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路上的风,总是带着一股湿冷刺骨的腥气。这风吹不散迷雾,却能吹透亡魂的执念。潘金莲赤着双足,踩在暗红色的彼岸花上。她的手腕上扣着生锈的铁链,另一端牵在面无表情的鬼差手里。胸口那个被利刃贯穿的窟窿还在往外渗着虚无的血,那是武松的刀留下的印记。

比起身体的疼痛,周遭那些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她死死裹住。

“看呐,那就是阳间那个毒妇。”

“谋杀亲夫,不知廉耻,这等娼妇怕是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低头,只是木然地跟着鬼差往前走。从她在狮子楼下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一刻起,她就认命了。她知道自己有罪,她毒死了那个懦弱矮小的男人,她贪恋了不该贪恋的繁华与温存。她做好了下油锅、上刀山的准备,只要能把这浑浊的一生彻底洗刷干净,受什么刑罚她都不在乎。

森严的阎罗殿上,昏暗的幽火跳动着。判官崔珏坐在高高的公案后,手里执着那支判人生死的朱砂笔。他眼皮都没抬,像往常处理千千万万个罪大恶极的亡魂一样,冷冷地抛出一句:“堂下何人?”

“清河县,潘金莲。”她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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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珏皱了皱眉,随后熟练地翻开桌上那本厚重泛黄的生死簿,准备宣读她的罪状,然后直接将她发落到阿鼻地狱。

但当他的手指捻开属于“潘金莲”那一页时,动作突然僵住了。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崔珏的眼睛猛地睁大,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然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愕。他手里的朱砂笔颤抖了一下,一滴红墨砸在了案几上。

生死簿上,关于潘金莲的那一页,并没有预想中密密麻麻的黑色罪状。相反,原本普通的纸张此刻竟泛起了一层微弱却纯粹的金光。那金光里,一排排用上古神纹书写的字迹缓缓浮现。那些字迹不是在记录一个毒妇的罪恶,而是在陈述一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契约。

崔珏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袖袍扫落了惊堂木。他死死盯着那片金光,用眼睛又看了一遍。周围的鬼差从未见过判官如此失态,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水火棍,面面相觑。

“你们,全都退下。”崔珏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鬼差们不敢多问,迅速退出了大殿,沉重的大门缓缓合上,殿内只剩下高高在上的判官和阶下孑然一身的女子。

潘金莲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麻木的疑惑。她看着崔珏从高台上走下来,走到她面前,目光中竟然没有了刚才的审视和厌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和……悲悯。

“你知道你身上带着特殊的使命吗?”崔珏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潘金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凄凉的笑意:“大人何必拿奴家寻开心。奴家是一个被卖来卖去的物件,是一个不守妇道的荡妇,是一个谋杀亲夫的毒妇。我的名字,怕是早就成了阳间最脏的两个字。您要怎么罚,动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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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珏摇了摇头,他缓缓将生死簿转向潘金莲。那上面的金光并没有刺痛她的眼睛,反而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温暖。

“你看清楚。”崔珏指着上面的神纹,一字一句地翻译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