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很多人可能不信，我拿到成绩，山东省高考第三名，国内任何大学专业都可以任选。我妈妈得知结果，拍着家里高低柜，冷冷说了一句：“呵，你怎么就考这么两分？”，完全没有喜悦，依旧不满意。
妈妈对我的要求从小就很高，三年级我考双百分，老师奖励我笔记本。我兴冲冲跑回家报喜，但我性格害羞，明明自己考得很好，却不好意思开口炫耀。我只说了 “我有事跟你讲”，之后就憋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
妈妈等了很久见我不说话，瞬间暴怒。她命令我把笔记本拿出来撕碎，让我捡起碎片扔到五十米外的垃圾场，一边发火一边斥责我：“你以为翅膀硬了是不是？我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她期待我不仅成绩好，性格也要大方张扬。我内敛害羞的样子，会让她失望。从小到大，哪怕我成绩拔尖，也几乎得不到她的夸奖。
我妈妈叫小春姑娘，她是校长口中三十多年教学生涯里最聪明的学生。可惜生在那个年代，家里不允许她参加高考，一生困在农村种地。如今六十多岁，还能完整背出化学元素周期表，我北大毕业反倒早就记不住这些知识。
她婚姻过得很苦，长期遭受家庭暴力，我六岁的时候，她甚至喝敌敌畏自杀。那之后我留下心理阴影，妈妈午睡我都会悄悄观察，确认她还有呼吸，特别害怕她突然离开。
父亲性格温和，但会动手打人。我初中的时候，半夜爬起来打过父亲一拳，之后父亲动手的次数才收敛很多。他们相处模式很拧巴，会为煮饺子要不要盖锅盖这种小事争吵几十年。
在当年的农村，我们家没有男孩，经常被邻里轻视。但妈妈不认这个，她坚信女儿一样可以出人头地。将近二十年，靠着种地辛苦劳作，把我送进北大，妹妹送进南大，读书是她的信仰。
我高三刷题笔记堆起来有一米三那么高，我本身记忆力、专注力强，读书有天分，但背后离不开妈妈咬牙托举。可她把自己没能实现的读书理想投射到我们身上，期待值拉满，很难给出肯定。很多时候家庭的负面情绪，也会倾泻到孩子身上。
我几乎不会和她正面冲突，习惯性顺从讨好。生完孩子坐月子，妈妈来照顾我。别的产妇妈妈夸我性格温顺，妈妈说什么我都回答 “好的妈妈”。我下意识服从，总希望自己做得足够好，能换来她的开心，是典型的讨好模式。
后来我们坐在医院长椅聊生死话题。妈妈看得很通透，缘分来了好好珍惜，缘分尽了就体面告别，不一定非要圆满结局。她还提出身后想要捐献遗体，觉得墓地无人祭扫没有意义。
如果可以穿越回 1977 年，我会劝年轻的妈妈小春姑娘，一定要去参加高考，不要被家人阻拦。哪怕那样，世界上就不会有我，我也心甘情愿。 我和她这辈子母女缘分已经足够。我最大心愿，是希望她有机会成为她自己，而不只是谁的妻子、谁的妈妈。
来生，希望她优先活自己的人生。
我现在已经四十岁。我并不打算控诉妈妈。那些伤害在童年当时就已经发生完，困住人的往往是后续习得的思维惯性。现在我慢慢成长，学会敢于表达冲突，不再一味讨好。 妈妈既是伤害我的人，也是拼尽全力托举我的人。她一生困在时代与命运里面，有她自己巨大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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