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工资卡拍在茶几上,看着岳母那张瞬间冷下来的脸:“妈,这钱我一分不要,但小姨子明天必须搬走。”她猛地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你一个上门女婿,有什么资格赶人?”我笑了,掏出手机拨通电话:“爸,来接我回家。”
第一章
我叫周海,今年三十一岁,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经理,月薪一万出头。三年前娶了刘娟,她是本地人,家里条件一般,但人踏实肯干,我们感情一直不错。婚后没买房,住在岳母家那套老小区的两居室里,说好等攒够首付就搬出去。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去年年底,小姨子刘婷突然离婚了。她嫁的那个男人是个跑运输的,常年不着家,两人结婚五年也没孩子,最后因为男方出轨离了。刘婷回来那天,拖着两个行李箱,眼睛哭得通红,岳母搂着她心疼得不行:“没事没事,回家住,妈养你。”
我当时没多想,觉得姐妹俩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刘娟私下跟我说:“就让婷婷先住一阵子,等她找到工作稳定下来再说。”我点点头,把书房收拾出来给她住。
谁知道这一住就是半年。
刘婷刚来的时候还算收敛,每天帮着做做饭、打扫卫生,偶尔出去面试。可慢慢地,她开始变了。先是嫌家里的饭菜不合胃口,天天点外卖;后来干脆连碗都不洗了,吃完往水池里一扔;再后来,她连门都懒得出,整天窝在沙发上刷短视频、看直播,时不时还跟着主播下单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看不过去,跟刘娟提了一嘴:“你妹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总得找个正经事做吧?”
刘娟叹了口气:“她现在心情不好,你别逼她。”
行,我不逼她。可问题是,她不光不找工作,还开始伸手要钱了。
最开始是几百块,说是买衣服、做头发,岳母二话不说就给。后来变成几千,说是报什么培训班、学技能。我问她学的什么,她说瑜伽教练班,交了一万多学费。结果去了三天就不去了,说老师太凶、压腿太疼。
那一万多是岳母掏的退休金。
我心里不舒服,但想着老人愿意给女儿花钱,我也没立场说什么。直到上个月,我发现刘婷居然开始打我的主意。
那天我下班回家,看到刘婷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堆化妆品盒子。她见我进门,笑嘻嘻地说:“姐夫,你看我这套护肤品好不好看?限量版的,两千多一套呢。”
我没接话,换鞋进屋。刘娟在厨房做饭,我走过去低声问:“她又买东西了?哪来的钱?”
刘娟脸色有点不自然:“妈给的。”
“妈一个月退休金才三千多,经得起她这么花?”
刘娟放下锅铲,转过身看着我:“周海,我知道你不高兴,可她是我妹妹,我不能看着她难过不管。”
“让她去找工作,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我耐着性子说,“咱们自己也要攒钱买房,总不能一辈子挤在这里吧?”
刘娟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可第二天,事情就变了味。
那天是周五,我刚发完工资,正琢磨着转五千块钱到房贷账户里存着。岳母突然敲开我房间的门,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周海,这个月的工资发了吧?”她开门见山地问。
我愣了一下:“发了,怎么了妈?”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以后每个月的工资,你都交给我保管。”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
“你们年轻人不会理财,钱到手就花光了。”岳母说得理所当然,“我帮你们攒着,将来买房用。”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听着好听,可实际上呢?她连自己的退休金都管不住,全贴补给刘婷了,现在又来打我工资的主意?
“妈,我跟娟子商量过,我们自己能管好钱。”我尽量保持语气平和,“而且我每个月还要还车贷、交保险,这些都得自己安排。”
岳母的脸色沉了下来:“怎么,我这个当妈的还不能替你们操心?你是不是觉得我偏心婷婷?”
我没说话,但她已经认定我是这么想的。
“周海,你要明白,这个家现在是我说了算。”岳母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婷婷是我女儿,我心疼她有错吗?你一个女婿,吃我的住我的,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我深吸一口气:“妈,我每个月交生活费,水电费也是我在出,从来没少过一分钱。您让我把工资全上交,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们夫妻俩的钱,不就是一家人的钱吗?”岳母振振有词,“再说了,婷婷现在困难,你这个当姐夫的难道不应该帮一把?”
我终于明白了,她这是要把我的工资拿去养刘婷。
那天晚上,我跟刘娟吵了一架。
“你就不能跟你妈说说?”我坐在床边,声音压得很低,怕被隔壁听见,“三万多的工资全交上去,咱们喝西北风啊?”
