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诚日记:2026母基金的新变化和怎么投
——54号文之后,钱变长了,门槛也更高了
台风过后的厦门还有风。
但这两天,中国创投圈很热。
做财经主持十五年,我见过很多资本周期。这次主持2026母基金年度论坛,从国家级资金、社保长钱,到上海、浙江、厦门、陕西的政府投资基金,再到市场化GP、产业CVC,两天里,中国母基金行业的“半壁江山”几乎都来了。
我站在台上最大的感受却不是“钱又多了”,而是:
钱的源头、期限和选择标准,都变了。
如果一定要用八个字概括我对2026年的判断:
短期克制,长期看多。
一、2026不是简单的“钱回来了”,而是钱变了
先看数据。
2026年上半年,中国股权投资市场募资总额约 10494亿元,同比增长49.6%;投资约 5654亿元,同比增长32%。
近6000笔投资中,约70%的资金集中在新一代信息技术和先进制造。
退出案例2503笔,同比增长8.3%;机构持股账面价值约3200亿元,同比增长207%。
表面看,这是久违的繁荣。
但我更关注另一组数字:
最近一年,全国社保科创基金相继落地多地,论坛披露的首期规模合计约 1800亿元,期限基本超过10年;上海三大先导产业母基金15年,陕西科技创新母基金更做到20年。
过去中国创投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是:
企业跑的是马拉松,基金拿的却是七年的秒表。
我主持《跨越周期的耐心资本》时,有嘉宾说“很多科技企业从成立到上市本来就超过十年,过去七年左右的基金期限,就像套在GP头上的紧箍咒。”
现在,紧箍咒开始松了。
资本终于开始学习产业的时间。
但长钱来了,不代表投资变容易了。
恰恰相反。
二、54号文之后:不是钱少了,是门槛高了
今年另一个关键词,是54号文。
严控新设、整合重复低效基金,同时继续支持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
所以我对54号文的理解是:
小而散的钱收缩,大而长的钱集中。
它不是让国资退出创新,而是在改变资本的“供水系统”。
过去可能是很多条小水管。
未来更像几条大河。
更值得注意的是,下午的实录里有嘉宾提到一个变化:
从此前政策到54号文,股权投资机构的监管越来越规范,基金管理人正在越来越像真正的专业金融机构。
这意味着以后LP看GP,不只看明星项目。
还要看治理、合规、团队稳定、激励机制甚至代际传承。
我在现场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
中国一级市场正在从“有没有钱”,进入“谁配拿钱”的时代。
三、我问母基金:长钱来了,究竟什么样的GP能拿到?
这可能是我两天主持最想搞明白的问题。
厦门产投董事长谢洁平总给出的答案很直接:
周期拉长,收益要求并没有降低。
GP还是得:
募得好、投得好、管得好、退得好。
我听完在台上笑着总结:
“Everybody, we need to be a superhero.”
大家好好听——
未来的GP,得有超能力。
而下午另一场对话,把这个“超级GP”拆得更清楚了。
国家级和头部LP选择GP时,反复出现几个词:
专业性、产业认知、协同性、稳定性、价值观、合规、长期业绩。
有嘉宾讲得尤其直接:
“核心关注的是GP真实的投资能力,而不是资源能力。”
什么叫真实能力?
