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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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辞职邮件发出去的第七分钟,乔芮推开会议室的门,手里的手机重重落在桌面上。
“你以为攀上我这个妻子,就能在公司里为所欲为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会议室里却没有一个人敢动。
我看着她身后的孟知行。
他穿着我去年陪乔芮去苏州出差时买回来的深灰色大衣,袖口露出一截银色袖扣。
那对袖扣原本放在我们卧室的首饰盒里,是我结婚八周年时送给乔芮的礼物。
她说太贵重,不适合在公司戴。
我垂下眼,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交易回执。
“你当众不是说孟知行是你老公吗?”
孟知行的脸色变了变,手指从门把上收了回来。
乔芮盯着我,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那是为了应付客户,你连这种场面话都要当真?”
“应付客户的时候,你挽着他的手,叫他老公。”
“公司年会上,你让他坐在本该属于我的位置旁边。”
“上个月的慈善晚宴,你还当着两百多人的面说,陪你走到今天的人是他。”
我一条一条说完,喉咙里像压着一块没有咽下去的硬物。
乔芮的眉心动了一下。
她没有解释,只是伸手把桌上的文件翻开。
“你抛售了百分之八的股份,还把辞职邮件发给了全体股东。”
“这是你该做的事吗?”
“那是我的股份。”
“股份是你的,公司的名声呢?”
她把文件推到我面前,纸张擦过桌面,停在我的手边。
“所有人都会以为我们夫妻关系破裂,董事会会怎么想,银行会怎么想,合作方会怎么想?”
我看着那行已经完成交割的数字。
三千八百六十万元。
那是我在公司成立初期投入的全部积蓄,也是我替乔芮承担了五年风险后,唯一还留在自己名下的东西。
八年前,我们结婚的时候,她还只是接手家里服装厂的副总。
那家厂子有两百七十六名工人,账上有一千四百万元贷款,仓库里堆着卖不出去的冬装。
乔芮的父亲把经营权交给她,却没有把一分钱现金交给她。
我卖掉婚前那套小公寓,拿出一百八十万元,又把自己的设计工作室关掉,进公司替她做供应链。
最初两年,我每天凌晨一点以后才回家。
她负责对外谈订单,我负责核对布料、工期和工人工资。
为了让工厂撑过最困难的那段时间,我把母亲留给我的二十六万元养老钱也转进了公司账户。
这些事情,乔芮都知道。
她甚至在我们结婚纪念日那天,握着我的手说过,她这辈子最安心的决定,就是把后背交给我。
那时候她的父亲还在病床上,公司的财务章和网银盾都由我保管。
后来公司从一家濒临倒闭的服装厂,变成了年营业额超过七亿元的集团。
乔芮坐上总裁的位置,孟知行成了她身边最信任的助理。
而我从运营负责人变成了一个不再参加高层会议的挂名副总。
我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她的丈夫,要求过特殊待遇。
去年公司裁掉一个供应商时,我甚至主动把自己的年终奖金从四十二万元降到了十六万元。
乔芮当时只说了一句:“家里的钱够用,你别跟公司计较。”
我没有计较。
直到今天,她站在所有股东面前,先指着我说我靠婚姻进入公司,又把孟知行拉到身边,笑着介绍。
“这位才是一直陪我打拼的人。”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我把辞职申请重新打印了一份,推到她面前。
“股份已经卖了。”
“辞职也生效了。”
“从今天起,我和公司只剩下婚姻关系。”
乔芮的手停在半空。
她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我。
我以为她至少会问一句,我为什么要走。
可她抬起头时,语气依旧锋利。
“你离开公司可以,但你不能带走任何属于乔家的东西。”
我望着她身后的孟知行,忽然想起自己今早在共同账户里看到的那笔四十八万元转账。
收款人备注是“婚房装修”。
而那套房子的钥匙,昨晚已经出现在孟知行手里。2
我没有接她那句话,只把手机屏幕转过去,让她看共同账户的流水。
“二月十六日,转出四十八万元,备注是婚房装修。”
“这笔钱不是我转的。”
乔芮扫了一眼,脸上的锋利停顿了片刻。
“公司的装修款,财务统一安排的。”
“共同账户里的钱,什么时候也归公司统一安排了?”