刘娟背对着我,半天才说:“我妈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为了这个家好?”我差点笑出声来,“她是为了你妹妹好吧!你妹一个月花多少钱你没数吗?那些化妆品、衣服、外卖,哪个不是钱?现在还想让我养着她,凭什么?”
刘娟转过身,眼眶红了:“周海,你能不能别这么说?婷婷是我亲妹妹,她现在过得不顺心,我们帮她一下怎么了?”
“帮她找工作、帮她走出阴影,这叫帮她。”我一字一顿地说,“让她躺在家里啃老、啃姐姐姐夫,这不是帮她,是在害她!”
刘娟哭了,哭得很伤心。我心软了,走过去抱住她:“我不是不愿意帮你妹妹,可咱们也得为自己想想啊。你看看咱们的存款,三年了才攒了八万块钱,照这个速度,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房?”
刘娟靠在我肩上,抽噎着说:“那你说怎么办?”
“让你妹妹搬出去住,至少让她学会独立。”我说,“我们可以帮她租房子、付头三个月的房租,剩下的她自己想办法。”
刘娟没说话,但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岳母对我爱答不理,刘婷更是变本加厉,白天睡觉、晚上刷剧,冰箱里的零食空了就去超市买,全是记在我的账上——因为家里的购物卡绑的是我的手机号。
我看着账单上的数字一点点增加,心里的火也一点点往上窜。终于,在一个周六的早上,事情彻底爆发了。
那天我轮休,起床后发现卫生间的水龙头一直在滴水。我检查了一下,发现是垫圈老化,打算去五金店买个新的换上。经过客厅时,我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
“周海,这个月的生活费我已经替你交了,一共三千二。另外婷婷要报个美容班,学费八千,我先从你工资里垫上了。下个月的工资记得按时交。——妈”
我盯着那张纸条,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居然擅自动用了我的工资卡?我明明记得上次吵架后,我就把卡收起来了。我冲回房间翻找,果然,抽屉里的银行卡不见了。
我大步走到岳母房间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她和刘婷的说笑声。我推开门,岳母正坐在床上数钱,旁边放着我的工资卡。
“妈,这张卡是怎么回事?”我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岳母抬起头,表情很平静:“哦,我昨天从你抽屉里拿的。反正都要交给我保管,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
“谁说要交给您了?”我的声音终于忍不住提高了,“这是我的工资卡,没有我的同意,您不能随便拿走!”
刘婷在旁边撇了撇嘴:“姐夫,你至于吗?不就八千块钱嘛,等我以后赚钱了还你就是了。”
“你什么时候能赚钱?”我转头看着她,“你来家里半年了,除了花钱还会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姐为了你的事跟我吵了多少次?”
刘婷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够了!”岳母猛地站起来,“周海,你给我闭嘴!婷婷是我女儿,轮不到你来教训她!”
“那我呢?”我指着自己,“我是谁?我是你们家的提款机吗?”
岳母气得浑身发抖:“你个白眼狼,当初要不是我们家收留你,你能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现在翅膀硬了,就开始嫌弃我们娘仨了是吧?”
“我从来没有嫌弃过谁。”我深吸一口气,“我只是不想被人当成傻子耍。”
说完,我转身走出房间,拿起茶几上的工资卡和那张纸条,然后回到自己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刘娟听到动静跑了进来,看到我在往行李箱里塞衣服,慌了:“周海,你这是干什么?”
“我要搬走。”我没有回头。
“你别冲动,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我打断她,“你妈要我每月交三万一千块的工资,你妹在家啃老啃得心安理得,你觉得这样的日子还能过下去吗?”
刘娟咬着嘴唇,眼泪掉了下来:“可是……可是我们是夫妻啊……”
“对,我们是夫妻。”我终于转过头看着她,“所以我才问你一句——你是要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继续养你妹妹?”
