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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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把离婚协议放到夏星榆面前时,她刚端起那碗我炖了两个小时的莲藕排骨汤。

她低头看见“离婚协议书”五个字,手里的勺子磕在碗沿上,汤汁溅到她新买的米白色针织衫上。

“沈凛川,你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把纸往她那边推了推。

“字面意思。”

夏星榆没有碰那份协议,只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认真真看我。

“我们不是说好了,互不干涉生活吗?”

她的声音发紧。

“你现在又提离婚,是想反悔?”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汤。

排骨是我下班后绕了半座城买的。

莲藕是她前几天随口提过,说她小时候感冒,外婆总会给她炖这个。

结婚六年,我记得她所有随口说过的话。

她却连我胃不好,不能空腹喝浓咖啡这件事,都要在我提醒过很多次之后,才会皱着眉说一句“我忘了”。

“互不干涉生活,不等于互相绑一辈子。”

我说。

夏星榆的手指猛地攥紧。

“所以,你在外面有人了?”

她问得很快。

快到我甚至觉得,她早就在等这一天。

我没有否认。

“有。”

她忽然站起来,椅子腿擦过地砖,发出刺耳的一声。

“沈凛川,你怎么能这样?”

她眼圈一下红了。

“我们结婚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不会逼我做不愿意的事。”

我看着她发红的眼睛,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六年前,我们领证那天,她确实对我说过一句话。

“我心里还有别人,短时间内可能没办法像正常妻子那样爱你。”

那时我握着结婚证,沉默了很久。

她又说。

“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们现在就可以不领。”

那天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

我妈打了三次电话,问我办好了没有。

她爸刚做完手术,家里欠着钱。

而我也确实爱了她很多年。

所以我说:“没关系,我等得起。”

夏星榆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当初是你自己愿意的。”

“我没有骗你。”

“是。”

我点头。

“你没有骗我。”

“你只是告诉我,你忘不了陆闻修。”

夏星榆的嘴唇抿得很紧。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横在我们婚姻最开始的地方。

陆闻修是她大学谈了四年的前任。

后来他去了国外,她家里突遭变故,她在最难的时候嫁给了我。

婚礼那天,她穿着婚纱站在我身边,却在敬酒结束后,一个人躲到酒店楼梯间接电话。

我站在门外,听见她压着哭声说:“闻修,我结婚了。”

那之后,我们开始了那种外人看起来体面的婚姻。

我负责房贷、家用、双方父母逢年过节的礼数。

她负责把家维持得干净整齐,也会在我加班晚归时给我留一盏灯。

我们住在同一套房子里。

却像两个合租多年的陌生人。

她有她的朋友圈和秘密。

我有我的沉默和退让。

她说临时出门,我从不问去见谁。

她深夜坐在阳台接电话,我会关上卧室门。

她手机屏幕亮起时,只要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整个人都会安静下来。

我也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因为我们约定过,不干涉。

因为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做得够好,她总有一天会回头看看我。

直到三个月前,我在医院急诊输液。

那天我爸突发脑梗,我一个人陪着检查、缴费、办住院。

夏星榆说她在外地参加朋友婚礼,赶不回来。

我说:“没事,你忙你的。”

电话挂断后,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盯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来的药液,忽然觉得特别累。

是许棠把热水递给我的。

她是我爸病房里另一位病人的女儿。

她比我小两岁,离过婚,带着一个上小学的儿子。

她没有问我太多。

只是在我一夜没合眼后,把买来的粥分给我一半。

“人撑不住的时候,先吃东西。”

她说。

那句话很普通。

可我握着那杯温水,手指竟然有些发抖。

六年里,没有人问过我撑不撑得住。

夏星榆会问我房贷还了没有。

会问我这个月能不能再给她爸妈转五千块。

会问我下周能不能替她去接她表妹。

可她从没问过,我是不是也会累。

我和许棠没有立刻在一起。

我甚至刻意躲过她几次。

我知道自己还是已婚。

我也知道,哪怕我的婚姻早就空了,我也不能带着另一个人继续拖下去。

所以半个月前,我约了律师。

昨天,我把婚后六年的账、房贷记录、我给夏星榆父母转的钱,还有我们名下那套房子的材料,全都整理好。

今天,我把协议放在她面前。

夏星榆盯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让我后背发凉。

“你是不是觉得,遇到一个肯对你好的人,就能把过去全抹掉?”

她问。

“沈凛川,你别忘了,这套房子是我们一起买的。”

我抬起眼。

“我没忘。”

“所以协议里写得很清楚。”

“房子按出资比例和还贷记录分。”

“你父母那二十八万,我也没有让你立刻还。”

夏星榆的脸色变了。

她终于伸手翻开协议。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指尖停住了。

“你连我爸妈那笔钱都算进去了?”

她问。

“你不是说过,那是你自愿给的。”

“是我自愿给的。”

我说。

“可自愿,不代表没有底线。”

夏星榆把协议重重拍回桌上。

“我不同意。”

她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绝不离婚。”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昨晚许棠问我的那句话。

“你想结束的,到底是一段婚姻,还是你一直不肯承认的委屈?”

那时我没有回答。

现在,我看着夏星榆失控的样子,才明白有些关系最荒唐的地方就在于——

她可以不爱我。

却不允许我离开。
2

夏星榆把协议压在掌心下,像是只要不松手,那几页纸就不会存在。

我没有再和她争。

我起身去书房,把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袋拿出来。

文件袋不厚,里面却装着我六年婚姻里最具体的东西。

房产证复印件。

贷款还款明细。

银行流水。

还有一张我写了很多遍,才算清楚的家庭收支表。

夏星榆跟到书房门口,没有进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她问。

“上个月。”

我说。

“你爸住院以后?”

