亲排队缴费,又在走廊里陪我坐到晚上。
那是阮乐汐曾经也不坏的时刻。
她那天对我说:“家里人出事,谁都不能只在电话里问一句。”
我后来把这句话记了很多年。
可如今她站在我的病床边,把同样的事情说成了不值得打扰她的琐事。
“你昨晚给我打电话,是因为医生要家属签字。”
我说。
“你知道我在手术室外面,却还是选择留在他身边。”
“我已经说过了,陆峥的生日不是普通饭局。”
她抬起头。
“他母亲刚做完治疗,他这段时间状态不好,我陪他吃顿饭怎么了?”
我看向陆峥。
“他的母亲在哪家医院?”
陆峥没有回答。
阮乐汐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查这些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三十二万元到底是不是用在你说的地方。”
“钱是我挣来的,也是我负责还。”
她说。
“就算从共同账户转出去,也是因为这个家离不开我的收入。”
我撑着床沿坐直,输液管被扯得发紧。
“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
“那套房的贷款,前三年是我一个人还的。”
“你现在住院的钱,也是我用工资卡补上的。”
阮乐汐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陆峥低声说:“乐汐,要不我们先出去,让他休息。”
这句话让她立刻站了起来。
“你先养病。”
她拿起自己的包。
“共同账户的事,等你出院我们再谈。”
我问:“你今晚还回家吗?”
她停在门口,没有转身。
“我爸那边有事,我要去一趟。”
“陆峥送你?”
“顺路。”
她说完,和陆峥一起走出了病房。
门没有关严,我听见陆峥在走廊里问:“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得太多了?”
阮乐汐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几秒,她才说:“他只是住院,等他缓过来就好了。”
我躺回枕头上,望着那道没有合拢的门。
手机屏幕上,二十万元转账记录还停在那里。
而那笔写着“房租”的四万元,收款地址显示为我和阮乐汐婚后买下的那套房。
4
我在医院住了六天,阮乐汐只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她和陆峥一起离开病房的那天下午。
第二次是第四天晚上,她把一份出院安排放在床头,说家里最近事情多,让我出院后先回我父母家住几天。
“为什么?”
我问。
“家里要重新整理。”
她避开我的视线。
“你养病需要安静,回你爸妈那里更方便。”
我看着那份安排,纸张右下角印着一家家政公司的名称。
“我们的房子为什么要整理?”
“我说了,家里有点乱。”
“是陆峥要住进去吗?”
她的手指停在包带上。
“季京砚,你现在说话越来越难听了。”
“我只是问清楚。”
“他工作室那边临时出了问题,暂时需要一个地方放材料。”
她终于抬头看我。
“你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想成男女关系。”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眼。
“放材料需要住进我们的房子?”
“只是暂时。”
阮乐汐的语气很快恢复平静。
“他母亲治疗要钱,工作室又压着几笔货款,我不能在这个时候不帮他。”
“所以你把我们的客房给他用。”
“客房本来就空着。”
她说。
“你住院期间,我也不可能每天两边跑。”
那一刻,我没有再争辩。
我曾经确实犯过一次很实际的错误。
阮乐汐接手装修公司第二年,供应商突然要求提前结算一笔十八万元的材料款。
那天她坐在客厅里,拿着手机一遍遍计算,最后告诉我,如果不能按时付款,公司就会失去一个合作多年的客户。
我没有核对合同,也没有查看公司的账目,只因为她红着眼睛说了一句“我不想让爸爸失望”,就把自己存下的十二万元转给了她。
剩下六万元,是我向同事借来的。
后来那笔材料款确实按时付了,阮乐汐也保住了那份订单。
可她从来没有给我看过完整的收支记录。
我问过一次,她说:“你要是把夫妻关系过成审计,我会觉得很累。”
我当时立即道歉,还把借款利息一并承担下来。
那笔钱让我错过了给父母换房的机会,也让我在之后两年里,每个月都要从工资中拿出两千元还债。
我以为那是我支持她事业必须付出的代价。
现在回头看,真正的后果并不只是少了十二万元。
我用一次没有核实的信任,教会了她只要把事情说成为了家庭,我就会替她承担。
阮乐汐坐到床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亮起时,我看到了陆峥发来的消息。
“客房的钥匙找到了吗?”