刘娟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一刻,我心里凉了半截。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爸,来接我回家。”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好,爸马上到。”
挂断电话,我拎起行李箱往外走。经过客厅时,岳母和刘婷站在走廊里看着我,表情复杂。
“周海,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岳母咬牙切齿地说。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阿姨,这句话应该我对您说。您的女儿您自己管,我的日子我自己过。”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楼下,父亲的二手面包车已经停在路边。他摇下车窗,看着我提着行李走出来,什么都没问,只是打开了后备箱。
我把行李箱放进去,坐上了副驾驶。车子发动的那一刻,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刘娟追了出来,站在单元门口,捂着嘴哭。
我的心揪了一下,但还是狠下心来没有回头。
“去哪?”父亲问。
“先回老家住几天。”我说,“我想静静。”
父亲点点头,踩下油门,车子驶出了小区。
一路上,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团。我和刘娟结婚三年,虽然有过磕磕绊绊,但从来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们两个人齐心协力,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可我忘了,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它牵扯着两个家庭,牵扯着各自的父母、兄弟姐妹,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情世故。你以为你娶了一个人,其实你娶的是她背后的一整个家族。
而我,显然没能融入那个家族。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把我当成一家人。
父亲的车子在高速上飞驰,音响里放着老歌,是他那个年代的旋律。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去刘娟家的情景。
那时候我们刚确定关系不久,她带我去见家长。岳母表面上很热情,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席间不停地给我夹菜,问东问西。我以为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临走时,我无意中听到她在厨房里跟刘娟说话。
“这个周海条件一般般,房子也没有,你跟他在一起能有什么前途?”
“妈,他人挺好的,对我也好。”
“好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我告诉你,你要是真想跟他在一起,就得让他住到咱们家来,省得在外面租房浪费钱。”
当时我没多想,觉得岳母是心疼女儿。现在回想起来,那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算计的开始。
他们需要一个上门女婿,一个能赚钱、能干活、还能忍受他们家各种规矩的男人。而我,恰好符合条件。
父亲的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了通往老家的乡道。路两边是大片的稻田,绿油油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这个季节正是水稻拔节的时候,田野里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的闷气散了一些。
“到了。”父亲把车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那是我们家的老房子,虽然有些年头了,但被母亲收拾得干干净净。
母亲听到车声,从屋里迎了出来。看到我提着行李下车,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心疼的表情:“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一句话,差点让我这个大男人当场落泪。
“妈,我没事。”我勉强笑了笑。
“先进屋,饭马上就好。”母亲接过我的行李,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说,“我今天买了排骨,炖了你最爱吃的莲藕汤。”
我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酸涩。这些年,我一直在外面打拼,很少回家,总觉得年轻就应该在外面闯荡。可现在才发现,无论走多远,家永远是那个可以让你卸下所有伪装的地方。
晚饭时,母亲不停地给我夹菜,父亲则默默地喝着酒。他们都没有问我为什么突然回来,大概是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了端倪。
最后还是我先开口了:“爸、妈,我跟刘娟吵架了。”
母亲夹菜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正常:“夫妻吵架很正常,床头吵床尾和。”
“不一样。”我摇摇头,“这次可能真的过不下去了。”
接下来,我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到岳母要我把工资全上交的时候,父亲端着酒杯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欺人太甚。”父亲放下酒杯,声音低沉,“咱们家虽然穷,但从来不占别人便宜。她们家倒好,把你当冤大头了。”
母亲叹了口气:“那刘娟是什么意思?她怎么说?”
我沉默了。因为刘娟什么都没说,她既没有站在我这边,也没有站在她妈那边,就那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母亲说,“摊上那样的妈和妹妹,她也难做。”
“可她总要有个态度。”父亲说,“不然周海回去之后,日子还是一样的过。”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知道父亲说得对,可我也知道刘娟的性格,她从小就被岳母管得死死的,根本没有反抗的勇气。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打开微信,看着刘娟的头像发呆。
她没有给我发消息。
也许她也在等我先低头。可这一次,我不想低头了。
我关掉手机,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黑暗中,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机铃声吵醒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周海先生吗?”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刘婷的朋友,她让我转告你一声,说你有东西落在家里了,让你回来拿。”
我皱了皱眉:“什么东西?”
“她没说,就说挺重要的,让你尽快回来一趟。”
挂断电话,我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刘婷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她还有什么朋友?而且她为什么要通过别人联系我?
我决定回去看看。
开车回到市里已经是中午了,我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步行上楼。用钥匙打开门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碎玻璃和杂物,像是被人翻过一样。岳母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旁边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周海,你总算回来了。”岳母冷冷地说,“正好,派出所的同志要找你了解情况。”
我看向那两个民警:“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民警走上前,出示了证件:“周先生,有人报警说你盗窃财物,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盗窃?”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偷什么了?”
“你偷了我妈的存折!”刘婷从卧室里冲出来,指着我的鼻子喊,“还有我的首饰和现金,全都不见了!”
我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偷过你们的东西?”
“就是你偷的!”刘婷歇斯底里地喊着,“你昨天搬走的时候,趁我们不注意,把值钱的东西全都卷走了!”