她没有回答。
我把手机收回来,指腹压住屏幕边缘。
那套婚房在滨江路三号院,建筑面积一百八十六平方米,登记在我和乔芮两个人名下。
买房时总价六百四十万元,我用婚前公寓出售所得支付了一百八十万元首付款,乔芮的父亲补了八十万元,剩下三百八十万元办理了二十五年贷款。
那笔贷款每个月还款两万三千六百元。
最初五年,月供一直从我的工资账户里扣除。
乔芮那时把大部分收入投进工厂,工资卡里的钱经常被她父亲拿去填补供应商欠款。
我没有因此和她争过。
结婚后,我们还共同存下了两百三十七万元。
其中一百四十万元来自我负责供应链期间的项目奖金和分红,另外九十七万元来自乔芮的工资和董事分红。
这笔钱本来准备给我母亲买一套离医院近的小房子。
她膝盖不好,住在城南那套六十多平方米的老房子里,走到三楼要歇两次。
乔芮知道这件事。
她曾经陪我去看过房,还在中介那里替我比较过两套户型。
“以后接她过来住,离我们近一点,照顾起来方便。”
那是她三年前说过的话。
后来她母亲查出心脏病,需要做支架手术,我把准备买房的钱转了八十万元过去。
手术和康复一共花了六十二万元,剩下的钱乔芮说先放在共同账户里,以备不时之需。
我当时没有要求她把钱还给我。
我们夫妻之间,很多账都没有算得那么清楚。
可从去年开始,家里的钱就不再只是家里的钱。
乔芮每个月固定给她弟弟乔明礼转两万元,说是帮他经营汽修店。
一年下来就是二十四万元。
乔明礼的店开在县城,铺面是乔芮母亲名下的,设备也是公司采购后送过去的。
我问过她为什么还要继续补贴。
她当时正在换衣服,连头都没有抬。
“他是我弟弟,店刚起步,总不能看着他赔掉。”
“他已经拿了公司八十六万元。”
“那是借款,不是给他。”
“借款合同在哪里?”
她扣上袖口,语气很平静。
“你现在连我家人的事也要审查了吗?”
我没有再问。
我那次退让,给自己带来的后果,是共同存款少了二十四万元,母亲买房的计划又往后拖了一年。
可我仍然相信乔芮只是暂时被家庭责任拖住。
她父亲病重后,乔家上下都把希望放在她身上。
她要承担工厂的贷款,要照顾母亲,还要把弟弟从一次次经营失败里拉出来。
我以为只要公司的根基稳定,她就会把生活重新放回我们两个人之间。
直到孟知行出现。
他三十四岁,比乔芮小六岁,是她从上一家咨询公司挖来的助理。
最开始,他只负责整理会议资料和陪同出差。
乔芮曾经对我说:“知行做事细,能替我挡掉很多无聊的应酬。”
我没有介意。
那时我还把自己常用的商务车让给他,车里放着我母亲送给乔芮的保温杯。
乔芮后来告诉我,孟知行胃不好,车上备着热水比较方便。
我听完,只是让司机把杯子换成新的。
我没有想到,那个被我亲手让进我们生活的人,最后会拿着我家的钥匙出现在婚房里。
乔芮把桌上的文件合上,冷冷看着我。
“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公司没有资格动。”
“那四十八万元从哪里来的,你比我清楚。”
“我说了,是装修支出。”
“谁住进去?”
她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我们结婚八年,你连我安排一间客房都要追问吗?”
我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因为她没有回答那间客房是不是给孟知行。
而她身后的孟知行,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他的屏幕上,跳出了一条物业发来的门禁通知。
“滨江路三号院,业主乔芮已为您开通长期访客权限。”3
孟知行把手机按灭,像是没有看见那条门禁通知。
乔芮却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你先出去。”
孟知行抬头看她。
“乔总,下午三点还有和华盛的会议。”
“我说你先出去。”
他看了我一眼,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到门口。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许先生,房子的事是乔总安排的,你不用把每件事都想得太复杂。”
我抬眼看着他。
“这是我的家,你住进去之前,至少应该问过我的意见。”
他的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再回答。
乔芮等门关上,才把声音放低。
“知行只是临时住几天。”
“他为什么要住进我们的婚房?”