紧接着又是一句。
“我今晚带两箱东西过去,乐汐说你不会回去。”
我没有看完整个页面,阮乐汐已经迅速按灭了手机。
“谁发来的?”
“工作室的人。”
她回答。
“有几样材料暂时放家里。”
“让他放到仓库。”
“仓库已经满了。”
“那就租个地方。”
“你知道现在租仓库要多少钱吗?”
她看着我。
“只是放几天东西,何必多花这笔钱?”
我听出她话里的歪理,却没有点破。
她总能把自己想做的事说成最节省、最合理的选择。
只要最后承担代价的人不是她,这些选择永远不算冒险。
阮乐汐离开后,我给母亲打了电话。
她听说我要出院,立刻说:“回家住吧,楼下那间房我已经收拾好了。”
我握着手机,喉咙有些发紧。
我不想让父母知道阮乐汐准备把陌生男人带进我们的房子,也不想让他们因为我住院的事再替我们操心。
“妈,我先在医院附近住几天。”
我说。
“医生说复查方便。”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只是她最近忙。”
我仍然替阮乐汐遮掩。
挂断电话后,我联系了同事,把借来的六万元还清,又把住院缴费单、共同账户流水和那份出院安排装进文件袋。
护士来拔针时,看了一眼文件袋。
“季先生,您出院后最好有人照顾。”
“我会找护工。”
“家属不能来吗?”
她问。
我把手臂放回被子上,轻声说:“她有自己的事情。”
出院前一天,阮乐汐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别回家,陆峥要暂住一段时间,你先去你父母那里。”
我看着那句话,想起房产证上并列的两个名字。
也想起她曾经说过,那是我们共同的家。
我没有回复她,只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文件袋里那张共同账户流水,被我重新折好,压在了最下面。
我还不知道那三十二万元究竟有多少与陆峥有关。
但我已经开始明白,真正需要查清的,或许不只是钱。
5
出院那天,我没有回父母家,也没有回和阮乐汐共同买下的房子。
我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单身公寓,月租三千二百元,押一付三。
房东把钥匙交给我时,我站在只有二十多平方米的房间里,忽然不知道该把那只装着换洗衣物的箱子放在哪里。
箱子里还有阮乐汐给我买的睡衣。
那是去年冬天她出差回来带给我的,买的是两套同样的深灰色款式。
她当时把其中一套放在我怀里,说:“以后我们老了,也穿一样的衣服。”
我把那套睡衣放进柜子最里面,没有再拿出来。
第二天上午,我先去银行打印了共同账户近一年的流水。
柜员核对了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打印出厚厚一摞交易明细。
过去一年里,阮乐汐从共同账户转出的金额比我想象得更多。
除了已经查到的三十二万元,前后还有七笔金额在两万元到六万元之间的转账。
收款人有阮成海,也有陆峥名下的工作室。
其中三笔转账的备注写着“工程押金”。
另外两笔没有任何备注。
最奇怪的是,去年十一月有一笔四万八千元的支出,收款方是一家家居用品店,配送地址却是我们婚后的那套房。
我打电话给家居店客服,说明自己是收货人之一,客服只愿意告诉我,订单登记的联系人是阮乐汐,购买物品包括一张折叠床、两套被褥和一组衣柜。
我问:“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送到的?”