她又问。

我把文件一张张摊在书桌上。

“更早一点。”

我们这套房子,是结婚第二年买的。

总价二百四十八万。

首付七十四万。

其中五十万是我婚前攒下来的。

剩下二十四万,是我爸妈卖了老家一间小门面后给我的。

房子登记在我和夏星榆两个人名下。

当时她拿着房产证,难得笑得很轻松。

她说:“写两个人的名字,至少别人不会觉得我嫁给你只是为了有个家。”

我记得那句话。

所以哪怕首付几乎都来自我这边,我也没有犹豫。

这些年房贷每个月一万零八百。

六年下来,月供没有断过一次。

我的工资从刚结婚时的一万六,涨到现在的两万三。

夏星榆在一家培训机构做课程顾问。

她收入不稳定。

好的月份能拿八千多。

淡季只有四千出头。

我从没拿她挣得少这件事说过她。

她愿意还房贷,我就收下。

她手头紧,我就自己补上。

她有四个月没转月供,我也只是把还款信息截给她看了一眼。

她说:“我爸那边最近又需要钱。”

我便回了句:“我先垫着。”

书桌最上面那张表,写着我们婚后共同账户的变动。

刚结婚那年,我提议每个月各存五千到共同账户里。

后来夏星榆说她压力大。

我便改成我每个月存一万二。

她按自己的情况存。

六年下来,共同账户里本该有三十多万。

可昨天我去银行打印明细,余额只剩八万六千四百元。

我没有立刻把这件事摆到她面前。

因为其中有一部分,是家里确实用掉的。

装修花了十一万。

家电花了五万七。

我爸去年做心脏支架,我从共同账户取了三万。

这些都有单据。

可剩下那些零碎又频繁的转账,像一根根细针,扎在流水的每一页上。

“夏明德。”

“夏明德。”

“夏明德。”

那是她弟弟的名字。

从前年六月到现在,一共二十七笔。

金额从两千到一万五不等。

加起来是二十八万七千元。

夏星榆的弟弟夏明德比她小四岁。

他结婚时,我包了两万红包。

他孩子出生时,我又给了一万。

后来他说想换车。

夏星榆在饭桌上替他开口。

“明德那辆车总是出毛病,接送孩子也不方便。”

我当时问:“差多少?”

她说:“不多,先借两万。”

那两万没有回来。

再后来,她说弟弟店里资金周转不开。

说弟媳想做点小生意。

说她妈腰不好,家里需要请人照顾。

每一次,她都有理由。

每一次,我都想着,都是一家人。

我不是没有算过账。

我只是把算出来的数,又一次次压回心里。

夏星榆站在门口,视线落在那张流水上。

她的肩膀慢慢绷直。

“你查我的账?”

她问。

“这是共同账户。”

我说。

“我作为账户持有人,去银行打印流水。”

夏星榆咬了咬嘴唇。

“明德不是外人。”

“我知道。”

我把那份她弟弟的转账记录单独抽出来。

“所以我以前从来没有催过。”

“可现在我们要离婚,这些钱就要说清楚。”

她快步走过来,把纸拿起来。

“我弟弟又不是白拿。”

她说。

“他以后会还。”

我看着她。

“他哪一次说过还?”

夏星榆没有马上回答。

书房里很安静。

安静到客厅墙上的钟走了一格,我都听得清楚。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把纸放下。

“以前你说过,钱没了可以再挣。”

“对。”

我说。

“可我以前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她的脸一下僵住。

我没有想用这句话刺她。

可话说出口,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忍了太久。

我们结婚后的第一年,她也曾经努力过。

我胃疼犯得厉害那次,她请了半天假,陪我去医院。

医生让清淡饮食,她连着一个星期给我煮小米粥。

她把药盒按早中晚分好,还在便签上写了时间。

那张便签一直贴在厨房的调料柜上。

后来字迹褪色了。

她也很少再进厨房。

我曾经拿那些日子劝自己。

人不是一开始就冷的。

她只是还没有放下过去。

她只是需要时间。

可时间走到第六年,我才明白,有些人接受你的照顾,并不等于她愿意和你一起过日子。

她把你当成家里的顶梁柱。

却从没想过,梁柱也会断。

夏星榆把文件袋推回我面前。

“房子呢?”

她问。

“你想怎么分?”

“按协议。”

我说。

“首付和已还贷款的出资,都有记录。”

“共同账户里剩下的钱,也按实际情况算。”

“你爸妈那边的转款,我愿意给你时间核实。”

“我不会逼你家马上拿出来。”

她盯着我,眼里那点软意彻底没了。

“你是不是已经把住处都安排好了?”

她问。

我没有否认。

“我会先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夏星榆的手落在书桌边缘。

“去许棠那里?”