“你有什么证据?”我努力保持着冷静。
“证据?”刘婷冷笑一声,“你的行李箱呢?敢不敢让我们搜一下?”
我这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局。她们故意说我落了东西,把我骗回来,就是为了栽赃陷害。
“我没拿你们任何东西。”我直视着岳母的眼睛,“阿姨,您也这么认为吗?”
岳母避开我的目光,没有说话。
我明白了,她是知情的。
“好,既然你们要搜,那就搜吧。”我拿出车钥匙,“行李箱在后备箱里,你们可以当着警察同志的面检查。”
我们一起下了楼,民警打开我的后备箱,取出行李箱。拉开拉链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行李箱最上层,赫然放着一个红色的布包,里面是一本存折、几条金项链和一些现金。
“还说不是你偷的!”刘婷尖叫起来,“这些东西都在你箱子里,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盯着那些东西,脑子飞速运转。不可能,我收拾行李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有放进去,这些东西一定是有人趁我不注意塞进去的。
可谁会这么做?刘娟?不可能,她不是那种人。岳母?刘婷?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我下楼的时候,刘婷曾经帮我拎过行李箱,说是帮我减轻负担。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
原来如此。
“这些东西不是我放的。”我平静地说,“是有人趁我不注意塞进去的。”
“谁会那么无聊?”刘婷咄咄逼人,“你自己偷了东西,现在还想狡辩?”
民警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刘婷,最后把目光转向岳母:“阿姨,这件事您怎么看?”
岳母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算了,都是一家人,闹大了不好看。周海,你把东西留下,这事就算了。”
“不行!”刘婷急了,“妈,他偷东西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让他坐牢!”
“闭嘴!”岳母呵斥了一声,“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刘婷不甘心地闭上了嘴,但眼神里满是怨恨。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岳母的态度很明显,她知道刘婷在撒谎,但她选择了息事宁人,因为一旦闹大了,丢人的是她自己。
“民警同志,”我转向两位警察,“我要求验指纹。这些东西既然是我‘偷’的,上面肯定只有我的指纹。如果不是,那说明是有人故意栽赃。”
民警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我们可以申请技术鉴定。”
刘婷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很快。指纹鉴定的结果显示,存折和首饰盒上有刘婷的指纹,却没有我的。真相大白,刘婷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偷偷把东西塞进我行李箱的。
岳母气得差点晕过去,指着刘婷骂了半天。刘婷哭着说,她是因为恨我赶她走,所以才想出这个馊主意报复我。
“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民警严肃地对刘婷说,“诬告陷害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刘婷吓得浑身发抖,拉着岳母的胳膊求饶:“妈,救我,我不要坐牢!”
岳母脸色铁青,最终还是开口求情:“周海,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你能不能……”
“不能。”我打断了她,“阿姨,我给过你们机会了。从你们想把我的工资全部据为己有的时候,从你们纵容刘婷在家里胡作非为的时候,我就已经仁至义尽了。今天这件事,我不会追究,但也不会原谅。”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那个家。
身后传来刘婷的哭声和岳母的叹息声,还有邻居们窃窃私语的声音。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行驶在城市的大街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跟刘娟的婚姻,恐怕真的走到尽头了。
手机响了,是刘娟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周海……”她的声音沙哑,显然哭过,“对不起,我不知道婷婷会做出这种事。”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我淡淡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刘娟压抑的哭声:“我们……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刘娟,”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红绿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继续这样下去,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你妈会继续干涉我们的生活,你妹会继续给我们添麻烦,而我们之间的感情,迟早会被这些破事消耗殆尽。”
“我可以改,我可以跟她断绝关系——”刘娟急切地说。
“别说傻话了。”我打断她,“那是你亲妈,你做不到的。就像我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当成外人一样。”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那我们……离婚吧?”刘娟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好。”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我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但又好像松了一口气。
也许,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缘分尽了,就该放手了。
一周后,我和刘娟在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我们没有财产纠纷,没有孩子争夺,一切都进行得很平静。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刺得人睁不开眼。刘娟站在台阶上,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周海,保重。”
“你也保重。”
我们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我没有回头,因为我怕自己会心软。
回到老家后,我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生活。我用积蓄在县城租了一套小公寓,重新找了份工作,日子虽然简单,但胜在清净。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会想起刘娟,想起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日子。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与其在一段不平等的婚姻里委曲求全,不如一个人活得潇洒自在。
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末,我正在阳台上浇花,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姐夫……不,周海哥,是我,刘婷。”
我愣了一下:“有事吗?”
