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15日,南京汉中门外,交通警察伍长德被日军押进了一片临时屠杀场。那天,他身边站着数以千计的中国人,许多人来自国际安全区的难民收容所。谁也没有想到,所谓避难之地,竟也没能挡住刺刀和枪口。
南京失守,并不是一个突然降临的夜晚。淞沪会战结束后,日军沿沪宁线西进,南京成为其重点攻击目标。1937年12月13日,日军攻入南京城。城防崩溃、部队撤退失序,大量军民被困城内,随后发生了持续数周的屠杀、强奸、抢劫和纵火。
当时,南京城内外的安全秩序已经荡然无存。国际安全区收容了大量难民,但它并非一座能够完全阻止日军进入的封闭堡垒。日军常常以搜查、征用、甄别为名,把青壮年男子从避难人群中拖走。许多人不敢哭,也不敢大声说话,孩子啼哭时,身旁的大人会立刻捂住他们的嘴。
伍长德后来回忆,12月15日,日军闯入收容所,把男子集中起来。人群被赶上卡车,带往汉中门一带。途中,有人遭到踢打,有人被刺刀逼迫。那种沉默并非服从,而是人在极端恐惧中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到了汉中门外,日军把人分批捆绑。枪声响起后,队伍才明白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有人试图逃跑,随即被射杀;更多人站在原地,连哭喊都停止了。伍长德被押到行刑地点时,脚下已经满是血迹,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尸体。
枪声响起的一刻,他本能地向前奔跑,随后倒地装死。日军并未就此离开,而是拿着刺刀逐具检查。刺刀从背部刺入时,伍长德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发出声响。那并不是所谓的“侥幸”,而是靠忍住剧痛换来的一线生机。
天黑后,日军放火焚烧尸体,随后离开。伍长德从尸堆下慢慢爬出,鼻腔里全是烟味、血腥味和烧焦的气味。他听见附近有窸窣声,以为还有人活着,抬头却看见几只野狗在尸体间撕咬。幸存者的记忆里,野狗“吃红了眼”,并非夸张修辞,而是对那片惨状的直观描述。
伍长德后来装扮成乞丐,躲过街头巡逻,辗转回到安全区,最终被送进鼓楼医院。他在医院治疗了五十多天,背上的伤口留下长长的疤痕。多年以后,只要手指触到那道伤疤,汉中门外的枪声、火光和尸体仍会重新出现在眼前。
另一位幸存者常志强,记住的却是家人一个接一个倒下的过程。日军追赶逃难人群时,刺刀刺向他的母亲。母亲受伤后仍护着孩子,年幼的弟弟被丢进尸体堆中。常志强的父亲和几个弟弟也未能逃过这一劫,姐姐同样遭到伤害。
母亲奄奄一息时,常志强还在替她按住伤口,不停说:“妈妈,捂住就会好的。”这是一个孩子能想到的办法,却无法挽回正在流逝的生命。寒冷的冬天里,母亲仍努力撕开衣襟,让年幼的孩子吃奶。后来,收尸人员发现一对冻在一起的母子,常志强听到消息后,终于确认母亲和弟弟都已经死去。
有意思的是,这些幸存者的叙述并不只是在讲个人遭遇。伍长德面对的是有组织的抓捕和集体屠杀,常志强一家遭遇的则是日军在居民区内实施的暴行。不同地点、不同家庭,却呈现出相似的结果:平民被当成任意处置的对象,妇女、儿童、老人都无法获得基本安全。
南京大屠杀并非战斗中的偶然失控,而是日军占领南京后,在军纪崩坏和指挥纵容下形成的大规模暴行。战后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及南京审判等审判记录,对屠杀、强奸、纵火和抢劫均有记载。关于遇难人数,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相关纪念体系采用“三十万”这一数字,它凝聚着大量档案、证言和调查材料。
伍长德活了下来,常志强也活了下来,但活着并不意味着伤痛已经结束。他们后来反复讲述,并不是为了渲染惨烈,而是因为许多死者已经没有机会留下自己的声音。枪声停止以后,证言、档案、遗址和幸存者留下的伤疤,成为那段历史仍然存在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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