“他租的房子到期了,母亲又刚做完手术,家里没有空房。”
“乔家没有空房,还是我们家没有空房?”
乔芮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非要把这件事说得这么难听吗?”
“难听的话不是我说的。”
我拿出手机,点开上个月公司年会的视频。
视频是行政部发在内部群里的,原本只是记录抽奖环节,后来被我保存下来。
镜头里,乔芮站在舞台中央,孟知行替她接过酒杯。
主持人笑着问他们是不是配合最默契的一对。
乔芮没有纠正。
她挽住孟知行的手臂,对着台下说:“他才是陪我一路走到今天的人。”
台下有人起哄。
有人问她什么时候办喜酒。
她笑着说:“等家里那位愿意让位吧。”
我当时就在第三排。
手里的酒杯被我捏得发出一声轻响。
可乔芮没有看我。
视频播放到这里,我按下暂停。
“你说这是场面话,可我当时也在场。”
“你在场又怎么样?”
“你是我丈夫,难道还不知道我是在开玩笑?”
“一个有丈夫的人,拿另一个男人的名分开玩笑?”
乔芮抿紧嘴唇。
她把视线移向窗外,过了几秒才开口。
“知行帮过我。”
“我知道。”
“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是他替我联系了三家供应商,也是他陪我跑了十几个城市。”
“这些年我没有否认过他的功劳。”
“可你一直把他当成外人。”
我笑了一下。
“因为他本来就是外人。”
乔芮猛地转过身。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我把你带进公司,你现在还只是一个接小订单的设计师?”
这句话落下来,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结婚第二年,我母亲住院时,她曾经连夜开车去医院。
她在急诊室外坐了四个小时,替我交了三万二千元押金,还把自己的外套盖在我身上。
那时候她说:“你不用什么都一个人扛。”
那是乔芮曾经也不坏的瞬间。
也是我后来一次次替她解释的理由。
我把视频关掉。
“你把我带进公司,是因为我有能力。”
“我拿出钱、时间和八年婚姻,也是因为我相信我们是在共同生活,不是我寄住在乔家。”
乔芮的手指收紧。
“你现在说这些,是想从我这里多分财产吗?”
“我只拿属于我的。”
“公司是我父亲留下的。”
“公司最初的贷款是谁签字担保的?”
她的目光停了一瞬。
我没有逼她回答。
那份担保文件,是我母亲替我从旧档案箱里找出来的。
她知道我今天要离职,早上特意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已经想清楚。
我那时还没有告诉她婚房门禁的事。
她只在电话里说:“你爸爸当年留下的那支钢笔,还在你们家书房抽屉里吗?”
我问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她说:“没什么,我就是想起你们买房那天,你岳父拿着它签过字。”
现在我看着乔芮,忽然明白母亲为什么会问那支钢笔。
那份买房和担保材料,很可能还在书房的旧文件柜里。
乔芮没有察觉我的停顿,继续说道:“你现在离职,我可以当作你情绪不好。”
“股份也可以再买回来。”
“但是你不能在外面说我们夫妻关系有问题。”
“如果我不答应呢?”
她站起来,声音又冷了几分。
“许砚川,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靠的是谁。”
我把那句话听完,才将辞职回执放进文件袋。
“我记得。”
“所以我才花了八年,把该还的都还完了。”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起身离开会议室时,乔芮没有阻拦。
可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外,孟知行正站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那串婚房钥匙,钥匙圈上还挂着我母亲去年送给乔芮的平安结。4
我没有走过去抢钥匙。
那样做只会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在因为私人情绪失控。
我拿出手机,对着那串钥匙拍了一张照片。
孟知行看见后,手指明显收紧。
“许先生,乔总说过,婚房只是暂时给我住。”
“她有没有说过,房产证上还有我的名字?”
他没有回答。
乔芮从会议室里追出来,挡在我们中间。
“许砚川,你拍这些做什么?”
“留个记录。”
“你连家里的钥匙都要记录,是不是打算把事情闹大?”