客服说:“去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阮乐汐告诉我,她要去外地参加供应商会议,晚上不会回家。
我一个人在父母家陪父亲复查,没有回去。
那之后,她还对我说过,家里客房一直空着,连床单都没有铺。
我把客服提供的订单编号记在纸上,没有继续追问。
偶然得知的订单,只能说明她可能隐瞒了什么,不能证明她把房子给了谁。
我需要更完整的依据。
回到出租屋后,我打开手机里的水电缴费记录。
共同账户里的燃气费一直是阮乐汐负责缴纳,我以前从来没有查看过。
过去三个月,燃气用量比前半年高出将近一倍,电费也连续两个月超过四百元。
我们两个人平时都很少做饭,阮乐汐晚上经常不回家,家里的电器只有冰箱和一台空调。
这些数字单独看都能解释。
天气变冷,使用燃气取暖,或者她在家加班,都有可能造成费用增加。
可它们和那张折叠床的订单、共同账户里的“房租”备注放在一起,就不再像普通的生活支出。
我给阮乐汐发消息。
“家里客房到底放了什么?”
她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复。
“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陆峥的材料。”
“家居店为什么给我们家送折叠床和衣柜?”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答。
屏幕上显示了几次正在输入,最后只剩下一句。
“你住院以后疑心变重了。”
我又问:“四万元房租,是不是陆峥住进去的费用?”
她直接打来电话。
“你能不能不要再查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她的声音很疲惫。
“那不是查,是我们的共同支出。”
“我会把钱补回去。”
“什么时候?”
“等公司这边周转开。”
“你已经这样说了三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季京砚,陆峥只是暂时借住,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她第一次亲口承认陆峥住进了我们的房子。
可她没有解释为什么要买折叠床,也没有解释那笔四万元为什么写成房租。
我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一起住的?”
阮乐汐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下。
“你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是养好身体。”
“我问的是日期。”
“你问这些没有意义。”
她说完便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联系了一个做房产登记代理的朋友周砚秋。
他听完我的情况,没有马上答应帮忙。
“我可以告诉你公开登记里有没有异常,但不会替你调查私人生活。”
他说。
“你如果想取证,最好走正规程序,别去翻别人手机,也别擅自进屋。”
“我明白。”
我把房产证照片、共同账户流水和家居订单发给他。
他提醒我,房子登记在我和阮乐汐两个人名下,任何一方都不能仅凭口头说法改变产权。
但房屋实际使用情况、是否存在长期转租或经营用途,还需要通过合同、缴费记录和正式材料确认。
挂断电话后,我把出租屋的门反锁。
我忽然想起,阮乐汐上个月曾问过我,房产证原件放在哪里。
当时她说,公司要办一笔贷款,银行可能需要核验家庭资产。
我没有多想,告诉她原件在书房抽屉里。
而她那天晚上回家后,特意把书房门反锁了一夜。
我以为她只是整理文件。
现在想起来,那扇被锁上的门,和那些说不清去向的钱一样,都在提醒我,阮乐汐已经提前替我安排好了一个不知情的位置。
6
我在出租屋住到第十二天,阮乐汐才把一只纸箱送过来。
她把纸箱放在门口,没有进屋。
“里面是你的东西。”
她说。
“我让阿姨从书房和衣柜里整理出来的。”
我看着纸箱上的胶带,认出那是我们搬家时用过的旧胶带。
“我的东西为什么要从家里整理出来?”
“你不是暂时住在这里吗?”
“暂时住在这里,和把我的东西搬出来,是两回事。”
阮乐汐抬手理了理耳边的头发。
“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回去住也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
“家里最近有人住。”
她说得很自然。
“陆峥的材料还没有清出去,客房也被他临时用了。”
我盯着她的脸。
“所以我的书房也被清出来了?”
“书房本来就没怎么用。”
“里面有我的证件复印件、父亲的病历,还有我们结婚时的相册。”
“重要的东西我都放进去了。”
她看了一眼纸箱。
“你自己慢慢整理。”
我蹲下去拆开胶带,最先看见的是我的几件衬衣。
衣服没有叠好,袖口沾着一点灰,最下面压着我父亲的病历本。
那本病历本被折出了一道明显的痕迹。
我把它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夹在里面的复查缴费单已经不见了。
“这张单子呢?”
