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阿妩而言,却是一份安心。
他说完,顿了顿。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七年前,谢怀璟从马背上摔下来,右腿不能动。
我求了祖母许久,才让他住进栖霞庄休养。
离庄那日,后山红梅开得正好。听说梅林是我亡母亲手栽下的,他收回折花的手,笑着说:
我也算半个庄客,以后若有人敢来这里撒野,你只管告诉我,我替你赶出去。
一句玩笑,我记了七年,他却早已忘了。
我接过丫鬟重新奉上的茶。
谢夫人神色一变,下意识挡在儿子面前。
我只吹了吹浮沫。
谢怀璟,你的人情值多少银子?
他眉头皱得更紧:你一定要这样说话?
不然呢?求我把亡母留给我的庄子送给你的心上人,再感恩戴德地收下谢公子一句人情?
我抬眼看他。
你的人情若真这么值钱,谢家何必还欠我宋家八万六千两银子?
谢怀璟脸上的神情,终于变了。
2
谢夫人猛地抬头。
什么八万六千两?
我朝管事伸手:账本。
三本账册,七张借券,依次摆上桌面。
三年前,谢家牵连盐运亏空,被追缴大笔银钱。
谢老侯爷病重,谢怀璟又正值升迁,一旦填不上亏空,不仅仕途无望,整个谢家都会被御史台盯死。
谢夫人登门哭了整整一个时辰。
是我拿出母亲留下的四万两银子。
第二年,谢家修缮祖宅,又从我名下的商号支走两万两。
去年谢怀璟南下赈灾,银两被属下卷走。
他连夜来见我,我替他补上了两万六千两的缺口。
每一笔都有借券和谢家人的签印。
其中三张借券已经到期,只因婚约尚在,我从未催过。
我以为我们早晚会成为一家人,谁欠谁,没必要算得太清。
现在看来,有人会把你给出去的情分,当成他理所当然的家底。
谢夫人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银子原本说好,成婚后并入两家的家财,哪里算借?
我笑了一声。
婚都不成了,还并什么家财?
何况借券上白纸黑字,何时写过一个『赠』字?
谢夫人攥紧账本:宋静徽,你莫要欺人太甚。
谢家来退婚,我退了,你们要清点聘礼,我一件没扣。
如今谢公子为了让心上人高兴,还想带走我的陪嫁。
我看向谢怀璟。
我不过讨回借出去的银子,怎么反倒成了我欺人太甚?
官媒低声咳了一下。
谢夫人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谢怀璟按住她的手。
够了,银子的事,我会解决。
多久?
三个月。
七日。
他眸色一沉:宋静徽,八万六千两,不是八百六十两。
退婚之前,谢家有整整三个月可以筹备。
谢夫人连送来我家的聘礼有几只箱子都算得清,没道理忘了自己欠多少银子。
我合上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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