“是你们先把我的家安排给别人住。”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知行母亲刚做完手术,他现在没有地方住。”
这句话听起来合情合理。
孟知行的母亲确实在上个月住进过市一院,乔芮还让我从共同账户里转过六万元医药费。
当时她说,那是公司对优秀员工的临时慰问。
我没有反对。
我甚至把自己认识的骨科医生介绍给了他。
因为孟知行曾经在一次仓库事故中替我挡过掉落的货架,肩膀缝了七针。
那天他躺在急诊室里,乔芮守了他一夜。
我赶到医院时,她第一句话是:“他是为了救你才受伤。”
从那以后,我一直觉得自己欠他一份人情。
后来他找我借过二十万元,说是母亲手术押金。
我没有让他写借条,只告诉乔芮这笔钱从我个人账户里出。
我的判断失误,就是把一次救命之恩,误认成了这个人值得信任的证明。
那二十万元至今没有还回来。
乔芮后来提起时,只说:“知行现在压力很大,你不要总盯着这点钱。”
我没有追问。
我以为只要不把夫妻之间的每件事都算清楚,日子就还能继续。
可我的退让让他们把边界越推越远。
孟知行站在一旁,低声说道:“乔总,我还是去住酒店吧。”
乔芮立刻看向我。
“你看,他已经愿意让步了。”
“他不是让步,他是在等我承担不近人情的名声。”
“你说话一定要这样绕着弯吗?”
“因为直接说出来,你们都不会承认。”
乔芮攥住门禁卡,指节泛白。
“你以为我愿意让他住进家里?”
“那你可以把他安排到乔家老宅。”
“我母亲那里没有多余房间。”
“你弟弟乔明礼不是一直住在老宅吗?”
“明礼要照顾我母亲。”
“照顾到每个月从共同账户拿两万元?”
乔芮的眼神沉了下去。
“那是我作为姐姐应该承担的责任。”
“那我的母亲呢?”
“你母亲有你照顾。”
“所以你的责任必须由我们的钱承担,我的责任只能由我一个人承担?”
她把脸偏开,没有再回答。
我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她让我在一份公司担保文件上签字。
那时公司准备向银行申请一笔八百万元的流动资金贷款,乔芮说只是常规手续,签字后不会影响我们的家庭财产。
我问过她,为什么担保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她把笔递给我。
“夫妻之间难道还要互相防着吗?”
我最终签了字。
后来贷款的确批了下来,可其中三百万元并没有进入公司采购账户。
财务报表上显示,那笔钱被拆成六笔,分别转给了乔明礼名下的汽修店和乔家老宅的装修账户。
我曾经问过财务主管,对方只说是总裁办公室审批的临时借款。
我当时没有继续追查。
因为乔芮在那天晚上给我煮了一碗面,还把我最不喜欢的香菜挑了出去。
她坐在餐桌对面说:“等这段时间过去,我们就去给你母亲看房。”
我相信了。
这份相信,最后让我的名字留在了八百万元贷款担保文件上。
而乔家的钱,却被他们一点点挪进了别人的生活。
乔芮见我沉默,以为我已经动摇。
“知行只住一个月。”
“一个月后呢?”
“等他母亲康复,他自然会搬走。”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相信吗?”
她的脸色更加难看。
我没有再争下去,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我看见孟知行把钥匙递给乔芮。
她没有接。
那串钥匙最后落进了孟知行的掌心。
我回到滨江路三号院时,物业前台正在核对访客资料。
我出示业主证件后,工作人员递给我一份打印的门禁授权单。
上面除了长期访客权限,还有一行我从未见过的备注。
“次卧家具及个人物品已由业主方确认接收。”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给母亲打去电话。
“妈,你还记得爸爸留下的那支钢笔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母亲说:“记得,怎么了?”
“你当年替我收拾旧文件时,有没有见过房产证、购房合同和那份银行担保文件?”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见过。”
“那些东西现在在哪里?”
