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当地时间8月24日宣布启动“经济弃儿行动”,对伊朗全球金融联系发起“猛攻”,目标直指切断其“每条经济生命线”。同一天,伊朗里亚尔兑美元汇率跌至历史新低。这场始于1979年的制裁拉锯战,在47年后进入新一轮高潮。
47年制裁史:从冻结资产到金融封锁
1979年11月4日,伊朗学生冲入美国驻德黑兰大使馆,扣押52名使馆人员作为人质,危机持续444天。十天后,时任美国总统卡特签署行政令,冻结伊朗政府在美国境内的资产。此后47年,制裁层层加码:1980年美伊断交,1987年禁止进口伊朗商品,1995年禁止美企参与伊朗石油开发,1996年制裁延伸至第三国企业。
真正的转折出现在2011年至2012年。美国和欧盟将制裁重点转向伊朗的石油出口、中央银行和金融体系,欧盟禁止进口伊朗原油,部分伊朗银行被切断与国际金融体系的联系。美国能源信息署数据显示,2012年制裁加码后,伊朗石油出口从约250万桶/日降至150万桶/日;2018年美国退出伊核协议并重新实施制裁后,2020年一度跌至不足40万桶/日。
“抵抗经济”:被逼出来的生存机制
石油出口受阻意味着国家收入锐减,央行美元储备枯竭,进口链条断裂,通胀上升,企业停产。面对这种局面,伊朗逐渐形成了一套自己的生存机制——“抵抗经济”。
清华大学国家战略研究院研究员钱峰告诉环球人物记者:“2012年伊朗被踢出SWIFT国际结算系统,石油出口直接缩水超七成,伊朗彻底放弃对美西方金融体系的幻想,开始系统性搭建非美元跨境结算与‘影子航运’网络。”
伊朗的应对方式,是把一笔完整的交易拆成不同环节,不再通过传统银行体系一次性完成。石油出口收入通过境外贸易公司、兑换机构和其他金融中介进行转换,再用于购买商品。一些贸易直接采用“以货换货”或贸易抵销的方式,用石油换取设备、原材料等。
“影子船队”与“影子银行”
2024年起,一艘悬挂巴拿马国旗、名叫“CORONA FUN”的油轮频繁从波斯湾驶出。2025年3月13日,美国财政部将这艘船列入制裁名单,称其曾运输伊朗原油,并通过操纵船舶自动识别系统(AIS)试图掩盖运输活动。美国财政部随后披露,类似的油轮背后连接着贸易公司、航运公司、港口、中间商和炼油厂,共同构成一套复杂的“影子船队”网络。
有的船更换船旗,有的频繁更换船名、所有权和注册信息,还有的通过海上船对船转运,让一船石油在抵达最终买家之前换几次“身份”。美国财政部称,伊朗石油部门和武装力量正依靠这样的船队,将价值数十亿美元的伊朗石油运往海外。
2024年,美国财政部称,伊朗国防部门和伊斯兰革命卫队利用由伊朗兑换机构和境外壳公司组成的“影子银行”网络,自2020年以来处理了相当于数十亿美元的资金。到了2026年5月,美国财政部又称,伊朗的外汇兑换机构承担着将石油收入转换成其他可使用货币的重要角色。
进口替代:把“买不到”变成“自己造”
绕开制裁只能解决一部分问题。另一条路,是尽可能把原来需要从国外购买的东西放在国内生产。以药品为例,世界卫生组织研究显示,伊朗尽管仍然依赖部分进口药品、原料和中间体,但已拥有自己的制药工业。根据伊朗2021年药品消费数据,国内生产商覆盖了约98.5%的药品销量和87%的销售额。
伊朗逐渐把“进口替代”变成一项长期政策:凡是能够在国内生产的商品,就尽量扶持本土企业扩大产能,减少对进口和外汇的依赖。从汽车零部件、家电,到药品、钢铁、石化和机械设备,经过几十年发展,这些产业逐渐构成了伊朗经济的重要支撑。
面对新一轮制裁,伊朗央行行长阿卜杜勒纳赛尔·赫马提表态:“尽管伊朗遭遇困难,但经济从未崩溃,将来也不会崩溃。”他同时表示,央行已准备好向外汇市场注入最多20亿美元以稳定汇率。伊朗最高领袖顾问穆罕默德·穆赫贝尔的表态同样强硬,他说伊朗的回应将“比以往更加坚决”。
47年过去,制裁给伊朗的民生和经济带来了沉重代价,但并未导致伊朗经济崩溃或政权更迭,反而迫使其完成了深度的去美国化转型。这一次,美国能否真正让伊朗成为“经济弃儿”,答案或许还要等时间给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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