第一,是能穿越周期迭代的产业认知;
第二,是一支长期在产业里扎根、能够稳定合作的团队;
第三,是长期可验证的优秀业绩。
还有嘉宾说了一句我很喜欢的话:
LP和GP其实是在“一起走夜路”。
钱交给你以后,不是陪你十八个月,而可能是八年、十年。
所以价值观不同的人,很难一起走那么远。
这让我重新理解“超级GP”:
不是资源最多,而是认知最深;
不是跑得最快,而是活得最久。
四、温治给了我另一个答案:精准,比覆盖重要
上海国投先导温治总谈选GP时,用了一个我很喜欢的词:“认知合伙人”。
看GP,看产业认知。
做直投,则看企业有没有:
“不可替代性”。
我在现场总结:
GP是认知合伙人,企业要有不可替代性。
上海三大先导产业母基金总规模900亿元,期限15年;累计投决金额超过500亿元,撬动约2500亿元社会资本;直投项目超过70%投向“投早投小”,55支子基金穿透投决近400个项目,其中超过80%投向“投早投小”。
所以他们讲:
不做最大的树,做最发达的土壤。
这句话背后其实是中国投资逻辑的变化:
过去的GP更像猎人——寻找项目。
未来的GP更像农夫——培育产业。
我在现场也说:
“未来的赢家不再只是追逐风口的猎人,而是精耕细作的农夫。”
五、企业被投中的概率有多低?可能只有6‰
下午实录里,有一组数据让我停下来记了很久。
国新基金首席投资官廖俊霞援引证监会今年6月披露的数据:
过去私募股权投资涉及约 23.5万家企业/项目口径。
考虑多轮重复投资,即使粗略折半,假设真正对应约10万家企业。
再看已经上市、适合PE关注且市值超过200亿元的企业,嘉宾现场估算大约只有 600多家。
简单粗算:
约6‰。
当然,这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投资成功率,只是一个现场用于说明尾部风险的粗略估算。
但它揭示的规律很重要:
真正长成超级企业,本来就是极小概率事件。
所以长钱绝不等于撒钱。
相反,钱越长期,越应该寻找真正不可替代的企业。
浙江母基金代表浙江产业董事长郑钧说,看企业最终还是看创业者:
究竟是做事业的心态,还是做生意的心态?
一定选前者。
陕西母基金代表长安汇通董事长葛朋则概括成六个字:
事为先,人为重。
创始人既要持续迭代,又要足够笃定。
我越来越相信:
融资能力正在贬值,不可替代性正在升值。
六、好项目不是“抢”出来的,而是“养”出来的
浙江基金体系投中“六小龙”中的多家企业,是我这次特别想讨论的案例。
如果只看结果,我们喜欢说:
“投中了。”
但把时间拉长就会发现,真正的科技企业并不是成为明星以后突然被资本发现。
浙江政策类祖母基金累计认缴600亿元、投资项目超过6000个;“4+1”专项基金总规模745亿元;2025年又落地500亿元省级社保科创基金,其中300亿元用于母基金投资。
所以我在主持稿里写:
“六小龙不是押宝押中的,是体系养出来的。”
上海讲土壤。
浙江讲生态。
厦门讲产业协同。
陕西愿意给科技创新20年的时间。
它们都在证明同一个规律:
伟大的投资,不只是发现价值,也参与创造价值。
七、繁荣还是泡沫?最危险的时候,往往是大家形成共识的时候
钱变长了,但价格也在变贵。
这是2026最需要警惕的另一面。
全国社保基金理事会原副理事长陈文辉说了一句非常值得投资人记住的话:
“退出的时候共识是对的,投进去的时候共识一定是有问题的。”
这句话我很认同。
所以下午主持母基金年度论坛《繁荣周期的超级认知》时,我说:
“当风口越来越拥挤、共识越来越昂贵,认知差才是母基金真正的Alpha。”
引力——穿透泡沫,找到水下的明珠。
定力——看对趋势之后守得住,同时不被高估值裹挟。
海松资本管理合伙人陈立光举了一个很典型的例子:面对一个天使轮估值已经超过百亿元、甚至“BP都没有”的热门AI团队,即使团队优秀,他们仍然选择放弃。
因为:
“创业是一个长期的事,今天估值太高,明天可能就会很痛苦。”
第三是合力——今天的硬科技投资已经很难单打独斗,资本、产业链和应用场景必须形成生态。
