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年前,前妻瞒着我签下器官移植同意书。
把我们亲生儿子的心脏,强行换给了她竹马病危的儿子。
等我赶到医院,儿子早已躺在冰冷的停尸房。
而前妻却守在另一间病房外,看着那个孩子恢复心跳,喜极而泣。
儿子下葬那天,我签下离婚协议,改名换姓,远走他乡。
此后十年,我疯了一样扎进心外科领域。
不仅研发出首款全植入式人工心脏,更成了全球千金难求一刀的顶尖专家。
无数权贵捧着天价求我续命。
直到今天,助理将最新的加急申请表递到我面前。
排在首位的,赫然是我前妻竹马的儿子。
当年那个偷走我儿子心脏的男孩突发严重排异,命悬一线。
普天之下只有我能做这台手术。
我面无表情地提起红笔,在申请表上重重划下一道横线。
“这个手术,我不做。”
“陈医生,这可是夏家。”
助理李然死死盯着那道红线,声音发颤。
双手按在办公桌边缘。
“夏晚凝放话了,手术费用上不封顶。”
“只要您接,全院今年的科研经费她全包了。”
我没看他,只盯着红线下那个名字,季子辰。
十年了。
这个名字不仅印在纸上,还刻在我的骨头缝里。
十年前那个雷雨夜。
停尸房的灯光惨白,冷气刮在脸上。
我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小宇就躺在里面,身上盖着白布。
我掀开布,儿子的胸膛凹陷下去。
一道长长的缝合线触目惊心。
他的心脏没了。
血迹干涸成暗黑色。
“我说了,拉黑。”
我合上申请表,扔进碎纸机。
李然急红了眼。
“陈医生,那是人命啊。”
“整个亚洲只有您的全植入人工心脏能救他。”
“您连病历都没看一眼,平时您从不这样的啊!”
我抬眼。
李然咽了口唾沫,退后半步。
“出去。”
李然咬紧牙关,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红色的VIP紧急专线。
我拿起听筒。
“我是夏晚凝。”
听筒里,夏晚凝的声音冷硬又傲慢。
“陈渊医生是吧,申请表你应该看了,我只说两件事。”
“第一,一千万美金的手术费已经打到医院账户。”
“第二,我现在已经在赶往你们医院的高架上,半小时后到。”
“让你的团队立刻准备术前流程。”
我拿着听筒,听着这个让我无数个夜晚从噩梦中惊醒的声音。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着惨白。
“夏女士。”
我对准收音孔,声音没有波澜。
“你的钱买不来我的手术台。”
电话那头静默两秒。
紧接着,夏晚凝的音量陡然拔高。
“你说什么?”
“字面意思。”
“陈渊,你搞清楚状况没有,我是夏晚凝。”
“你知不知道子辰对我们家有多重要,他今年才十五岁。”
“你要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死吗?你还是医生吗?”
我盯着玻璃窗上映出的那张脸。
右眼角那道贯穿到颧骨的疤痕,是当年我得知真相发疯砸墙时留下的。
“夏女士如果继续拖延时间,你心爱的孩子只会死得更快。”
啪。
我切断通话,拔掉电话线。
李然站在门边,目瞪口呆。
“陈医生,您......您这是把夏家往死里得罪啊。”
“出去干活。”
我坐回皮椅,翻开另一份普通患者的病历。
狂风拍打着玻璃。
一如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我的儿子在冰冷的地下室逐渐僵硬。
而夏晚凝和季远舟站在重症监护室外。
他们双手合十,眼含热泪地庆祝那个霸占了我儿子心脏的男孩重获新生。
2
十分钟后,院长周德海推门而入。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份传真文件。
“老陈,你这是要干什么?”
周德海将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
“夏家直接把医疗直升机都申请好了,人马上就落地顶楼停机坪。”
我继续写医嘱,连笔都没停。
“周院长,我的手术排期到三年后了,插队不行。”
周德海急得团团转,双手在身前使劲比划。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夏家什么背景你不知道?他们刚才承诺,只要你主刀,市中心那块医疗基地的地皮直接无偿划给医院。”
“这条件,整个董事会都疯了。”
“老陈,我知道你这十年过得苦,清心寡欲,一心扑在技术上。”
“你不需要钱,但医院需要啊,你的实验室不需要资金吗?”
我停下笔,抬头看他。
当年,因为交不起私立医院高昂的特护费,我四处借钱,低声下气求遍了亲戚。
夏晚凝那时还是我的妻子,却冷眼旁观。
她说,不过是个感冒引起的心肌炎,哪有那么严重,你别大惊小怪。
转身她就给季远舟的儿子打去百万汇款找专家会诊。
后来,小宇病情恶化,需要用特效药续命。
我跪在夏晚凝面前,求她拿出她名下的那套房子去抵押。
她甩给我一个耳光,骂我窝囊废,转身飞去国外陪季远舟看日出。
等到再回来,就是带着一份偷偷签好的器官捐献书。
“陈医生,人非草木,对方毕竟是个可怜的孩子。”
“咱们行医之人,医者仁心啊。”
周德海拍着大腿,痛心疾首。
“医者仁心?”
我靠向椅背。
“十年前我就没这东西了。”
周德海愣住,半张着嘴,不知道接什么话。
门外传来一阵凌乱密集的脚步声。
走廊上,护士们发出压抑的惊呼。
李然连滚带爬地冲进办公室。
“院长,陈医生,来了,夏家人把整个六楼全封锁了。”
我站起身,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口。
拿过桌上的医用口罩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门被两名黑衣保镖粗暴地推开。
夏晚凝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穿着高定风衣跨过门槛。
岁月没有在这个女人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依然光鲜亮丽,眉眼间尽是不可一世。
她环视了一圈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办公室,目光最终落在我身上。
“你就是那个脾气古怪的陈渊?”