“我……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刘婷的声音听起来很低落,“以前是我不懂事,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我现在找到工作了,在一家美容院做学徒,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能养活自己了。”
我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慰:“挺好的,好好干。”
“嗯,我会的。”刘婷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我姐她……她订婚了。”
我的手顿住了。
“对方是她同事,人还不错,对她挺好。”刘婷继续说,“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了。”我说,“祝她幸福。”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渐渐落下去的夕阳,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也许这就是生活吧。有些人来了又走,有些事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我们能做的,就是珍惜当下,往前看。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打来的:“儿子,晚上回来吃饭,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好,我马上回去。”
我关上阳台的门,换了身衣服,走出了家门。
外面的天还没黑透,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暖融融的。我走在路上,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心里忽然觉得很平静。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未来的路还很长,总会有更好的人在等着我。
毕竟,谁的妈谁管,谁的人生谁负责。
第四章
离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我在县城租的那套小公寓虽然不大,但胜在清净。每天早上七点起床,煮一杯咖啡,站在阳台上看楼下早点摊升起的白烟,然后骑着电动车去新公司上班。新工作是一家装修公司的项目经理,活儿不算累,工资虽然比不上之前,但足够我一个人开销。
有时候我会想,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呢?拼命赚钱,买房买车,结婚生子,到头来却发现,最想要的不过是一份踏实的安稳。
可偏偏,连这份安稳都那么难求。
母亲隔三差五就打电话让我回家吃饭,每次都是大鱼大肉伺候着,生怕我在外面饿瘦了。父亲嘴上不说,但每次我回去,他都早早地把院子里的葡萄架搭好,夏天的时候,藤蔓爬满了架子,绿荫底下摆一张小桌,爷俩就着花生米喝啤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儿子,还想着她吗?”有一天傍晚,父亲突然问道。
我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然后摇了摇头:“不想了,想了也没用。”
“那就对了。”父亲抿了一口酒,“男人嘛,拿得起放得下。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笑了笑,没接话。其实我知道,父亲是担心我走不出来。但他不知道的是,我早就想通了——有些缘分,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就像村口那条河,夏天涨水的时候汹涌澎湃,冬天枯水的时候就只剩下浅浅的一道细流。不是河变了,是季节变了。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转眼到了秋天。
那天下午,我正在工地上核对材料清单,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周海先生吗?”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市中院的,这里有一份关于你的法律文书需要送达,请问你现在方便接收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法院?法律文书?我最近没犯什么事儿啊。
“什么文书?”我警惕地问道。
“是关于抚养费纠纷的。原告刘娟起诉你,要求你支付离婚后的经济补偿。”
我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刘娟起诉我?要求经济补偿?我们离婚的时候不是说得好好的,没有任何财产纠纷吗?她怎么会突然反悔?
“周先生?周先生你在听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
“我在。”我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吧,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我去拿。”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边,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刘娟那个人我了解,她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离婚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要,甚至连我之前给她买的戒指都还给了我。这样一个女人,怎么可能突然起诉我要钱?
除非……有人在背后指使她。
想到这里,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岳母那张脸。
当天晚上,我按照法院的通知去取了文书。拆开一看,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原告刘娟诉被告周海,要求支付离婚后经济帮助金十二万元,理由是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过错,导致原告精神受到伤害,且原告目前生活困难,需要被告给予适当补偿。
十二万?我一个月工资才七八千,她张口就要十二万?
我拿着那份文书,手指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我自问在婚姻里没有亏欠过她什么,反倒是她们家,一次又一次地挑战我的底线。现在离婚了,还要反咬一口?
我第一时间给刘娟打了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第三遍的时候,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我冷笑了一声,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刘娟,我知道你能看到。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不用玩这套。”
等了半天,没有回复。
我又给刘婷打了个电话。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刘婷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偶尔还会发微信问候一下。电话接通后,我开门见山地问道:“刘婷,你姐起诉我的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刘婷吞吞吐吐的声音:“我……我知道一点。”
“到底怎么回事?我们离婚的时候不是说得好好的吗?她怎么会突然起诉我?”