她问。

“不是。”

我说。

“我租了套房子。”

“离我爸住的医院近一点。”

她忽然把桌上的钢笔扫到地上。

笔帽滚到墙角。

她看着那支笔,呼吸急促,却没有弯腰去捡。

“你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女人,要把我们六年的婚姻拆了。”

她说。

我弯腰捡起钢笔,放回桌上。

“不是因为她。”

我说。

“是因为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人会在我最难的时候,问我一句吃没吃饭。”

夏星榆的眼泪掉下来。

她抬手抹掉,又倔强地别开脸。

“那你就去。”

她说。

“但离婚协议,我不会签。”

她转身走出书房。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沈凛川,你别以为你把钱算得清楚,就能把人也算清楚。”

门被她轻轻带上。

我站在原地,望着桌上那八万六千四百元的余额。

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

是共同账户的短信提醒。

“您尾号3816账户于21时17分支出15000.00元。”

收款人那一栏,还是夏明德。
3

夏明德这笔一万五的转账,是在夏星榆说完“我不会签”后的七分钟划出去的。

我盯着短信看了很久,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给她看。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六点半起床,煎了两个鸡蛋,又把她习惯喝的温牛奶放到餐桌上。

夏星榆从卧室出来时,眼下有一层淡青。

她看见早餐,没有坐下。

“你不用再做这些了。”

她说。

“既然你都把离婚协议拿出来了,我们就没必要继续演夫妻。”

我把煎蛋装进盘子里。

“我做早餐,不是在演。”

我说。

“我只是习惯了。”

夏星榆站在餐桌边,脸上的表情有些僵。

“那你就改掉。”

她说。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劝她吃饭。

她换鞋出门前,拿走了玄关柜上的车钥匙。

那辆车是我们结婚第三年买的,落地二十一万八。

首付六万,是我从年终奖金里出的。

后面的贷款每个月三千七,我还了三年多。

夏星榆刚拿到驾照时,不敢上高架,是我连续两个周末陪她练车。

她第一次独自开车去上班,回来时兴奋得像个孩子。

她抱着我的胳膊说:“以后我接你下班。”

那天晚上,她真的把车停在我单位楼下。

我下楼时,看见她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

车里开着暖气,副驾驶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豆浆。

那是我们婚后少有的、像正常夫妻一样的日子。

可后来她开车去见谁,去了哪里,我都不再问。

我以为不问就是尊重。

现在才知道,我把界限让得太远,远到这个家里所有和我有关的东西,都成了她可以随手拿走的资源。

上午十点,我给夏明德打了电话。

他没有接。

我隔了半小时又打了一次,电话才通。

那边很吵,像是在餐馆里。

“姐夫,什么事?”

夏明德说。

“昨晚共同账户转给你的一万五,是做什么用的?”

我问。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我姐没跟你说吗?”

他问。

“说什么?”

我问。

夏明德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孩子上幼儿园要交费。”

他说。

“家里最近也缺钱。”

“等我缓过来再说。”

我握着手机,走到窗边。

“明德,这个账户里的钱,是我和你姐的共同财产。”

我说。

“现在我们在处理离婚的事。”

“以后涉及到钱的事,先跟我确认。”

夏明德沉默了几秒。

“姐夫,你这就没意思了。”

他说。

“我姐跟了你这么多年,花点钱怎么了?”

“我姐愿意给我的。”

我看着楼下慢慢开过去的公交车。

“她愿意给的是她自己的钱。”

我说。

“不是我们两个人账户里的钱。”

夏明德的声音冷下来。

“你们夫妻的事,别把我扯进去。”

他说。

“钱是我姐转的,你有意见找她。”

电话被挂断。

我站在窗边,耳朵里还留着那句“她愿意给我的”。

中午,我去医院给我爸送饭。

我妈坐在病床边削苹果,见我进来,先看了一眼我身后。

“星榆没来?”

她问。

“她忙。”

我说。

我爸靠在病床上,半边手臂还不太利索。

他没有问夏星榆的事,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我把保温桶放下。

“你脸色不好。”

他说。

“昨晚没睡?”

我把汤盛进碗里。

“有点事。”

我说。

我妈削苹果的手停了停。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她问。

我不想让他们跟着操心。

可看着我爸病号服袖口露出的输液贴,又想起夏星榆昨天那句“我绝不离婚”,喉咙里像压着一块发硬的东西。

“我准备和星榆离婚。”

我说。

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妈没有立刻问原因。

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日子是你们两个人过的。”

“你想清楚就行。”

我爸端着碗,喝了一口汤。

“房子和钱,别糊涂。”

他说。

“该讲情分的时候讲情分。”

“该留凭据的时候留凭据。”

我应了一声。

我妈看着我,眼里有些疲惫。

“星榆以前也不是没照顾过我们。”

她说。

“人走到这一步,不一定全是一个人的错。”

我低头收拾饭盒。

“是。”

我说。

“我也有错。”

我错在她一开始就告诉我心里有人,我却以为结婚能改变一切。

我错在每次她拿家里的钱补贴弟弟,我都拿“一家人”给自己找理由。

我错在她一次次夜不归宿,我明明知道不对,却总怕问出口后连那层表面的平静都保不住。

我以为忍耐是维护婚姻。

可忍到最后,维护住的只是她随时可以回来睡一觉、吃一顿饭、继续从共同账户里拿钱的生活。

下午,律师顾怀礼给我回了电话。

他是我大学同学介绍的。

第一次见面时,他听完我的情况,没有立刻劝我起诉。

“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不是证明她对不起你。”

他说。

“是把能证明钱去了哪里的材料保存好。”

“离婚里最难处理的,往往不是感情,而是那些被感情遮住的账。”

我按约到了他的律所。

顾怀礼把我带去会客室,桌上放着我昨天交给他的材料复印件。

他翻到共同账户流水那一页。

“你妻子弟弟这些收款,先不要只按借款理解。”

他说。

“要看转账备注、双方聊天、收款后的实际用途,还有你妻子是否承认这笔钱属于家庭共同支出。”

我看着那一串转账记录。

“她不会承认。”

我说。

顾怀礼合上文件。

“那就先固定事实。”

他说。

“从今天起,不要再往共同账户存钱。”

“房贷和必要家用,尽量用单独账户支付,并保留凭证。”