夏晚凝摘下墨镜,随手扔给身后的助理。
周德海赶紧迎上去赔笑脸。
“夏总,您看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陈医生他就是轴,他正在看病历......”
夏晚凝一把推开周德海,径直走到我桌前。
啪。
一张黑卡拍在我的键盘上。
“一个亿。”
夏晚凝盯着我的眼睛。
“买你两个小时,立刻上台,救我儿子。”
我看着那张黑卡,胃里翻江倒海,连冷笑都懒得挤出来。
“夏女士,医院有收银台,挂号费三十块。”
“这笔钱,你去下面交。”
夏晚凝的脸色瞬间阴沉,化着精致妆容的眼角微微抽搐。
“陈渊,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
她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我打听过你,十年前是个一穷二白的流浪汉,靠着天赋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你在底层吃过苦,有点本事就喜欢拿乔,满足你那可怜的自尊心。”
“但你要知道,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穿白大褂的高级修理工。”
“我现在愿意花钱买你的手艺,是你的荣幸,别给脸不要脸。”
3
“高级修理工?”
我重复着这五个字,视线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担架车。
车上躺着那个男孩。
季子辰。
他的脸惨白泛紫,连接着便携式氧气瓶,呼吸急促。
他剧烈起伏的胸膛里,正跳着本属于小宇的心脏。
那是我的骨血。
“夏晚凝,你们当年拿到这颗心脏的时候,有想过会有这么严重的排异反应吗?”
我盯着她,声音很轻。
夏晚凝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向我。
“你什么意思?你一个医生,少在这里评判病人的私事。”
“那是子辰命不该绝,老天爷送给他的礼物。”
“就算有排异,也是正常的医学现象,只要你装上人工心脏过渡,他就能活。”
“老天爷送的礼物?”
我隔着口罩,笑出了声。
夏晚凝听到笑声,脸色彻底挂不住了。
“你笑什么?你个下贱的东西,敢嘲笑我?”
她扬起手,一巴掌扇向我的脸。
我捏住她的手腕,手指猛地发力。
“啊。”
夏晚凝惨叫出声,冷汗瞬间冒出额头。
“放手。”
保镖怒吼着冲上来。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保镖顺势扶住踉跄后退的夏晚凝。
“滚出我的办公室。”
我抓起桌上的消毒湿巾,一根根擦拭手指。
“带上你那个命不该绝的儿子,另请高明吧。”
夏晚凝捂着手腕,痛得浑身发抖。
“好,好你个陈渊,你硬气。”
她转头看向周德海。
“周德海,这医院是不是不想开下去了?每年上千万的设备捐助,你们是不是不想要了?”
周德海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
“不不不,夏总息怒,老陈他今天吃错药了......”
“我不管他吃错什么药。”
“今天他不做这台手术,我立刻切断夏氏药业对你们医院的特效药供应!”
“重症区那几十个等救命药的先心病患儿,明天就得停药!是你害死他们的!”
“我夏晚凝说到做到,不信,你们试试。”
走廊外,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医护人员瞬间安静。
门外没人敢出声,护士们死死咬着嘴唇,眼神慌乱。
李然脸色惨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夏晚凝昂起下巴,下颌线绷得死紧,斜睨着我。
“陈渊,你以为你自己很清高?看看你身后这些人,他们要养家糊口,要还房贷。”
“你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脾气,要把他们全部拖下水吗?”
“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她指着李然。
“你,去把手术室准备好,要是少了一个环节,我让你明天就在医疗界消失。”
李然浑身哆嗦,求救般地看向我。
4
“老陈,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周德海突然上前一步,死死抓住我的胳膊,眼眶通红。
“夏总说到做到,特效药一旦停供,重症区几十个先心病患儿明天就得死!”
门外突然爆发出一阵绝望的哭喊声。
几个收到风声的患儿家属不顾保安阻拦,发疯般冲进办公室。
“陈医生,我给你磕头了!你救救那个孩子,也是救救我们的命啊!”
“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是个医生啊!”
甚至有人冲上来扯我的白大褂。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为了自己的脾气,要拿几十条人命陪葬?”
李然忍不住哭出声,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陈医生,我妈还在透析,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
周德海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我深深弯下了腰。
“老陈!我代全院几百号人和几十个患儿,求你接这台手术!”
我的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额角青筋狂跳。
看着夏晚凝那张胜券在握的脸,眼底瞬间爬满了猩红的血丝。
哒,哒,哒。
轮椅碾压地砖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人群被迫让开一条道。
一个穿着高档羊绒大衣的男人坐在轮椅上,被助理推了进来。
季远舟。
十年了,他那副装病扮善的嘴脸,还是这么让人反胃。
“大家别为难陈医生了。”
季远舟虚弱地咳嗽两声,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向家属,满眼算计。
“毕竟我们家子辰的命,在陈医生眼里,比不上他的心情重要。”
“只可惜了那些等着特效药的无辜孩子,要跟着一起遭殃了。”
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招煽风点火。
家属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甚至有人抄起了桌上的病历本砸向我。
“怪不得你老婆跑了!连别人的命都不顾,你这种冷血动物活该断子绝孙,一辈子绝户!”
当年的季远舟就是用这种虚伪的做派,把夏晚凝迷得团团转。
让他们联手把我的小宇推向地狱。
“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拿捏住道德高地,就能逼我低头?”
我一步步走到担架车前,看着那个快要断气的男孩。
“你们不是咒我活该绝户吗?”
“那你们猜,如果我站上手术台,我的刀是会救他,还是会挑断他的主动脉?”
“我会亲手剖开他的胸膛,把那颗偷来的心生生剜出来,看着他的血一点点流干!”
“这样,你们还要让我做手术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