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个反直觉的现象在医疗圈持续发酵。
曾经挤破头想拿到的医保定点资格,如今却有一批机构主动放弃了。
8月7日,贵州医保部门公告解除66家定点医药机构医保协议,大部分是主动申请。四天后,青岛21家机构解除协议,其中20家主动申请。北京更是一次性解除了218家机构的定点资格。
从西南到东部,从药店到医院,一场“退保潮”正在蔓延。
医保定点资格,曾是民营机构的“护身符”。数据显示,2018年民营医院总收入中,来自医保的占比超过70%。主动放弃这个“金主”,在过去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那么,现在为什么有人愿意放手?
第一个原因:账算不过来了
2021年国家医保局发布的《医疗机构医疗保障定点管理暂行办法》规定,医疗机构可主动申请解除医保协议,但公立医院不得申请主动退保。这意味着,这轮退保的主角几乎是清一色的民营机构。
核心问题是:DRG/DIP支付方式改革,彻底翻转了医院的盈利逻辑。
过去按项目付费,检查、治疗做得越多,收入越高。现在按病种打包付费,大项目从“收入”变成了“成本”。部分中小型民营医院管理粗放、成本控制能力弱,在新模式下直接陷入亏损。
与此同时,医保监管全面升级。2026年4月,《医疗保障基金使用监督管理条例实施细则》全国施行,从暂停拨付、追回费用、中止服务到解除协议,每一步都写进了条文。
有业内人士直言:小型民营医疗机构是欺诈骗保的高发区,监管一旦介入,常常“查一个准一个”。
收入空间被压缩,违规风险高悬——退保不是潇洒转身,而是断尾求生。
第二个判断:“退保潮”不会成为主流
“退保潮”听起来声势不小,但民营医院大规模脱离医保,不会成为常态。
截至2023年底,全国基本医保参保人数达13.34亿,覆盖率超过95%。患者就医习惯、支付能力都与医保深度绑定。完全放弃医保,等于主动放弃最大的客流来源。
对多数机构而言,不接入医保就意味着没有患者。所谓“摆脱依赖”,更多是头部机构的奢侈品。
现实也很残酷:离开医保后,许多机构的日子并不好过。江西某民营医院因违规被解除医保资格后,随即发布全员解聘书,315名职工一夜之间没了工作。失去医保资格,对缺乏资本和品牌效应的机构来说,不是市场化调整,而是一剑封喉。
当然,确有少数机构在剥离医保后找到了新赛道:自费体检、整形美容、高端牙科、康养理疗等。但这条路门槛不低——需要清晰的市场定位、稳定的客群和扎实的专科能力。盲目跟风很难成功。
对多数民营医院来说,留在体系内、走向合规化经营,仍是更现实的选择。
第三个信号:国家出手,想退保先查旧账
这轮退保潮中,部分机构“主动”退出的真实意图并非战略转型,而是企图用“断保”来规避飞检——
“我都退出了,过去的违规就既往不咎了吧?”
这种侥幸心理,很快被政策堵死。
根据《医疗保障基金使用监督管理条例实施细则》,定点机构申请解除协议的,医保经办机构可对医保基金结算费用开展全面核查。发现违法或违规使用基金的,按规定处理后,方可解除协议。
直白点说:想退可以,先把旧账查清。违规的,罚完再走。“带病逃跑”的路,走不通了。
监管还在多方向收紧。检查层面,仅2026年上半年,国家飞检就覆盖了227个地市的2926家定点机构,查出涉嫌违法违规金额11.6亿元,涉及骨科、心内、血透等15个重点领域。
准入层面,国家医保局明确提出“严把定点医疗机构入口关”,新纳入定点的机构设6个月辅导期:情节较轻的违规,辅导期延长6个月,整改不到位不予续签;情节严重的,直接解除协议。
“严进严出、能进能出”——这不是一轮运动式整治,而是一张系统性收紧的监管网。
这轮“退保潮”留下的核心经验只有一条:合规,是生存的前提,也是长远发展的基石。
无论选择留在医保体系内降本增效,还是剥离医保业务转向差异化赛道,医疗的本质终究要回到诊疗本身。
靠政策吃饭的时代正在过去,靠本事吃饭的时代已经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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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综合参考自国家医保局《医疗保障基金使用监督管理条例实施细则》及官方通报、贵州医保局及青岛医保局公告、新华社、中国新闻周刊、第一财经等公开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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