“至于昨天那笔一万五,你可以先发一条书面信息给她,明确表示你不同意再向她弟弟转移共同账户资金。”

我从律所出来时,太阳已经落到街对面的楼顶后面。

手机里有一条夏星榆发来的消息。

“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下面紧跟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菜。

夏星榆坐在她父母家客厅里,夏明德抱着孩子,笑得很放松。

她妈妈在照片边缘露出半张脸。

而那张餐桌上,摆着一只崭新的深色皮包。

我认得那个牌子。

上个月夏星榆在商场橱窗前看了很久。

标价一万四千八。
4

我站在商场门口,把那张照片放大了两次。

夏星榆母亲身后的置物柜上,还摆着一个没有拆干净的礼盒。

礼盒侧面贴着商场的标签。

和那只皮包是同一个品牌。

我没有凭一张照片就认定什么。

顾怀礼提醒过我,怀疑不能当证据。

可共同账户刚转走一万五,夏明德家里就出现了一只标价一万四千八的皮包,这个时间实在太巧。

我给夏星榆发消息。

“共同账户的钱,我已经明确说过,离婚协商期间不要再动。”

隔了十分钟,她才回。

“那一万五是我自己的工资。”

我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复。

共同账户的流水我已经打印过。

那笔钱转出前一天,账户里刚到账两万三千元。

那是我上个月的工资。

夏星榆最近一次往共同账户存钱,是四个月前的三千元。

她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只要她开口把钱拿走,就不需要向我解释。

我重新敲下一行。

“如果是你的工资,请把转入共同账户的凭证发给我。”

这次,她很久没有回。

晚上九点多,我收拾了几件衣服,准备搬去租好的房子。

行李箱拉开时,夏星榆回来了。

她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纸袋上印着那家商场的名字。

她看见地上的行李箱,脚步顿住。

“你今晚就要走?”

她问。

“嗯。”

我把两件衬衫叠好放进去。

“房子离医院近。”

夏星榆把纸袋放到鞋柜上。

“我妈的包,是我买的。”

她说。

“钱也是我出的。”

我抬头看她。

“那就把钱的来源说清楚。”

她脸上浮起一层不耐烦。

“沈凛川,你非要这样吗?”

“我妈过生日,我给她买个包,难道还要像报账一样给你一笔笔列出来?”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以前不用。”

我说。

“现在需要。”

“因为我们正在处理离婚。”

夏星榆忽然走过来,按住我的行李箱。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急着走?”

她问。

“许棠在等你?”

我看着她的手。

她手腕上戴着我去年送她的银镯。

当时她嫌款式普通,只戴过两次。

今天却戴着。

“许棠没有等我。”

我说。

“是我不想再等你。”

夏星榆的手慢慢收紧。

“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她说。

“你不是最能忍吗?”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往里推。

我没有发火。

我只是把她的手从箱子上移开。

“是。”

我说。

“所以你才会觉得,我做什么都不会走。”

她的眼神晃了一下。

我拖着箱子往门口走。

夏星榆忽然说:“陆闻修回来了。”

我的脚步停住。

她靠着墙,声音低了些。

“半年前就回来了。”

“他母亲生病,他回来照顾。”

“我见过他几次。”

我转过身。

“只是见过几次?”

夏星榆避开我的目光。

“我们没有做越界的事。”

她说。

“他现在也结婚了。”

“我只是……有些话,没办法跟你说。”

我盯着她,想起她那几次所谓的朋友聚会。

想起她半夜站在阳台上,压低声音说电话。

想起她在我爸住院那晚,发来一张所谓婚礼现场的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一条深蓝色裙子。

而我昨天翻共同相册时,才发现那天根本不是周末。

她说去参加婚礼的那位朋友,婚期也不在那天。

我一直没有拆穿。

不是因为我相信。

是因为我早就习惯了,面对她的谎话时,替她找一个能让我继续过下去的解释。

“你不能跟我说。”

我开口。

“却能跟他见面?”

夏星榆抬起头。

“你明知道我和他之间很复杂。”

她说。

“当初你答应过,不干涉。”

我看着她。

“我答应的是不干涉你的私人空间。”

我说。

“不是答应你可以把我当成没有感受的人。”

她的眼圈红了。

“那你呢?”

“你和许棠走得那么近,难道就不算越界?”

我沉默片刻。

“所以我提出离婚。”

我说。

“我没有一边维持婚姻,一边让另一个女人等我。”

“我也没有拿着我们的共同钱,去维持一段我不肯承认的关系。”

夏星榆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看着我,忽然问:“如果我说,我以后不见他了呢?”

玄关的感应灯灭了一次,又亮起来。

我站在明暗交替的灯光里,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她说的不是“我错了”。

她说的是“我以后不见他了”。

像是在谈一项交换。

像是在确认,只要她收回一点越界的自由,我是不是还能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替她还房贷、补家用、填她原生家庭的缺口。

我握住行李箱拉杆。

“星榆。”

我说。

“你该先问问自己,你是不见他了,还是只是不想失去我给你的生活。”

她的嘴唇动了动。

最后什么也没说。

我拉开门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共同账户的短信。

“您尾号3816账户于22时14分支出30000.00元。”

收款人不是夏明德。

而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名字。

“周岚青。”
5

“周岚青”这三个字,我在夏星榆的手机屏幕上见过一次。

那是去年冬天。

她洗澡前把手机放在沙发上,屏幕亮了一下。

我端着刚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只来得及看见一条消息预览。

“星榆,闻修今天情况不太好,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发消息的人,就是周岚青。

我当时没有拿起她的手机。

也没有问她。

我只是把果盘放到茶几上,转身回了厨房。

后来夏星榆从浴室出来,坐在我旁边,若无其事地拿起一块苹果。

她问我:“明天你是不是要去你爸妈那边?”

