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山风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吹得古刹院子里的银杏叶簌簌作响。我裹紧了外套,坐在大雄宝殿外侧的青石台阶上,看着殿内那尊低眉垂目的观音像,心里满是无法排解的苦闷。
那段时间,我的生活陷入了难以名状的泥沼。创业失败,背了一身债务,相恋多年的女友也因此离我而去。我像个在黑夜里迷了路的人,处处碰壁,满心怨气。朋友见我状态糟糕,硬拉着我来了这座位于半山腰的无名寺庙,说是让我散散心。
我那天看着那些虔诚跪拜、往功德箱里塞钱的香客,我没忍住,突然冷笑了一声。
“你觉得好笑吗?”
一个温和却有些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转过头,看到一位穿着旧粗布僧袍的老和尚,正拿着一把大竹扫帚,慢条斯理地扫着地上的落叶。他整个人的身形十分消瘦,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一样深,但眼睛却异常明亮。后来我知道,他就是这座寺庙的主持,慧海法师,已经七十岁了。
我被抓了个现行,有些尴尬,但心里的刺却让我忍不住顶了一句:“我只是觉得,如果磕几个头、捐点钱就能心想事成,那这世上就没有穷人和苦命人了。师傅,您在这儿待了一辈子,您跟我说句实话,观音菩萨到底灵不灵?”
我以为他会用一堆高深莫测的佛理来教训我,或者因为我的冒犯而生气。但他没有。他只是把扫帚靠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旁边的石凳说:“坐吧。你问菩萨灵不灵,我讲不清楚什么大道理。但我在这里扫了四十多年的地,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我给你讲三件事,听完后,灵与不灵,你自己心里大概就有了底。”
老和尚的声音很平稳,像一汪波澜不惊的井水。我在石凳上坐下,听他讲起了第一件事。
那是十多年前的一个冬夜,山里下了大雪,路都封了。半夜的时候,寺庙的大门被人砸得震天响。慧海法师披着衣服去开门,门外扑通一声,一个人影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头发凌乱,冻得嘴唇发紫。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厚棉被裹着的孩子。女人是从山下十多里外的村子走上来的,深一脚浅一脚,膝盖上的棉裤都磨破了,渗着血丝。
“师父,求求菩萨救救我儿子吧!”女人哭得嗓子都哑了。她儿子得了白血病,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亲戚朋友也借遍了。县医院说治不了,得去大城市,可是她连路费都凑不够了。绝望之中,她听村里老人说山上的菩萨有求必应,就揣着家里仅剩的两千块钱,连夜爬上了山。
她把那两千块钱零钞,带着体温和汗水,一股脑地塞进慧海法师的手里,拼命地往大殿的方向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就磕破了皮。
“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做的吗?”老和尚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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