“周海哥,你别激动。”刘婷压低声音说,“这事儿……是我妈撺掇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
“我妈说你当年住在她家,吃了那么多年的饭,不能就这么算了。”刘婷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还说……说你现在过得挺好,凭啥让我姐一个人受苦。”
我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什么叫我在她家吃了那么多年的饭?我每个月交生活费,水电费也是我出的,逢年过节还给她们买礼物,我什么时候白吃白喝过?”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刘婷连忙安抚我,“可是我妈不听啊,她说非得让你出点血才行。我姐本来不同意,但被我妈骂了好几次,最后没办法才答应的。”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是岳母,永远都是岳母。她就像一个幽灵一样,阴魂不散地缠着我,哪怕我已经离婚了,她还不肯放过我。
“刘婷,你帮我转告你姐一句话。”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她要打官司,我奉陪到底。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法庭上见,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周海哥,你别——”
我没等她把话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我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我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之前的各种票据、转账记录、聊天截图,想要证明自己在婚姻期间并没有亏待过刘娟。我甚至还找到了当年租房时的合同和缴费记录,证明我每个月都按时交了生活费。
我把这些材料整理好,装在一个档案袋里,准备开庭的时候用。
同时,我也找了个律师咨询了一下。律师看完起诉书之后,皱着眉头说:“这个案子有点棘手。虽然你们离婚的时候没有财产纠纷,但是根据《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如果一方确实存在生活困难的情况,另一方是有义务给予适当帮助的。”
“可她并不困难啊。”我说,“她有自己的工作,每个月工资也有五六千,完全能够养活自己。”
“那就要看你怎么举证了。”律师推了推眼镜,“你得证明她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不存在生活困难的情况。另外,你也可以反诉她诬告,要求她赔偿你的精神损失。”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
开庭的日子定在一个月后。这一个月里,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都是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岳母那张刻薄的脸、刘娟哭泣的样子、法庭上法官严肃的表情……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如果我当初没有跟岳母撕破脸,如果我忍气吞声地把工资交上去,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转念一想,我又觉得自己没错。一个人活着,总不能连最基本的尊严都不要了吧?
开庭前一天,我接到了刘婷的电话。
“周海哥,明天开庭,你会去吗?”
“当然要去。”我说,“我不去的话,岂不是任由她们胡说八道?”
“那个……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刘婷的语气有些犹豫。
“你说。”
“明天开庭的时候,你能不能别太难为我姐?”刘婷说,“她其实也不想这样的,都是我妈逼她的。如果你在法庭上说太多难听的话,我怕她受不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刘婷,你姐是个成年人,她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如果她真的不想起诉我,没有人能逼得了她。她之所以答应你妈,是因为在她心里,你妈的分量比我重。”
刘婷没有说话,但我听到了她轻微的抽泣声。
“行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床洗漱,穿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和西装裤,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神还算坚定。
我开着那辆二手面包车,来到了市中院。法庭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有原告方的代理律师,还有一些旁听的群众。我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刘娟的身影。
进了法庭之后,我找了个位置坐下。没过多久,刘娟也来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大圈,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她看到我,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走到了原告席上。
紧接着,岳母也来了。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画着浓妆,看起来精神抖擞。她一进门就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小子等着瞧。
法官敲了敲法槌,宣布开庭。
首先是原告陈述。刘娟的代理律师站起来,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大堆,无非就是说我在婚姻期间如何如何不负责任,如何如何冷漠无情,导致刘娟精神受到极大伤害,现在生活困难,需要我给予经济补偿。
我听得直想笑。不负责任?冷漠无情?如果我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不堪,为什么刘娟当初会嫁给我?为什么我们在一起三年,她从没抱怨过我一句?
轮到我的时候,我站起来,把自己准备好的证据一一呈了上去。银行的转账记录、水电费的缴费凭证、购物的发票……每一样都清清楚楚地证明了我在婚姻期间的付出。
“法官,我这里还有一份录音。”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是我和刘娟离婚前的最后一次通话录音,里面有她亲口承认,我们的婚姻破裂主要是因为家庭矛盾,而不是我个人存在什么过错。”
刘娟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反对!”原告律师站了起来,“被告未经原告同意私自录音,属于非法取证!”
