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年前后,上海或北京的艺术圈里,徐悲鸿的名字已不再只是宜兴画师徐达章之子的名号。关于他给儿子取名“劫生”的故事,也正是在后来流传的轶闻中,被不断添上了“厌妻”“诅咒”和“报应”等意味。

但这段故事若放回史料中核对,许多细节并不可靠。徐悲鸿的妻子并不是传闻中始终没有姓名的“乡村发妻”,而是蒋碧微。两人的相识,也不是一个男人嫌弃包办婚姻、另寻新欢的简单戏码。

徐悲鸿1895年出生于江苏宜兴。父亲徐达章以教书和作画为生,家境清寒,却十分重视儿子的艺术教育。徐悲鸿早年辗转上海,靠卖画、教画维持生活,后来得到资助赴日本学习,逐渐确立了以写实主义改造中国画坛的方向。

1916年前后,他在上海结识蒋碧微。蒋碧微出身书香家庭,接受过较好的教育,思想和生活方式都比一般闺秀更为开阔。两人往来后关系日深,1917年一同前往日本。此后,他们又赴法国求学,徐悲鸿专攻素描和油画,蒋碧微长期陪伴左右。

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带有强烈的个人选择色彩。把蒋碧微说成徐悲鸿“毫不喜欢的发妻”,并不符合两人早期共同生活的事实。至于“徐悲鸿为了羞辱妻子,故意给儿子取名劫生”,也缺少可以直接坐实的原始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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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生”这个名字确实在相关回忆和传记叙述中出现过。旧时中国人给孩子取名,常常带有避讳、祈福或寄托命运的意味。有的孩子乳名粗俗,是为了“压住”灾病;有的名字听起来不吉利,实际却包含父母希望孩子平安长大的愿望。

所以,仅凭“劫生”二字,不能断定徐悲鸿当时怀有厌恶妻儿的心理。名字可能是父亲所取,也可能是家庭成员共同决定,具体过程目前难以还原。把一个名字直接解释成恶意诅咒,更多是后人根据结局倒推原因。

遗憾的是,孩子后来确实早夭。传记资料普遍记载,徐悲鸿与蒋碧微的儿子年幼时感染天花,最终在七岁左右去世。那个年代,天花仍是严重的传染病,医疗条件有限,即便家人日夜照料,也未必能够挽救孩子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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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碧微在回忆中曾写到丧子之痛。孩子患病期间,母亲的照料、家庭的奔波和无力感,都是那个时代普通人难以摆脱的现实。至于“徐悲鸿人在国外筹备画展,数月后才知道儿子去世”的说法,细节版本很多,不能全部当作确凿事实。

值得一提的是,徐悲鸿与蒋碧微的婚姻后来确实发生了严重裂痕。两人长期在艺术、生活和情感问题上产生冲突,最终分开。可是,婚姻破裂发生在多年相处之后,不能简单移植到孩子出生之时,更不能据此证明徐悲鸿从一开始就厌弃妻子。

蒋碧微后来出版回忆文字,对徐悲鸿的性格、婚姻和家庭生活有不少记录。回忆录具有重要价值,却也带有个人立场和情绪,必须与书信、年谱、同时代报刊等材料互相参照。历史人物的家庭纠纷,尤其不能只凭一方叙述便下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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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悲鸿一生作品众多,奔马、人物和历史题材绘画影响深远。他在艺术上强调现实观察,反对脱离生活的空洞摹写。可在私人生活中,他同样有局限和矛盾:既有对艺术理想的坚持,也有处理婚姻关系不够妥当的一面。

“七年后字字应验”之所以传播广,是因为它符合民间故事喜欢的结构:一句不祥的话,一个早夭的孩子,再加上父亲迟来的沉默,几件事拼在一起,便像命运早已写好的判词。可历史并不是戏文,孩子的病亡有具体的医学和社会背景,不能被包装成名字带来的灾祸。

徐悲鸿的儿子夭折,是一个家庭的悲剧,也是当时疾病、医疗和交通条件共同造成的悲剧。“劫生”二字可以作为时代语言和家庭心理的切口,却不能成为审判一个人的唯一证据。对这段往事,能确认的应当确认,无法确认的则保留疑问,这比编排一场“名字成谶”的传奇更接近历史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