我说:“嗯。”

她点了点头。

“那我也有点事。”

我没有追问她有什么事。

现在想起来,那天她出门前穿了件浅灰色大衣。

那件衣服是我买给她的。

她平时很少穿。

只有在见特别在意的人时,她才会反复站在镜子前挑衣服。

手机还在震动。

银行短信下面,又跳出夏星榆发来的消息。

“那笔钱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盯着那句话,许久没有回复。

三万元不是小数目。

尤其是在我刚刚明确表示不同意她继续动用共同账户之后。

我把行李箱放回客厅,转身进了书房。

夏星榆跟在我身后。

“你要干什么?”

她问。

我打开抽屉,拿出共同账户的银行卡和之前打印的流水。

“去银行。”

我说。

“现在银行已经下班了。”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明天去。”

我抬眼看她。

“那你现在把周岚青是谁说清楚。”

夏星榆站在门边,脸上浮出明显的防备。

“她是闻修母亲请的护工。”

她说。

“那三万是给她的。”

“陆闻修母亲请的护工,为什么要用我们的共同账户付钱?”

我问。

夏星榆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最近手头周转不开。”

她说。

“他妈病得很重。”

“他在国内没什么亲人。”

我看着她。

“所以你拿我们的钱,去帮他?”

“不是我们的钱。”

她说得很快。

“是你之前说过,账户里的钱可以应急。”

我手里的银行卡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我说的是家里应急。”

我说。

“不是替你前任照顾他母亲。”

夏星榆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她背过身,用手背擦了擦。

“他以前帮过我。”

她说。

“我爸做手术那年,医院催着交钱,是他把自己攒的钱转给我。”

“后来他出国,那笔钱我一直想还。”

我没有打断她。

这件事我知道。

她父亲手术时,陆闻修转过五万。

后来我们结婚后不久,夏星榆曾提过一次,说想把钱还给他。

我当时说:“那就还。”

她却说陆闻修不肯收。

我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原来没有。

“你欠他的五万。”

我说。

“你可以告诉我。”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夏星榆猛地回过头。

“我怎么告诉你?”

她问。

“你会怎么想?”

“你会觉得我心里还有他。”

我看着她。

“难道没有吗?”

她的脸白了。

窗外有车灯扫进来,在她脸上晃了一瞬。

她没有回答。

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把银行卡放进文件袋。

“那三万先不谈对错。”

我说。

“明天去银行,把这笔转账的时间、用途和收款信息确认下来。”

“之后,我们找顾律师一起谈。”

夏星榆上前一步。

“你非要把事情弄到律师那里?”

她问。

“我可以让周岚青把钱退回来。”

“她退回来。”

我说。

“那之前给你弟弟的二十八万七呢?”

“还有你用共同账户给你妈买包的钱呢?”

她咬着唇,眼泪挂在下巴上。

“你以前从来不计较这些。”

“以前我以为,你至少把我当妻子。”

我说。

“现在我才知道,你把我当成最方便的退路。”

夏星榆的肩膀轻轻发抖。

她没有再拦我。

我拖着行李箱离开时,她坐在餐桌边,没有碰那碗已经凉透的汤。

新租的房子在医院后面一条旧街上。

一室一厅,月租三千二。

房东是一对退休夫妻。

签合同时,房东太太特意说:“一个人住也好,屋里清静。”

我当时只是点头。

进门后,我把行李箱靠在墙边。

屋里只有简单的床、桌子和衣柜。

厨房的窗户有些关不严。

夜风吹进来,带着消毒水和潮湿的树叶味。

我坐在折叠椅上,把顾怀礼的名片翻出来。

名片背后有他上次写给我的几句话。

“保存材料。”

“减少争执。”

“不要私下转移财产。”

“所有沟通尽量留痕。”

我把夏星榆刚才的解释,一字不漏地整理成文字发给自己。

凌晨一点,许棠发来消息。

“叔叔今晚怎么样?”

我看着那行字,回她。

“稳定些了。”

她很快回了一个“好”。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来一句。

“你也早点睡。”

我没有告诉她,我已经搬出来了。

也没有告诉她,夏星榆用共同账户给陆闻修母亲的护工转了三万。

许棠不是我用来逃离婚姻的出口。

她只是让我第一次意识到,被人关心是一件不该需要讨好的事。

第二天上午,我刚到银行,夏星榆就赶来了。

她站在自助查询机旁,脸色疲惫。

“我已经联系周岚青了。”

她说。

“她说下午会把钱退回来。”

我看着她。

“为什么是她退?”

夏星榆捏紧手机。

“因为钱在她那里。”

“那她为什么收钱?”

我问。

她没有回答。

银行工作人员核对身份后,帮我打印了更详细的交易凭证。

那笔三万元的转账备注栏里,没有写护理费。

只写了四个字。

“代付房租。”

我拿着那张凭证,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夏星榆伸手想拿。

我避开了。

“陆闻修母亲住院。”

我说。

“周岚青是护工。”

“那她替谁付的房租?”
6

夏星榆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站在银行大厅明亮的灯光下,脸色一点点发灰。

我把交易凭证折好,放进文件袋。

“周岚青替谁付的房租?”

我又问了一遍。

夏星榆抬手按了按额头。

“是闻修租的房子。”

她说。

“他母亲住院后,他暂时搬到医院附近住。”

“他刚回国,手头不方便。”

我看着她。

“所以你替他付了房租?”

