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进这栋老小区纯属无奈,大学毕业三年,换了两份工作,工资涨幅永远赶不上租房市场的行情。为了每个月能多攒点钱,我退掉了市中心那个拥挤的合租房,搬到了郊区这个带着些许霉味和岁月痕迹的家属院。

搬家那天我那个巨大的编织袋被门框卡住了,进退两难,我在门口当时气的不行,一直在焦急的想着该怎么办。此时楼道里昏暗的声控灯亮起,伴随着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陈静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随意地用鲨鱼夹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一袋新鲜的蔬菜走来了。

她没有像一般的陌生人那样匆匆避开,而是走过来,默默地帮我抬起了编织袋的另一角。借着她那一侧的力,袋子顺当地滑进了屋里。我满头大汗地道谢,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声音温和干脆:“不客气,以后就是邻居了。”

后来我知道了她叫陈静,今年四十岁了,在一家私人企业做财务主管。离婚五年,没有孩子,一个人把两居室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开始,我们的交集仅限于楼道里的点头微笑。我过着典型的单身男青年的生活,外卖、熬夜、无休止的加班,休息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游戏,连窗帘都懒得拉开。而她的生活却像是一只精准的钟表,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门,晚上六点半回来,周末会在阳台上修剪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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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这种平行线状态的,是一次突如其来的肠胃炎。

那天半夜,我被胃里的一阵剧痛惊醒,跑到卫生间吐得翻江倒海,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浑身酸软,出了一身虚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我想拿手机叫救护车,却发现手机在客厅充电,而我连走出卫生间的力气都没有。

情急之下,我只能拍打着卫生间紧挨着楼道的墙壁。其实我没抱太大希望,但没过几分钟,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接着是陈静略带焦急的声音:“林浩,你怎么了?是你在敲墙吗?”

我强撑着去开了门,看到我惨白的脸色和佝偻着腰的样子,她一句废话都没说,转身回屋拿了车钥匙,扶着我就往楼下走。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我躺在输液椅上,看着她跑前跑后地挂号、缴费、拿药。看着她略显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背影,那一刻我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地方,突然就塌陷了一块。

凌晨三点,点滴打完。回到小区时,夜风有些凉。她走在我旁边,轻声说:“年轻人拼事业是好事,但身体是本钱。以后少吃那些重口味的外卖了。”

我看着她被路灯拉长的影子,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静姐,要不以后我交伙食费,去你家蹭饭吧。”

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觉得太冒昧。没想到她停下脚步,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诧异,随即化作了然的温和:“行啊,反正我一个人做饭也掌握不好分量,多添双筷子的事。”

从那以后,我的生活轨迹发生了改变。每天下班,不再是回到冰冷杂乱的出租屋,而是准时敲开对门的房门。陈静做的饭菜并不复杂,但有着最抚慰人心的家常味道。

我们在饭桌上聊天,我跟她吐槽公司里那些奇葩的客户和勾心斗角的同事,她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却总能一针见血地解开我心里的疙瘩。

她从不端着长辈的架子教育我,也没有中年人那种愤世嫉俗的油腻感。和她相处,就像是在深秋的午后喝了一杯温热的红茶,熨帖,舒展。

真正捅破那层窗户纸,是在我二十五岁生日那天。

那天公司临时加班,原本约好的几个大学同学也因为各种原因放了鸽子。我一个人在冷清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心里说不出的憋屈和失落。晚上十点多回到小区,我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到家门口,却发现陈静家的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餐厅的吊灯亮着温暖的橘色光晕,桌上放着几个菜,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看到我回来,她放下书站起身:“怎么这么晚?菜都热了两回了。”

那一瞬间,我眼眶毫无征兆地酸了。在这个拥挤而冷漠的城市里,竟然有人这么在乎我。

吃过饭,我们喝了点红酒。酒精让人的神经变得迟钝,却让情绪变得异常敏锐。我看着坐在我对面的陈静,她脸颊微红,眼神里有着平日里少见的慵懒。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子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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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显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但我握得很紧。

“林浩,你喝多了。”她的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慌乱。

“我没有。”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静姐,我喜欢你。不是弟弟对姐姐的那种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陈静看着我,眼神极其复杂,有惊讶,有感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顾虑。

“林浩,你今年二十五岁,而我四十岁了。”她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种无奈的清醒,“我离过婚,而且已经过了那个可以不顾一切去爱的年纪。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根本不知道十五岁的年龄差意味着什么。等你三十岁,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时候,而我已经是个快五十岁的老女人了。”

“我不在乎!”我急切地打断她,“我只知道和你在一起我最踏实。我不想去考虑十年二十年后的事,我只知道现在,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吃饭,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我想照顾你。”

听完我的话后,她挣脱了我的手,让我早点回去休息。但第二天,当我再次敲开她的门时,她没有把我拒之门外,后来我们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我渐渐发现,年龄的差距并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只要两个人都在用心经营,生活就能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朋友们对我的这段感情感到震惊,有人劝我冷静,有人觉得我是图安逸。我没有去辩解,因为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时间就这样平稳地滑过了半年,直到深秋的一个周末,彻底打破了我们原本平静的生活。

那天早晨,我起床后发现陈静不在身边。走到客厅,听到卫生间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干呕声。我心里一紧,赶紧推开门,看到她正趴在马桶边,脸色苍白。

“怎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我一边给她拍背,一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她漱了漱口,没有说话,只是虚弱地靠在墙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洗手台。顺着她的目光,我看到了洗手台上放着一个白色的验孕棒。上面,两条红色的杠刺眼地亮着。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卫生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我站在那里,手脚冰凉,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陈静看着我的表情,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她惨然一笑,伸手把验孕棒扔进了垃圾桶,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你别怕,明天我去医院查一下。如果是真的,我会安排时间去做手术,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