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来退婚那日,我没哭,也没闹。
庚帖退了,聘礼清了。
连祖母替我准备的嫁妆,也重新封了箱。
谢怀璟临走前,却又折回来。
他指着嫁妆单上的温泉庄子。
这个能不能留下?
我抬眼。
这是我的陪嫁。
谢怀璟轻咳一声。
阿妩身子弱,太医说冬日适合泡温泉。
提起她时,他眉眼都柔了几分。
她知道这庄子是你的,闹了好几日。
非说住进去,心里才痛快。
满堂安静。
我抄起茶盏,劈头砸了过去。
谢怀璟躲闪不及,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却笑了。
谢公子。
退婚是我给你的体面。
不是给你脸了。
茶盏擦过谢怀璟的额角,撞在乌木屏风上。
瓷片四溅。
一道血痕缓缓浮上他的眉骨。
谢夫人惊叫一声,扑过去护住儿子。
宋静徽,你疯了不成!
我低头看了一眼空掉的手。
可惜。
砸偏了。
谢怀璟抬手碰了碰伤口,指腹沾血。
他看着那点红,像是从未想过,我真会对他动手。
毕竟定亲七年,我在他面前从未说过一句重话。
哪怕三个月前,他从江南带回苏妩,让她住进谢府别院。哪怕上个月,有人撞见他们同游灯市。哪怕昨日,谢夫人亲自登门,说苏妩于他有救命之恩,他不能负她。
我也只是取来庚帖,清点聘礼。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大概正因如此,他们认定我不在意。
又或者,他们以为我这种自幼被教导端庄知礼的世家女,即使受尽羞辱,也只会咬碎牙齿,含笑说一句成全。
所以才敢退完婚,再问我要庄子。
谢夫人用帕子按住谢怀璟的伤口,气得脸色铁青。
不过一处庄子,怀璟好声好气与你商量,你不肯便罢了,竟敢拿茶盏伤人!
宋家的教养都到哪里去了?
祖母坐在上首,手里的佛珠停了一瞬。
我笑了。
谢夫人说得对,不过一处庄子。
我抽出嫁妆单,递到她面前。
谢家在城南有三处田庄,西郊有两座别院,玉泉山脚还有一座园子。既然只是给苏姑娘养病,住在哪里不是住?
怎么偏偏就得要我的东西?
谢夫人一滞。
谢怀璟皱眉:那些地方的泉水都不如栖霞庄。
所以谢家没有,你便来抢?
静徽。
他沉下声音,仍像从前那般耐着性子哄我退让,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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