夏星榆的声音低下来。

“只是先垫一下。”

她说。

“他会还。”

“垫多久?”

我问。

“一个月?”

“半年?”

“还是和你弟弟那二十八万一样,等到所有人都默认不用还?”

夏星榆的眼眶泛红。

“你别把什么事都扯到一起。”

她说。

“明德是我弟弟。”

“闻修是我以前欠过人情的人。”

“那我呢?”

我问。

她怔住了。

银行叫号机响了一声。

旁边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车轮压过地砖缝,发出轻微的响声。

我没有提高声音。

“共同账户里每一笔钱,都有我的收入。”

我说。

“房贷是我在还。”

“我爸住院的陪护费是我在付。”

“你弟弟缺钱找你。”

“陆闻修缺钱也找你。”

“那我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

夏星榆张了张嘴。

过了很久,她才说:“你是我丈夫。”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轻。

丈夫这两个字,在她需要我时像一张通行证。

可只要我想知道她去了哪里,钱给了谁,心里是不是还有别人,它又立刻变成束缚我的规矩。

她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夏明德的名字。

夏星榆想挂断,却不小心碰到了接听。

夏明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姐,车行那边一直催。”

他说。

“你不是说今天再想办法吗?”

夏星榆的脸瞬间绷紧。

“我现在有事。”

她说。

“晚点再说。”

夏明德像是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变化。

“姐夫那边还没松口?”

他问。

“你跟他说,我这次真是急用。”

“那辆二手车定金已经交了五千。”

“剩下三万八凑不齐,人家就不留车了。”

我站在她面前,听得清清楚楚。

夏星榆猛地挂断电话。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他只是想换辆车。”

她说。

“原来昨晚那一万五,不是孩子上幼儿园。”

我说。

夏星榆避开我的视线。

“孩子上学也要钱。”

她说。

“车也是家里要用。”

“我知道你会觉得不高兴。”

“可明德现在确实不容易。”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张银行流水。

“我爸住院第一周。”

我说。

“我问你能不能回来帮一天忙。”

“你说请假会扣八百块。”

“让我请护工。”

“现在你弟弟换一辆车,定金五千,尾款三万八。”

“你觉得共同账户里的钱可以随时拿。”

夏星榆的嘴唇抖了一下。

“那不一样。”

她说。

“哪里不一样?”

我问。

她沉默着。

我替她把答案说出来。

“因为我会自己想办法。”

我说。

“所以我不需要被优先考虑。”

夏星榆忽然抬起头。

“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说。

“可你每次都是这么做的。”

我说。

“你不是不知道我爸住院要花钱。”

“你也不是不知道共同账户只剩八万多。”

“你只是觉得,反正我会补上。”

她眼泪掉得很快。

可我没有再递纸巾。

以前每次她哭,我总会先认输。

她说一句“算了”,我就把准备好的话咽回去。

她沉默一晚,我就主动去做饭。

我把她的眼泪当成自己该退让的理由。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退一步,她从来不会停在原地等我。

她只会顺着我让出来的位置,走得更远。

下午两点,周岚青把三万元退回了共同账户。

退款备注是“退还代付租金”。

夏星榆把手机递给我看时,像是在等我松一口气。

“钱回来了。”

她说。

“这件事能不能到这里为止?”

我看着那条退款记录。

钱确实回来了。

可我心里那块被反复压下去的地方,并没有因此轻一点。

“不能。”

我说。

“从今天起,共同账户里的钱,不再用于你弟弟,也不再用于陆闻修。”

夏星榆的脸色变了。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她问。

“凭这也是我的钱。”

我说。

“房贷、家用和必要支出,我会按时承担。”

“其他的,必须两个人都同意。”

夏星榆盯着我,声音发紧。

“你这是在防着我。”

我把文件袋合上。

“对。”

我说。

“我现在开始防着你。”

她像被这句话刺到,往后退了半步。

我没有追上去。

我只是转身朝银行门口走。

身后传来她压低的声音。

“沈凛川,你变了。”

我停了一下。

“不是我变了。”

我说。

“是我以前一直把自己放得太后。”

走出银行时,顾怀礼给我发来消息。

“明天带上完整流水。”

“另外,把你妻子承认代付房租的聊天记录和退款凭证保存好。”

我回了一个“好”。

刚要收起手机,夏星榆忽然从后面追出来。

她抓住我的胳膊。

“今晚回家吃饭吧。”

她说。

“我做饭。”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她很少主动留我。

上一次,还是三年前我提出想和她好好谈谈未来时。

那晚她煮了一桌菜,最后却告诉我,陆闻修要结婚了。

她喝了很多酒。

我照顾了她整夜。

第二天,她对我说:“凛川,幸好你还在。”

我当时以为,那是她终于愿意把我放进心里。

现在,她又说要做饭。

我却只想起共同账户里那笔转给陆闻修房租的三万元。

“不了。”

我说。

“我晚上去医院陪我爸。”

夏星榆松开手。

“那我也去。”

她说。

我看着她。

“你不用勉强。”

我说。

她站在原地,眼泪又掉下来。

“我不是勉强。”

她说。

可她说完这句话,手机再一次响起。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陆闻修。
7

夏星榆看着那通电话,没有立刻接。

铃声在银行门口响了很久。

我站在台阶下,风从街口穿过来,吹得她额前碎发乱了。

她抬眼看我。

“我可以不接。”

她说。

我点了点头。

“那是你的事。”

夏星榆的手停在屏幕上方。

“你以前会问我是谁。”

她说。

“我问过。”

我说。

“你说只是朋友。”

“后来我就不问了。”

铃声断掉。

不到半分钟,陆闻修又打了过来。

夏星榆像是终于下了什么决心,按下接听。

“什么事?”

