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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三大爷一巴掌扇过去,二哥踉跄两步,后背撞上门板,墙皮簌簌往下掉。

“五块八!家里揭不开锅,你还要上学?!”

二哥没哭。他咬住嘴唇,嘴角渗出血丝,眼睛死死盯着三大爷身后那片天——蓝得刺眼,蓝得扎心。他抬袖子猛地一擦嘴角:“我搬砖还你。”

三大爷举起的巴掌,悬在半空,没再落下。

那年八月,河北农村老家。地里的棒子正抽缨,棉花该掐尖。老辈人常说:“蓝过头了,要旱。”

村里人见面不问“吃了没”,改问:“你家孩子,还上不上了?”

二婶子端猪食盆出来:“老二的学费?三哥那一巴掌扇不出钱来。”

二哥十来岁,开学上四年级。村里人都说他“魔怔”——趴墙头看天,蹲茅房也看天。三大爷骂:“看天能看出学费?”二哥不回嘴。

家里三亩棉花旱得叶子打卷,浇地是一家一家抓阄排的号。三大爷蹲门槛上抽着烟,烟雾融进那片蓝里:“识俩字就中,回来浇地。”

那晚二哥躺在土炕上。隔壁屋三大爷三大娘压低嗓门吵:“五块八,你去借?”“借?去年大哥家六块还没还,你张得开嘴?”

八月二十六,天没亮二哥就醒了。他光脚踩过院子,露水扎得脚底发凉。

转机来得突然。

晌午,乡里来了辆自行车,后座绑着喇叭:“凡适龄儿童务必入学,确有困难可申请减免。”喇叭里声音沙哑,带着电波杂音,可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三大爷蹲门口剥蒜,蒜皮撒了一地。村长跟在自行车后头,捏着红头文件挨家敲门。

“真能免?”二婶子扒着门框。

“真能。”村长抹汗,“县里下了死命令,咱这穷地方不能再耽误孩子。老二呢?那孩子成绩单我见过,语文98数学100,不上?天都看不过去。”

三大爷掐了烟。他起身仰脸,天还是那么蓝。他想起自己那一巴掌,手心忽然火辣辣地疼。

九月一日,开学日。

二哥背上用旧裤子改的书包——碎花的,洗得发白。学校铁门吱呀开了,里头老梧桐叶子让太阳照得透亮,一片片像抹了油。

他回头望。土路歪歪扭扭伸向村子,棒子地里有人弯腰浇水。

二哥摸了摸嘴角。痂早掉了,可那一巴掌的热辣劲儿他忘不了。但他忽然觉得,这片天蓝得踏实。

后来他才知道,那年全县扫盲、普九、劝返、减免……乡里干部骑自行车一个村一个村跑。多少像他一样的孩子,踩着八月尾巴,重新坐回教室。

第一堂课,老师问:“同学们,天为什么是蓝的?”

二哥举手,喉咙发紧:“因为……因为有人不想让我们看不见。”

全班哄笑。老师没笑,看着他嘴角那道浅浅印子:“对。因为有人,想把这片天留给你们。”

那年夏天,老家的天格外蓝。蓝得像是专门为了记住——记住一个孩子嘴角的血丝,记住悬在半空没落下的巴掌,记住一辆吱嘎作响的自行车和它后座的沙哑喇叭。

你小时候呢?有没有因为五块八差点没上成学?有没有站在蓝得发慌的天空底下,等过一个答案?评论区聊聊。我在后台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