“在你们书房最下面的抽屉里。”
我握着手机,转头看向那扇已经被换过锁的房门。
母亲又问:“砚川,你是不是准备把这个家要回来?”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知道,从我打开那只抽屉开始,很多事情就不能再装作没有发生过了。5
我用备用钥匙打开书房门时,里面的摆设和我离开前不一样了。
书桌右侧原本放着三层文件架,现在只剩下一层。
最下面那个抽屉的锁也被换过,钥匙孔旁边留着一道细细的划痕。
我蹲下来,用手机手电照着看。
抽屉没有被撬开。
它像是有人拿着原配钥匙开过,又特意换了一把新锁。
我先拍下抽屉、锁孔和书柜的整体照片,才给物业管家发消息。
“请把最近一周书房门口的公共区域监控保存下来。”
物业管家过了几分钟回复:“许先生,公共走廊有监控,室内没有安装,资料需要业主本人申请。”
我回复:“我和乔芮都是登记业主,我明天带证件过去办理。”
发完消息,我才取出工具,把锁芯拆下来。
抽屉里面没有房产证。
购房合同不见了。
那份八百万元贷款担保文件也不见了。
剩下的只有几张已经过期的水电缴费单、我母亲当年住院的押金收据,还有一个没有寄出的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封口处写着我的名字。
字迹是乔芮的。
我没有马上拆开。
我先检查了书桌和旁边的废纸篓。
里面有一张被撕成四片的快递单,收件地址是城北一家复印装订店。
寄件人写着“孟知行”。
日期是五天前。
我把四片纸拼在一起,拍照留存。
快递单上看不出具体文件内容,但重量栏写着一点八公斤。
普通几页合同不可能有这么重。
我又打开书桌上的台历。
乔芮平时不用纸质台历,可这本台历上有三处被她用黑色签字笔圈了出来。
三月二日,银行面签。
三月五日,滨江路房屋交接。
三月七日,知行母亲复诊。
今天正好是三月七日。
我盯着那三个日期,后背慢慢发凉。
如果只是让孟知行暂住,为什么需要银行面签。
如果只是给他安排客房,为什么要办理房屋交接。
我拿出自己的银行卡,登录共同账户。
过去六个月里,乔芮一共转出了一百四十六万元。
其中四十八万元备注为婚房装修。
三十六万元备注为母亲康复费用。
另外还有六十二万元,分成十二笔,备注分别是“供应商预付款”“差旅备用金”和“家庭临时支出”。
这些钱都没有进入公司账户。
我把流水下载成电子文件,又去银行柜台申请了盖章版交易明细。
柜员告诉我,夫妻共同账户的历史流水可以由任一方申请,但涉及对公收款方的完整开户信息,需要按照银行规定提交用途说明。
我在用途一栏写下:“核对共同财产及家庭债务。”
柜员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
两个小时后,我拿到了一份加盖业务章的明细。
那十二笔钱的收款方虽然显示不同,开户地址却集中在同一个县城。
其中一笔三万元,收款人是乔明礼。
另外两笔各五万元,收款人写着“周禾装饰工程”。
这个名字我没有听过。
可我在婚房客厅的装修清单上见过。
那份清单是乔芮上周让我签收的,负责人的电话却和孟知行的工作号码尾数相同。
当时我问他为什么装修一套已经住了三年的房子。
孟知行说:“乔总想把家里重新布置一下,方便老人康复。”
我没有继续追问。
现在想起来,所谓装修,可能只是把属于我的生活痕迹一件件搬出去。
我拆开牛皮纸袋。
里面没有房产证,只有一张复印件。
那是我父亲去世前留给我的遗嘱公证书。
其中写明,那支旧钢笔和一笔三十万元存款归我个人所有。
钢笔不值多少钱。
但公证书的复印件下面,压着一张银行通知。
通知显示,三十万元存款在去年十一月被提前支取。
办理人是乔芮。
我拿着那张通知,想起她当时对我说,母亲做手术需要钱。
可她母亲的手术是在今年一月。
时间对不上。
我把所有材料按日期排列,放进新的文件夹里。
这时,乔芮发来一条消息。
“今晚回家谈。”
我看着那四个字,没有回复。
几秒后,她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餐桌上摆好的两道菜,还有一只我母亲送来的白瓷碗。
配文只有一句:“别把夫妻之间的事弄到外面去。”
我把照片保存下来,随后退出了共同账户。
不是因为我已经知道全部真相。
而是因为这些单独看似乎都能解释的细节,已经在同一个方向上指向了我最不愿面对的结果。
我的婚房、共同存款,还有那笔八百万元贷款,可能早就被安排成了另一种用途。
而乔芮今晚要谈的,也许不是让我回公司。
是要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替他们把最后一份文件签下去。6
我没有回乔芮的消息,晚上七点半,她却带着孟知行回了家。
我正在书房整理银行流水,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便把文件夹合上,放进了抽屉。
乔芮换鞋时没有看我。
孟知行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纸袋上印着滨江路附近一家家居店的名字。
他把纸袋放到玄关柜上,对乔芮说:“次卧的窗帘和床品都送到了,我先拿进去。”
我从书房走出来。
“谁让你动次卧里的东西?”