她问。

她没有开免提。

可我们离得很近,听筒里的男声还是漏出来一些。

“我妈又不肯做检查。”

“周姐说她一直念你的名字。”

夏星榆闭了闭眼。

“我现在不方便过去。”

她说。

那边静了一下。

“星榆,是不是因为沈凛川?”

陆闻修问。

“你别因为我和他闹矛盾。”

夏星榆下意识看向我。

她的手指更用力地攥住手机。

“这不是你该问的。”

她说。

“我晚点再联系你。”

她挂断电话,站了几秒。

“他母亲以前对我很好。”

她说。

“我爸出事那年,她陪我跑过医院。”

“我不是想和闻修怎么样。”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睛。

“你可以去看一个生病的长辈。”

我说。

“但你不能瞒着我,把共同的钱拿去付他的房租。”

“更不能一边说我们互不干涉,一边让我承担所有后果。”

夏星榆低下头。

“我知道了。”

她说。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原来的家。

我去医院陪我爸做康复训练。

他扶着栏杆慢慢往前走,每一步都很吃力。

我在旁边护着,掌心全是汗。

我妈坐在走廊长椅上,手里提着保温杯。

“星榆呢?”

她问。

“她有事。”

我说。

我爸停下来,喘了几口气。

“别总替人找理由。”

他说。

我扶着他坐回轮椅上。

“我没有。”

我说。

我爸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

可那一眼让我想起小时候。

我摔倒了,不肯承认疼。

我爸总会把我拉起来,说一句:“不疼也得看看伤口。”

这些年,我一直说自己的婚姻还能过。

可伤口早就化了脓。

晚上九点,夏星榆发来一张照片。

她在厨房里,围着我给她买的那条浅绿色围裙。

灶上炖着汤。

她发来一句:“我做了你爱吃的番茄牛腩。”

我看着那张照片,许久后才回:“我在医院。”

她没有再发消息。

第二天下午,我按约去见顾怀礼。

他把我带来的材料按时间顺序摆开。

我爸住院后的护工缴费单。

共同账户的转账流水。

夏星榆承认“代付房租”的聊天记录。

周岚青退还三万元的凭证。

还有夏明德二十七笔收款记录。

顾怀礼翻到最后,抬头问我:“你现在最想要什么结果?”

我沉默了很久。

“离婚。”

我说。

“房子怎么处理?”

他问。

“卖掉,或者我补偿她后归我。”

我说。

“共同账户剩余的钱依法分。”

“她弟弟那部分,如果能证明是未经我同意的大额处分,我希望能在财产分割时考虑进去。”

顾怀礼点头。

“可以主张。”

他说。

“但你要有心理准备。”

“你们结婚多年,房产登记双方名字,婚后收入也属于共同财产。”

“你的婚前首付和父母出资,如果材料齐全,会是重要依据。”

“可最终怎么认定,仍然要看证据和协商。”

我点头。

“还有一件事。”

顾怀礼说。

“你提到妻子长期和前任来往。”

“如果你认为这涉及婚姻过错,不要靠猜测。”

“没有合法、明确的材料,别轻易给人定性。”

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不能因为夏星榆心里有陆闻修,就把所有事情都说成背叛。

可那些钱、那些谎言、那些她不肯让我知道的见面,本身已经够让我退出这段关系。

我从律所出来,正要去超市买些日用品,夏星榆给我打电话。

她的声音很急。

“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她说。

“明德在家里。”

“他要把车开走。”

我握紧手机。

“什么车?”

夏星榆停顿了一下。

“我们那辆。”

我转身拦车回去。

进门时,夏明德正站在玄关换鞋。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

夏星榆站在客厅中央,脸色很难看。

“姐夫。”

夏明德看见我,反而先开口。

“我就借几天。”

“店里送货方便。”

我看着他。

“谁让你拿钥匙的?”

夏明德朝夏星榆看了一眼。

“我姐同意的。”

夏星榆立刻说:“我只是说借他用两天。”

我把车钥匙从夏明德手里拿回来。

“这辆车登记在我名下。”

我说。

“贷款也是我在还。”

“要借,先经过我同意。”

夏明德的脸沉下来。

“姐夫,你现在连车都防着我们?”

他问。

“你们家有困难的时候,我姐没少帮你吧?”

我看着他。

“我爸住院的时候,你去过一次吗?”

夏明德一愣。

“那是你爸。”

他说。

“对。”

我说。

“车也是我的。”

他往前一步,像是想把钥匙拿回去。

夏星榆立刻挡在我们中间。

“明德,你先回去。”

她说。

“车的事我再想办法。”

夏明德盯着她。

“你答应过我的。”

他说。

“定金都交了。”

“你现在让我怎么跟车行说?”

夏星榆的脸上掠过一丝难堪。

“我说了,我会想办法。”

她说。

夏明德没有再争,只是重重关上门。

门响过以后,客厅里只剩我和夏星榆。

她慢慢坐到沙发上。

“你满意了?”

她问。

我把钥匙放进衣袋。

“我只是把属于我的东西留下。”

我说。

她抬头看我,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你以前会帮我的。”

她说。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她刚结婚时,曾经在我妈生日那天忙了一整晚,亲手做了个蛋糕。

她那时站在厨房里,鼻尖沾着面粉,笑着问我:“阿姨会不会喜欢?”