我问。
“什么单子?”
“我父亲上个月的复查缴费单。”
“可能整理的时候弄丢了。”
她说。
“再去医院补一张不就行了。”
我看着纸箱里露出来的相册。
相册封面被水杯压出了一圈浅褐色的印子,第一页的塑封也脱开了。
那是我们婚礼当天拍的照片。
我穿着深色西装,阮乐汐挽着我的手,站在两边父母面前。
她那时笑得很真,眼睛里没有如今这样明显的回避。
我问:“谁动过这些东西?”
“家政阿姨。”
“家政阿姨为什么要把相册放在地上?”
“季京砚,你拿这些小事来质问我,有意思吗?”
她的语气沉了下来。
“你现在住在外面,生活费、房租和医药费都是问题,能不能不要每天盯着这些细节?”
“我的工资卡只剩四千二百八十六元。”
我说。
“住院以后,我已经交了七千八百元的房租和护理费。”
“我会给你转一万。”
她拿出手机。
“先把这段时间撑过去。”
我没有接受转账。
“那是我们的共同账户,不是你额外给我的钱。”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账户里本来就没多少钱,你还要把剩下的钱拿出来计较?”
“是谁把三十二万元转走的?”
“我已经说过,都是有原因的。”
“那就把原因和凭证给我。”
阮乐汐抬头看我,神情一点点冷下来。
“你是不是打算因为这点钱和我离婚?”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到离婚。
我没有回答。
她把手机收回包里,伸手拎起纸箱旁边的一只文件袋。
“这里面是房屋贷款最近三个月的还款单。”
她说。
“你现在住外面,房贷我先一个人交,你不用管。”
“我每个月会把我的份额转给你。”
“不用了。”
她看向我。
“既然你觉得我做什么都不对,那这些钱就算我替你承担。”
我没有听出这句话里有多少体谅,只听见了她想把共同责任变成对我的施舍。
她转身要走时,我看见她脚下穿着一双米白色拖鞋。
那双拖鞋原本放在我们主卧门口,是我去年冬天买的。
鞋边沾着细小的木屑,鞋面还有一处浅灰色污渍。
我问:“陆峥在主卧住过吗?”
阮乐汐停住脚步。
“你又开始了。”
“我只是问鞋。”
“他搬材料时进过卧室。”
她回答得很快。
“主卧的柜子里放着公司的文件,他取东西而已。”
“公司的文件为什么放在我们的卧室?”
“因为书房已经堆满了。”
我看着她。
“那我的床呢?”
这句话出口后,她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几秒,她才说:“床单换过了。”
我的胃部猛地收紧,手掌撑住门框才站稳。
她似乎终于察觉到我的脸色,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你别多想。”
“我没有多想。”
我说。
“我只是想知道,我还能不能回自己的家。”
“等家里整理好再说。”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她忽然回头。
“周六我爸过生日,你记得把那三万元转过去。”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三万元?”
“我之前跟你说过,家里要买一台新的康复仪。”
“你父亲上个月已经从共同账户拿了二十万元。”
“那是还材料款。”
她说。
“康复仪是另外的费用。”
电梯门缓缓合上,她的身影被切断在门缝后。
我站在门口,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
手里的纸箱里,旧相册滑出来,正好摊在我们婚礼那一页。
照片上的阮乐汐握着我的手,像是真的准备和我一起过一辈子。
7
周六上午九点,阮乐汐又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中午到我爸家,康复仪的钱你先转三万元。”
我正在出租屋里煮面,看到这句话后,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爸下周要做复查,钱不能再动了。”
我回复。
“我妈已经交了检查费,三万元是买设备的钱。”
“那台设备必须现在买吗?”
“医生说越早用越好。”
“为什么不从你公司账户里出?”