我觉得这六个字,几乎可以成为2026年的投资策略:
看得见,是引力;
拿得住,是定力;
做得大,是合力。
八、AI值得长期看多,但估值值得短期克制
AI和硬科技的一端在快速向上,而传统消费、医疗服务等不少领域仍然承压。
AI才刚刚开始。
未来机会不仅在模型,还包括算力、存储、先进封装、传感器、功率半导体、量子计算、世界模型、Agent乃至太空计算。
但与此同时,热门AI公司三个月估值涨数倍、天使轮百亿估值的现象也已经出现。
所以:
长期看多AI,与短期拒绝高估值,完全不矛盾。
这也是我为什么坚持:
短期克制,长期看多。
相信中国科技,不等于什么价格都买。
相信AI,不等于每一家AI公司都投。
相信长期主义,更不意味着放弃价格纪律。
繁荣周期里最贵的东西,往往不是资产,而是FOMO害怕错过的感觉。
可以一直在错过,但最好不要投错。投资有时候就是这样。
少赚,可以活着等下一次;投错,可能就没有下一次。
九、是投资还是退出?答案也是两个字:都要
第一天上午谈S基金时,我留下了一句话:
“退出通畅之日,才是繁荣周期真正开启之时。”
中国一级市场不能只有募、投、管。
还得有退。
IPO、并购、S基金、份额转让,都应该成为正常的资本循环。
否则再多的长钱,也只是把水库越修越大。
健康的资本市场应该是一条河。
所以2026年不是简单回答:
“现在该不该投?”
而是:
该投的投,该退的退。
行情最热的时候,更需要配置纪律。
十、两天大会,我最后留下三个答案
第二天,我们又从港澳与内地双向融合,谈到CVC,再谈到AI时代母基金的变革。
两天下来,如果把150多位嘉宾的讨论压缩成三个答案,我想是:
第一,钱正在变长。
社保、地方母基金、产业资本以及更多长期资金正在成为科技创新新的水源。
第二,门槛正在变高。
54号文之后,基金管理正在从数量扩张进入质量竞争。
GP拼的不再只是资源,而是:
认知 × 产业 × 治理 × 退出。
企业拼的也不再只是融资,而是:
技术 × 创始人 × 不可替代性。
第三,投资正在从“猎人时代”走向“农夫时代”。
找到企业只是开始。
真正的长期资本,要给产业时间、场景、生态和耐心。
财经主持十五年,我以前特别喜欢问:
“下一个风口在哪里?”
现在,我越来越不喜欢这个问题。
因为当所有人都在寻找同一个风口时,风口通常已经很贵了。
真正优秀的GP,不只是追风的人。
真正伟大的企业,也不是被风吹起来的企业。
他们找到一个值得解决的问题,然后花十年,把自己变成答案的一部分。
所以54号文以后,钱会不会少?
我的答案是:
对平庸者,会。
但对真正不可替代的GP和企业:
钱会更长、更大,也更有耐心。
中国一级市场正在从:
“有没有钱”
走向:
“谁配拿钱”。
而我依然选择——
短期克制,长期看多。
资本可以等你十年。
但前提是,你值得它等十年。
艾诚
2026年9月·厦门
艾诚简介
艾诚(Gloria Ai),主持人、投资人、《艾问iAsk》创始人,曾任中央电视台驻纽约财经评论员,现任《艾问人物》出品人,也担任国内外财智盛会如博鳌亚洲论坛等的常邀双语主持。艾诚是哈佛大学、北京大学和中国传媒大学的校友代表,清华大学苏世民学院业界导师,哈佛大学第一代校友(FGHA)导师,YPO世界青年总裁组织成员。
作为《艾问iAsk》创始人,艾诚一直致力于向世界讲好中国创新故事,已记录近2000位时代人物,实现百家媒体全球传播。曾获《福布斯》杂志2016年度30位30岁以下亚洲人物唯一上榜华人主持以及世界经济论坛2012年度全球杰出青年,著有《奋斗是一种信仰》、《创业的常识》、《创业不死法则》等财经书籍。
艾诚被授予家乡黄山的形象大使,因扶贫助农的女性领导力与公益心,获评全国三八红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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