她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

可她后来越来越习惯,把我的退让当成理所当然。

“我帮过你很多次。”

我说。

“可你从来没有学会,和我一起承担。”
8

夏星榆坐在沙发上,手背压着眼睛,半天没有说话。

茶几上还摆着她昨晚炖的番茄牛腩。

锅盖没盖严,汤已经凉了,表面凝着一层油。

我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

“我不是不让你帮你弟弟。”

我说。

“也不是不让你去看陆闻修的母亲。”

“可你每次都先替别人决定,再回来告诉我。”

夏星榆抬起头。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问。

“你已经想离婚了。”

“有用。”

我说。

“至少我要让你知道,我不是突然变成这样。”

她的眼泪停了一下。

我把车钥匙放到鞋柜最里面。

“明天我会去银行申请变更共同账户的支取方式。”

我说。

“在财产没处理清楚前,必要的生活费、房贷和医疗费,我们各自留好记录。”

夏星榆的脸色骤然变了。

“你要把我当外人?”

她问。

我低头看着她。

“你给陆闻修付房租的时候,想过我是你丈夫吗?”

她嘴唇动了动。

“我说了,那笔钱已经退回来了。”

“钱回来了。”

我说。

“信任没有。”

我转身要走,她忽然从身后叫住我。

“明天是我妈生日。”

她说。

“她早就订了饭店,也叫了你爸妈。”

我停在门口。

夏星榆的声音低下来。

“你能不能去一次?”

“不是为了我。”

“就当别让两边老人难堪。”

我没有马上答应。

她又说:“我会和明德说清楚,不让他提车的事。”

我看着门把手,最终说:“我去。”

第二天傍晚,饭店包间里坐了七个人。

我爸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我妈陪着他坐在靠里的一边。

夏星榆的父亲夏守成坐在主位旁,脸色不太好看。

她母亲梁素琴穿着一件暗红色外套,桌边放着那只一万四千八的皮包。

夏明德和他妻子邱瑶坐在另一侧。

邱瑶一直低头给孩子夹菜,很少说话。

夏星榆坐在我旁边,中间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菜刚上齐,梁素琴先端起杯子。

“凛川,你爸这次生病,我们本来该早点去看。”

她说。

“家里这阵子事多,就耽搁了。”

我爸摆摆手。

“人没事就好。”

他说。

夏守成也跟着说:“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我听见“一家人”三个字,手里的筷子停了停。

夏明德忽然笑着接话。

“就是。”

他说。

“姐夫以后有事尽管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我看着他。

“那正好。”

我说。

“共同账户转到你名下的二十八万七,你准备什么时候还?”

包间里的空气一下静住。

梁素琴端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

夏星榆猛地抓住我的袖口。

“沈凛川。”

她压低声音。

“今天是我妈生日。”

我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所以我本来不想提。”

我说。

“可你弟弟先提一家人。”

夏明德的脸沉下去。

“姐夫,那些钱是我姐给我的。”

他说。

“她同意给,轮不到你追着我要。”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上是我整理好的转账记录。

每一笔都有日期和金额。

“这是我和你姐的共同账户。”

我说。

“里面大部分是我的工资。”

“你拿钱买车、店里周转、补家用,我以前没有问。”

“现在我们在办离婚,这笔账必须理清。”

夏星榆脸色发白。

“你一定要当着我爸妈的面这样说?”

她问。

我没有看她。

“难道这些钱不是当着他们的面花出去的?”

梁素琴终于放下杯子。

“凛川。”

她说。

“明德这两年确实不容易。”

“他店里生意不好,孩子又小。”

“你们条件比他好一点,帮一把也是应该的。”

我妈放下筷子。

她平时不爱和人争。

可这一次,她的声音很稳。

“帮一把可以。”

她说。

“可也该有个数。”

“我儿子每个月还一万多房贷,还要管家里,老沈住院这些天,他一个人跑上跑下。”

梁素琴脸上有些挂不住。

“我们也没说不管。”

她说。

“就是现在手头紧。”

邱瑶一直低着头,这时忽然轻声开口。

“妈,明德那辆车不是店里必须换的。”

她说。

“家里那辆还能开。”

夏明德猛地转头看她。

“你少说两句。”

邱瑶抬起头,眼里有些红。

“我不是要让姐难堪。”

她说。

“可这钱确实不是小数。”

“我们也不能一直觉得,姐姐姐夫就该替我们填。”

夏明德的脸涨得发红。

梁素琴皱起眉。

“邱瑶,这种时候你添什么乱?”

夏守成一直沉默着。

这时,他重重叹了口气。

“明德。”

他说。

“车先别买了。”

“店里真缺钱,就把账拿出来,一笔一笔算。”

夏明德猛地站起来。

“行。”

他说。

“你们现在都觉得我是拖累。”

他拿起外套,椅子撞到墙边。

邱瑶没有跟着起身。

她只是看着桌上那盘已经凉了的鱼,眼泪掉进碗里。

夏星榆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转向我。

“你满意了吗?”

她问。

“我妈一个生日,你非要弄成这样。”

我看着她。

“今天这件事,不是我弄出来的。”

我说。

“是你们把我的退让,花得太久了。”

夏星榆忽然站起身,声音发颤。

“你到底想怎样?”

“想让我爸妈把包退了?”

“想让明德一家过不下去?”

她的话越来越急。

我爸握着杯子,没有出声。

我妈的脸色也变了。

夏守成抬头看向女儿。

“星榆。”

他说。

“别说了。”

夏星榆像是没有听见。

她盯着我,眼泪不断往下掉。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不会在外人面前让我下不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