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强厄尔尼诺”即将影响全球。国家气候中心最新监测显示,本次厄尔尼诺将在今年年底发展到“超强”级别,其影响将持续到2027年夏天,形成跨年度、长周期的气候扰动。
今夏,我国气候明显异常,快速发展的厄尔尼诺已经使我国出现了更多的雨水、遭受了更多的台风影响。
据国家气候中心介绍,今年秋季,厄尔尼诺将继续影响我国的气温、降水,江南和西南地区东部发生极端降水事件的概率大;冬季,厄尔尼诺对我国降水的影响将进一步加强,南方大部分地区降水偏多,同时冬季气温总体偏暖;2027年夏季,我国气候受厄尔尼诺的影响将会比2026年更显著。
面对常态化、复杂化的极端天气趋势,如何认识厄尔尼诺的影响?如何应对更加频繁的极端天气?对此,新京报记者专访了中国气象局原副局长、中国气象服务协会会长许小峰。
现象
厄尔尼诺对明年的影响更大
新京报:今年大家都比较关注“厄尔尼诺”,应该如何看待“厄尔尼诺”带来的影响?是否今年更需要关注降雨,明年更需防范高温?
许小峰:厄尔尼诺是一个长期的气候过程,它不是一个极端天气,相比较来说极端天气的影响时间较短。厄尔尼诺从出现到消失,至少要影响两年的时间,一般来讲第一年还可以,厄尔尼诺对第二年的影响会更大一些。今年是第一年。
对于今年来说,厄尔尼诺和全球变暖有叠加效应,对全球天气带来影响。另外,不能说今年更需要防范强降水、明年防范高温,极端天气可能在空间、时间上会不断地交替出现,比如某地可能一会儿降雨多,一会儿可能高温热浪多,这都需要防范,很难说更需要关注哪一个类别的天气。
厄尔尼诺带来的不是某个具体的影响,比如“厄尔尼诺出现后北京一定会下暴雨”,这样的理解是不对的。厄尔尼诺带来的不是这么精准的对应关系。打比方来说,全球变暖可以理解为“大环境”,厄尔尼诺是一个叠加在大环境上面的刺激,或者说是一个年代际的趋势。
新京报:今年夏季我国暴雨极端性强,华北雨季偏长,雨量偏多超七成。我国的极端降雨越来越多了吗?
许小峰:近年来,我国极端强降水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其实总体来看我国每年的降雨量总量并没有明显增加,但是下大雨的频率增加了,小雨减少了。从数据来看,暴雨日数增加了,而整体的降雨日数并没有增加,就是要么不下,要么就来个大的。
虽然现在“北涝”是一个大的趋势变化,南方降雨总体可能会减少,但是千万不要认为减少以后南方出现强降雨灾害的风险就降低了,因为南方本身雨量就多,极端天气整体上又呈现增加的趋势,所以南方的强降雨风险也不能忽视。
从最近十几年来看,北方雨水处于增多的趋势,但是降雨的极端性也在增加。这两个事情要同时看,因为北方偏干旱一些,如果单看雨水增加的话,其实是好事,比如西北地区暖湿化,或许是一件好事。但问题是,降雨的极端性也在增加,比如西北去年突然出现一场暴雨,土地根本承受不了。所以我们一方面要看到北方的雨量的确在增加,同时也要看到降雨极端性增加所带来的影响。
新京报:作为北方人,我们感觉到近年雨水有增多的趋势,是否也是因为“雨带北移”?
许小峰:是的。雨带北移是一个“变率”(天气或气候可能的震荡范围)的问题。其实从上世纪60年代到80年代来看,那时候我国北方也属于“涝”的阶段,那时出现了“63·8”大暴雨(1963年8月份海河流域的特大暴雨过程)等等,其实北方的降雨并不少。
到了上世纪80年代以后,北方就出现了“旱势”,最近这十几年又开始涝,也就是“雨带北移”,所以说这是一个年代际的变化,确实存在雨带移动的情况。
北方降雨增加,这是一个大的气候趋势,这是一个“震荡”,通俗来讲是一会儿变化、一会儿又变回去了。
如果雨多一点并且下对地方的话,其实对北方来讲是好事。我们现在最需要防范的是极端降雨。我们都希望北方的干旱的地区,特别是种粮的地区能够有充足的雨水。但我们不能控制降雨的时间和空间的变化。雨有可能一会多、一会少,或者很长时间不下雨。像去年河南刚开始有干旱高温的天气,突然就来了场暴雨,这样大家防范起来就比较困难,也容易出现山洪地质灾害。
应对
我们都是气候变化和极端天气的亲历者
新京报:超强厄尔尼诺出现后,极端天气发生的概率会增加。我们该如何应对?
许小峰:我们每个人都一样,这些年来都是气候变化和极端天气的亲历者。以前我在农村工作过,那时候看到,一场雹子来了以后农田颗粒无收,一场洪水来了就把庄稼都冲走了,极端天气对农业的影响是毁灭性的。另外在台风登陆的时候,车辆即便被固定住,也是摇摇晃晃的。在大自然面前,很多时候个人是很渺小的,所以这个时候千万不要认为人定胜天,这时就要考虑规避、防范的问题。
以前多少年都见不到的天气,百年一遇、几十年一遇,现在有可能更频繁地见到,大家的防范意识要跟上。
从气象行业来讲,要把灾害的监测预警做好。其实极端天气事件,比如强对流、暴雨、强风、冰雹,都是比较难预报的,这是世界性的难题。相对来讲,高温热浪的极端天气比较容易把握一些。这对气象部门来说是一个比较大的考验,一些天气本来就难预报,现在出现的频率又增加了,所以就更难了,要提高科研、业务能力,包括提高提供气象服务的方式。
另外,面对极端天气,我们需要有更快的应对。气象部门相当于是一个信息源,告诉大家说某个天气过程要来了,那么后续地方政府、各个部门,比如应急部门、水利部门、交通部门、能源部门、农业部门等,都要有相应的应对行动。
还有,城市的基础抗风、抗雨等能力也要提升,这是属于基础能力的建设方面。另外,山区抗灾害的能力比城市要弱一些,也要加强基础设施建设,如果加强了之后,甚至还是不太宜居,其实就应该合理搬迁了。乡村建设时就要考虑到极端天气各方面可能造成的灾害,包括对农业、林业、旅游业等的影响,这要在国家的整体规划中给予考虑,其实现在生态环境部等一些部委也在制定增强我国各方面气候韧性的一些规划。
另外就是科普。除了政府部门、各个部门考虑应对,媒体也要传播这方面的知识,我觉得也是很重要的,要让社会上所有可能会受极端天气影响的人都要理解这个事情。比如极端天气出现的时候,就要减少外出,或者外出的时候,就要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发出气象预警以后,我们要采取合理的躲避方式,这种观念要建立起来。
新京报:有时我们会觉得过度接触“厄尔尼诺”“极端天气”“全球变暖”等方面的信息会招致焦虑,您怎么看待?
许小峰:这有可能会放大大家的焦虑,因为有些信息是为了吸引眼球,可能就会夸大影响,或者事实上不准确。一方面需要行业自律、遵纪守法,另一方面我们在看到这些信息的时候,也要记得留意信息的来源,这或许对读者来讲有些“过分”,但确实有这个必要,不能听风就是雨,需要分辨空穴来风的假消息。
新京报记者 王景曦
编辑 张树婧 校对 付春愔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