“法官,这段录音是在公共场合录制的,并未侵犯他人隐私权。”我的律师反驳道。
法官沉吟了片刻,然后说:“录音证据是否采纳,本院将另行裁定。请双方继续陈述。”
接下来,双方进行了激烈的辩论。我的律师拿出了刘娟近半年的工资流水,证明她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不存在生活困难的情况。同时还指出,原告方提出的十二万元经济补偿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律师则咬死了一点:虽然刘娟有收入,但因为离婚导致她精神状态不佳,影响了工作能力,未来可能会面临失业的风险。因此,要求我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是合理的。
这场官司打了整整一个上午,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步。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我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周海。”
我转过头,看到刘娟站在不远处,双手绞在一起,表情复杂。
“有事吗?”我淡淡地问。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似的,“我知道我不该起诉你,可是我妈她……”
“行了,别说了。”我打断她,“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说什么都没用了。等判决结果吧。”
“如果……如果法官判你输了,你真的会给那十二万吗?”刘娟小心翼翼地问。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悲哀。这个女人,我曾经爱过她,信任过她,甚至想过要和她共度一生。可现在,她站在我面前,问的却是这样一个问题。
“我不会给。”我斩钉截铁地说,“就算法官判了,我也会上诉。打到最高法,我也不怕。”
刘娟的眼眶红了,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一个月后,判决结果下来了。
法院驳回了刘娟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是原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告存在过错,且原告本人具有稳定的经济来源,不存在生活困难的情形。同时,法院还对我提交的录音证据予以采信,认定该录音内容真实有效,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拿到判决书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赢了官司,但我心里并没有多少喜悦。相反,我觉得很累,身心俱疲。这场官司不仅耗费了我的时间和金钱,更消耗了我对人性最后的一点信任。
我给刘婷发了一条微信:“官司结束了,我赢了。告诉你姐,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刘婷很快回复了:“周海哥,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我没有再回复。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心里空落落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林峰。
林峰是我大学时期的室友,也是最好的哥们。毕业后他去了深圳发展,听说混得不错,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到了技术总监的位置。我们平时联系不多,但每次见面都特别亲切。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周海?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林峰爽朗的笑声。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我也笑了笑。
“得了吧,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林峰说,“说吧,遇到什么事了?缺钱了还是失恋了?”
“都差不多。”我叹了口气,“我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林峰惊讶的声音:“卧槽,真的假的?你跟刘娟不是挺好的吗?”
“一言难尽。”我说,“电话里说不清楚,改天见面聊吧。”
“别改天了,就这周末。”林峰说,“我正好要回老家一趟,到时候咱哥俩好好喝一顿。”
“成,那就这么定了。”
挂了电话,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听我倾诉。
周末很快就到了。林峰如约而来,开着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
“啧啧,看来你在深圳混得不错啊。”我上下打量着他,调侃道。
“还行吧,勉强糊口。”林峰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聊。”
我们选了一家烧烤店,点了满满一桌子的串和两箱啤酒。林峰一边撸串一边听我讲述这段时间的经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愤怒,最后变成了无奈。
“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林峰放下手中的啤酒瓶,感慨道,“你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老实了。当初我就不赞成你住到她们家去,寄人篱下的日子能好过吗?”
“当时不是没办法嘛。”我苦笑了一下,“你也知道,我刚毕业那会儿工资低,租不起房子。”
“那也不能委屈自己啊。”林峰摇摇头,“兄弟,听我一句劝,以后别再干这种傻事了。男人嘛,腰杆子要挺直了,不能让人骑在头上拉屎。”
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你说得对,我记住了。”
那天晚上我们喝到很晚,聊了很多。林峰告诉我他在深圳的工作和生活,说他最近正在筹备创业,想做一个关于智能家居的项目,问我有没有兴趣加入。
“我?”我愣了一下,“我对互联网一窍不通,能帮你什么忙?”
“你不是做装修的吗?”林峰说,“智能家居这个东西,说到底还是要跟装修结合起来的。你懂施工流程,懂客户需求,这正是我缺的人才。”
我认真地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反正我现在在县城的这份工作也没什么前途,不如去深圳闯一闯,换个环境,也许能换个心情。
“行,我考虑考虑。”我说。
“别考虑了,就这么定了。”林峰拍板道,“下个月你就辞职,跟我去深圳。”
就这样,我的人生迎来了第二次转折。
一个月后,我辞掉了装修公司的工作,把县城的公寓退了租,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去深圳的高铁。
临行前,母亲站在车站门口,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地说:“儿子,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抱了抱母亲,然后转身走进了检票口。
火车启动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期待。
新的城市,新的工作,新的生活。
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五章
深圳这座城市,对我来说完全是陌生的。
高铁到站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湿热的风,夹杂着汽车尾气和某种说不上来的城市味道。四周全是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让人有些眩晕。
林峰已经在出站口等着我了。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戴着一副墨镜,看起来精神抖擞。看到我出来,他大步迎上来,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走,先带你去吃饭,然后去看房子。”
“房子?”我愣了一下,“你还帮我找了房子?”
