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期VOGUE金九不卷艺人和高定了，还能卷什么呢？|alice|beast|vogue|丁乙|宇宙|审美|高定(三国)

近日，VOGUE葡萄牙版上线了九月刊，四个封面，主题是“We Are The Pattern”。这期没有请顶流艺人，没有堆大牌赞助，但它可能是今年金九里最值得被单独拿出来讲的一本。

四个封面，其实是四个故事。

封面一，摄影Branislav Simoncik、造型Carolina Nunes，对应的专题叫“Repeat Performance”。官网给它的题解是：“我们属于一个族群，却又从人群中凸显出来。部分不大于整体，整体也不大于部分。”——这正是“人的范式”里最微妙的一层：归属感和独特性，原来可以同时成立。

封面二，Tida Rosvall出镜，Luís Monteiro掌镜、Steven Doan造型，专题叫“Mirror, Mirror on the Wall”。官网抛出的那句话是：“我是我所见的倒影，还是我所见是我的倒影？”——当“我是谁”变成一个镜像问题，范式就从外部回到了每个人自己身上。

封面三，出镜的是Alice McGrath——就是那个在TikTok上被IMG发掘、又为Dior高定开场的爱尔兰女孩；Leire Cavia摄影、Manu Mendi造型。专题叫“As Planned”，官网只补了半句：“按计划进行？谢天谢地，完全没有。”——计划之外的偏差，恰恰是这期最想留下的那点“干扰”。

封面四，Valeriia Maiboroda出镜，Luciana Lorizzo摄影、Lisa Zheng造型，专题叫“Expectations are a Beast”。官网给出的那句是：打破边界，也意味着越过期待——而这在时装和美妆的选择上，看得最清楚。

如果只看色彩，四张封面是四条互不相干的路：封面一被一片高饱和的蓝占满，到画面底部才转成灰白；封面二通体暖棕，从浅米一路沉到褐色，几乎没有暗部；封面三是自上而下的一次渐变，顶部米白、底部收进近黑，中间有完整的过渡；封面四最极端，亮部与近黑各占一半，中间调所剩无几，明暗直接对撞，几乎没有过渡。

设计行业对pattern的理解，其实比时尚杂志更直接。pattern既是肉眼看得见的纹样，也是藏在背后的纸样和版型——纹样负责被看见，版型负责让同样的布在不同身体上成立。所以设计的范式从来不是单纯的好看，而是一套“重复但可变异”的系统：它要够熟悉、能被识别，又得留出被某个人、某一次穿着打破的缝隙。

艺术圈对范式的态度还要更极端。举个最直接的例子，艺术家丁乙从1988年画《十示》开始，三十多年只用一个“十”字——重复、叠加、换色，拒绝叙事，也拒绝象征。“秩序里也能有自由”正是丁乙对“十”的诠释。当同一个符号多到一定程度，意义反而被抽空，剩下的只有视觉本身的节拍。

中国古代对“纹”的理解则更早。文与纹同源，纹样从一开始就不只是装饰：青铜上的云雷纹、回纹、缠枝纹，讲究的都是连绵不断，把“生生不息”画成了形。宋瓷的开片更妙——釉面在烧制中自然开裂的“缺陷”，被一代代人追成了审美范式。中国画的皴法也在这个逻辑里：《芥子园画传》把山水拆成一套可以临摹的程式，画家先学范式，再谈自成一家。

所以这期杂志说的“打破范式不是摧毁它，而是干扰它”，中国画早就懂了：临摹是学范式，变法才是干扰范式。

主编Sofia Lucas的卷首语引了Chuck Palahniuk的话开头：“我们称之为混乱的，只是尚未认出的范式；我们称之为随机的，只是无法破译的范式。”她把“范式”铺得很开：叶脉、贝壳螺旋、海浪、树年轮，是自然的范式；轨道、循环、扩张与回归，是宇宙的范式；条纹、格纹、印花一季一季回来，是设计的范式；算法比你先知道你爱看什么、我们一边喊独特一边又穿得千篇一律——是人的范式。

最动人的部分不是这些列举，而是她给出的结论：打破范式不是摧毁它，而是“干扰”它。扭一下轮廓，错一拍节奏，在可预期的图案里制造一点故障。自然本来就这么干：没有绝对完美的对称，偏差和突变才是美开始的地方。

在博主看来，VOGUE葡萄牙版长期被读者和业内视为VOGUE家族里的审美天花板，倒不是因为它预算最大——官网的出版信息写明平均印量约4万册，出版方是里斯本的小体量公司Light House，由Condé Nast授权运营。它能跑出来，靠的是创意密度。2020年4月那期以比利时艺术家Rene Magritte 1928年的油画“The Lovers II”为灵感做出了“Freedom on Hold”（ "我们之间被围墙和口罩所隔开，但依希望之光依然会透过窗户洒向每个人"）选题，Simoncik拍了一对斯洛伐克情侣隔着设计口罩的一吻，成了当年全球刷屏的经典封面之一。六年之后，他又出现在这期九月刊的封面署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