她过了很久才回复。
“公司的钱有固定用途,家庭开支当然要从共同账户走。”
我看着屏幕,忽然想起母亲前天打来的电话。
父亲的膝盖需要做一个小手术,医院已经排到下个月,母亲问我能不能先凑出两万元作为住院押金。
我当时只说会想办法,没有告诉她共同账户只剩下三万八千六百二十元。
那是我最后一笔可以动用的家庭存款。
如果再转出三万元,父亲的手术就只能往后推。
我给阮乐汐打电话。
“我爸也要用钱。”
“你爸的手术不是下个月吗?”
她问。
“医院说要先交押金。”
“那就先想别的办法。”
“你爸的康复仪不能等吗?”
“不能。”
她回答得很干脆。
“我爸现在行动不便,医生已经说了要尽快恢复。”
“那我父亲的手术就可以推迟?”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不要拿两个老人比较。”
“是你先把钱分成了两边。”
“季京砚,谁家没有困难?”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我爸养了我这么多年,现在需要一台设备,我做女儿的难道要看着不管?”
“我没有说不管。”
“那你先转钱。”
“我不能在没有发票和诊断证明的情况下转。”
我说。
“你可以把医院的通知发给我。”
阮乐汐忽然笑了一声。
“你现在连三万元都要我证明?”
“这是共同账户。”
“你住院的时候,我有没有问过你每一笔钱花在哪里?”
她这句话让我胸口发紧。
我没有告诉她,住院期间的手术费和护理费,都是我用工资卡补上的。
“我只是在确认用途。”
“你要是不愿意转,我自己想办法。”
她说完挂断了电话。
半小时后,我收到银行发来的扣款提醒。
共同账户转出三万元,收款方是阮成海,备注写着“康复器材”。
我立即登录手机银行,发现账户余额只剩下八千六百二十元。
我的手指开始发麻,腹部伤口也随着呼吸一阵阵抽痛。
我打电话给银行客服,客服核对身份后告诉我,这笔转账使用的是夫妻共同账户绑定的手机银行,属于已完成交易,若要追回,只能由收款人主动退回,或者通过正式程序处理。
我坐在床边,听完那段标准的说明,半天没有说话。
父亲的手术押金还差一万一千四百元。
我给母亲打电话,说钱暂时没有凑齐,手术可能要往后排。
母亲沉默了好一会儿。
“是不是乐汐那边又有事?”
“只是账户周转不开。”
我说。
“你别替她遮掩了。”
母亲的声音很轻。
“你住院那几天,她一次都没有来看我和你爸。”
“她公司忙。”
“忙到连一句问候都没有吗?”
我没有回答。
中午,我还是去了阮成海家。
阮乐汐说如果我不出现,父母会觉得我们夫妻闹矛盾。
餐桌上坐着阮成海、她母亲、她弟弟阮嘉树,还有陆峥。
陆峥把一只黑色盒子放在桌边,里面装着一台小型康复仪。
阮成海看见我,先笑着招呼:“京砚,乐汐说你最近身体恢复得不错。”
我看着那只盒子。
“这台设备是三万元买的吗?”
阮嘉树低头拨弄手机。
阮母把菜单推到我面前。
“先吃饭,老人家的事你们慢慢说。”
阮乐汐坐到陆峥旁边,替他倒了一杯水。
“买设备的钱不是我私用。”
她说。
“你没必要当着大家的面继续问。”
我看向阮成海。
“爸,这笔钱是康复仪的费用吗?”
阮成海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乐汐说是就行了,难道我还会骗你?”
阮嘉树忽然开口:“姐夫,你父亲做手术,差一万多也不至于影响吧。”
我转头看他。
“医院已经排好时间了。”
“那就借一点。”
他说。
“你们夫妻这么多年,连三万元都拿不出来吗?”
阮乐汐轻轻放下水杯。
“够了。”
她看着我。
“这顿饭是给我爸过生日的,不是让你来追问账目的。”
陆峥低声说:“乐汐,你别因为我和家里人争。”
“这跟你没关系。”
阮乐汐立即替他挡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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