孟知行的脚步停住。
乔芮把包放在沙发上,语气没有起伏。
“那间房本来就空着。”
“里面放的是我母亲给我们做的被褥。”
“旧的东西该换了。”
她说完,朝孟知行抬了抬下巴。
“拿进去吧。”
我挡在次卧门口。
“今天不行。”
孟知行看向乔芮。
乔芮的眉头皱了起来。
“许砚川,你别在家里也摆副总的架子。”
“这是我住了八年的房子。”
“房产证上也有我的名字。”
“所以你就能把别人带回来,把我的东西换掉?”
她走到玄关柜前,打开纸袋,取出一套标价六千八百元的床品。
“知行母亲康复后需要安静休息,次卧的东西都是我重新买的。”
“你母亲什么时候要住这里?”
乔芮的手停在半空。
“她以后可能会过来。”
“那为什么床品尺寸按孟知行的身高定制?”
我指向纸袋里露出的包装单。
收货人一栏写着孟知行,联系电话也是他的号码。
这是我下午在书房废纸篓里找到的。
我没有动过包装,只把照片存进了手机。
孟知行脸色发紧。
“乔总只是让我帮忙确认尺寸。”
“确认尺寸需要把收货人写成你吗?”
乔芮把床品重新塞回袋子里。
“你查这些有什么意义?”
“至少能知道谁在使用我的房间。”
“你不是已经辞职了吗?”
“辞职不等于搬出家。”
她看着我,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餐桌上。
“这里有两万元,你先出去住一阵。”
我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
“为什么是两万元?”
“酒店、租房,足够你用一段时间。”
“共同账户里还有九十一万元。”
“那笔钱要留给公司周转。”
“公司周转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也是股东。”
“我已经抛售股份了。”
她的脸色变得不耐烦。
“那也是你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拿到的收益。”
“我拿到的是股权转让款,不是公司给我的施舍。”
乔芮轻轻吸了一口气。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不想和你争。”
“我只是在问,为什么我要拿两万元离开自己的家?”
她没有回答,转身从电视柜下面拿出一个纸箱。
纸箱里是我的几件衬衣、两双皮鞋,还有母亲送我的那只旧保温杯。
杯盖已经裂了一道缝。
我伸手拿起来时,指尖被裂口划了一下。
血珠很快从指腹冒出来。
乔芮看见了,却只是把纸巾递给我。
“东西我都替你收好了。”
“收去哪里?”
“你母亲那边。”
“谁允许你进我母亲的房间?”
“她年纪大了,家里空着也是空着。”
“我母亲没有同意。”
“她是你母亲,不会不让你住。”
我用纸巾按住伤口,血很快把白色纸面染出一点红。
那只保温杯是母亲陪我去医院时买的,价格只有四十六元。
杯身上的漆掉了一小块,乔芮以前嫌它旧,曾经替我买过一个三百二十元的新杯子。
我最后还是把旧杯子带回了家。
现在它被放进纸箱,和我几件不再合身的衬衣挤在一起。
我看着乔芮。
“你已经决定让我搬出去。”
“只是暂时的。”
“孟知行住次卧,我住到母亲那里。”
“他母亲复诊结束就会走。”
“那我为什么不能留下?”
乔芮的目光移向纸箱。
“因为他现在比你更需要一个稳定的地方。”
这句话说得很轻。
可我的指腹忽然又疼了一下,像那道裂口被重新划开。
我把纸箱盖上,拿出手机,给搬家公司发了消息。
“明早九点,来滨江路三号院搬走我的个人物品。”
乔芮立刻转过身。
“你要把家里的东西搬空?”
“只搬我的。”
“家里的家具、电器、装修,都是共同财产。”
“所以我会留下。”
“你不能这样做。”
“我还没有拿走任何东西。”
她盯着我,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慌乱。
可那点慌乱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许砚川,你别以为搬几件东西,就能逼我回头。”
“我没有逼你。”
我把母亲送的保温杯放进纸箱。
“我只是先把自己的生活拿回来。”7
第二天早上九点,搬家公司准时到了楼下。
我只让他们搬走书房里的电脑、工作资料、母亲留下的旧家具,还有衣柜里属于我的衣服。
客厅的沙发、电视、餐桌和卧室里的床,我一样没动。
这些东西大多是婚后购买,搬走任何一件,都可能被乔芮说成转移共同财产。
搬家公司的人刚把第一个纸箱抬出门,乔芮就从楼上下来。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套装,头发挽得很整齐,身后跟着孟知行。
孟知行手里拿着一份清单。
“乔总,次卧的家具今天可以全部送到。”
我转头看他。
“这里是我家,不是你的宿舍。”
他没有接话。
乔芮走到门边,拦住搬家公司的人。
“先别搬。”
领头的师傅看向我。
“许先生,这是你们家里的纠纷,我们不好处理。”
我拿出房产证复印件和身份证。
“只搬我的个人物品,家具电器全部留下。”
乔芮看着那份复印件,目光落在共同共有那一栏。
“你连房产证复印件都准备好了。”
“昨晚准备的。”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计划搬走自己的东西,只用了一个晚上。”
她的脸色沉下来。
“你把公司股份卖掉,辞职,还要把家里的东西搬走,究竟想做什么?”
“把我能带走的生活带走。”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知道。”
“公司正准备申请新一轮授信,你作为原始股东和担保人,现在退出,会让银行重新审核。”
我握住纸箱边缘。
“贷款是公司申请的。”
“你的签字在担保文件上。”
“所以我才要先看清楚那份文件。”
她的眼神短暂地闪了一下。
孟知行把清单递给她。
“乔总,银行那边今天还在等签字。”
乔芮没有接清单,只看着我。
“昨晚我说过,这段时间公司需要你配合。”
“我已经把离职交接表发给人事了。”
“那就撤回。”
“不会。”
“你知道因为你的决定,公司可能损失多少吗?”
“至少不是四十八万元。”
她的嘴角绷紧。
我打开手机,把共同账户最近六个月的流水调出来。
“这笔四十八万元,是婚房装修。”
“那笔三十六万元,是你母亲康复。”
“这十二笔一共六十二万元,是供应商预付款和差旅备用金。”
“可是收款方没有一家是公司。”
乔芮伸手想拿我的手机。
我把屏幕收了回来。
“这是我们的共同账户。”
“你是在怀疑我?”
“我在核对家庭财产。”
“你为了几笔支出,连夫妻之间最后一点信任都不留了吗?”
“信任不是拿来替别人遮住账目的。”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乔明礼的汽修店确实需要资金周转,那些钱以后会还。”
“他去年借了八十六万元,今年又拿了二十四万元。”
“他是我弟弟。”
“孟知行的母亲住院,你从共同账户转了六万元,公司又报销了四万八千元。”
乔芮看向孟知行。
“那是员工福利。”
“公司的员工福利,为什么从我们的账户先垫?”
“知行替公司承担了很多风险。”
我笑了一下。
“所以他能住进婚房,还能拿走我母亲准备买房的钱?”
乔芮的脸色骤然变了。
孟知行先开了口。
“那三十万元不是给我的。”
“我没说是给你的。”
他顿住。
我看着他。
“你为什么知道那笔钱?”
孟知行的手指慢慢收紧。
乔芮立刻打断他。
“他只是知道公司之前的资金安排。”
“那笔钱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个人存款,不是公司的资金。”
“许砚川,你不要故意挑拨。”
“我还没有说是谁拿的。”
门口的搬家公司师傅低下头,假装整理绳带。
乔芮的脸色越来越冷。
她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拨通了财务主管的电话。
“把许砚川名下所有还没结算的分红和报销先暂停。”
我看着她。
“你没有权力扣留我的个人款项。”
“公司会按照流程审核。”
“我已经离职。”
“离职也要完成清算。”
她挂断电话,盯着我说:“你别逼我。”
“你先动了我的钱。”
“那是为了公司。”
“你把钱给乔明礼,也是为了公司。”
“他有一天会把汽修店做起来。”
“做不起来的时候呢?”
她没有回答。
这时,孟知行把那份清单重新递了过去。
“乔总,房屋交接文件下午必须送到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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