“废话,你来了总不能睡大街吧?”林峰笑着说,“我在公司附近给你租了个单间,虽然不大,但胜在交通方便,离地铁站走路五分钟。”
我心里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兄弟。”
“少来这套,跟我还客气什么。”林峰摆摆手,带着我往停车场走去。
他开来的还是那辆黑色奥迪,只不过车牌换成了深圳的。上车之后,他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汇入了车流之中。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深圳和东莞虽然离得不远,但完全是两个世界。这里的节奏更快,街道更宽,人也更多。每个人都在急匆匆地赶路,仿佛慢一步就会被这座城市抛弃。
“怎么样,感觉如何?”林峰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还行,就是有点不适应。”我如实回答。
“正常,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林峰说,“不过习惯了就好了。深圳这个地方,只要你肯努力,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我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林峰说的“努力”意味着什么。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人会在乎你的过去,大家只看你的现在和未来。你能创造多少价值,就能得到多少回报。残酷,但也公平。
林峰带我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湘菜馆,点了一桌子菜。我们边吃边聊,他把项目的具体情况跟我详细说了一遍。
原来,林峰所在的这家公司是做智能家居解决方案的,主要产品包括智能灯光、智能窗帘、智能安防等一系列系统。他们目前正在开发一个新项目,针对的是高端住宅市场,想要打造一套完整的智能家居生态链。
“我们现在缺的就是一个懂装修、懂施工的人。”林峰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你在这个行业干了这么多年,对材料、工艺、流程都了如指掌。我需要你帮我们把产品和实际的装修场景对接起来,确保我们的方案能够在施工阶段落地。”
我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问道:“那你打算给我安排什么职位?”
“项目经理,主要负责项目实施和客户对接。”林峰说,“底薪一万五,加上项目提成,一年下来二十万以上不成问题。”
说实话,这个待遇比我在东莞的时候要好得多。但我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毕竟我对智能家居这个领域完全不了解,一切都要从头学起。
“怎么,嫌少?”林峰见我不说话,开玩笑地问道。
“不是。”我摇摇头,“我是怕自己做不好,辜负了你的期望。”
“放心吧,我相信你。”林峰举起酒杯,“来,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吃完饭,林峰带我去了他帮我租的房子。那是一间位于城中村的单间,面积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左右,但收拾得很干净,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和小厨房。窗户朝南,光线不错,能看到远处的一片城中村屋顶。
“条件简陋了点,你先凑合住着。”林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等发了工资,你再换个好点的地方。”
“已经很好了。”我放下行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阵微风吹进来,带着楼下小吃摊的烟火气。“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多了。”
林峰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你先收拾一下,明天我带你去公司报到。”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床边,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空间。虽然简陋,但这是我自己的地盘,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讨好任何人。想到这里,我心里竟然生出一种久违的自由感。
第二天一早,我跟着林峰去了公司。
公司位于南山科技园的一栋写字楼里,占了整整两层。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风,白色的墙壁、灰色的地毯、透明的玻璃隔断,到处都透着一种高科技公司的气息。员工们穿着休闲装,有的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键盘,有的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专注的神情。
林峰带我去了人事部,办好了入职手续。然后又带我去了技术部,把我介绍给了团队的其他成员。
“这位是周海,我们新来的项目经理。”林峰拍了拍我的肩膀,“大家欢迎。”
几个年轻的工程师纷纷抬起头,礼貌地跟我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埋头继续工作。我能感觉到他们眼中的好奇和审视,毕竟我这个“项目经理”看起来跟他们格格不入——他们个个都是名校毕业的技术精英,而我,只是一个半路出家的装修工。
但我并不在意。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实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证。只要我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他们自然会认可我。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和适应上。白天跟着技术团队熟悉产品,了解智能家居系统的架构和原理;晚上回到出租屋,还要熬夜看资料、画图纸、研究施工方案。
智能家居这个东西,说起来简单,但真正深入进去才发现里面的门道很多。不同的品牌有不同的协议,不同的设备有不同的安装要求,不同的户型有不同的布线方式。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仔细斟酌,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整个系统无法正常运行。
好在我在装修行业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对各种材料和工艺都有深入的了解。很快,我就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我可以把那些晦涩难懂的技术参数,转化成一线工人能看懂的施工图纸;可以把那些复杂的安装流程,拆解成简单明了的操作步骤。
第一个项目,是一个位于福田区的高端楼盘。开发商想在精装修交付的基础上,增加一套智能家居系统,包括智能门锁、智能灯光、智能窗帘和智能安防四个模块。林峰把这个项目交给了我,让我全权负责实施。
那段时间,我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到现场,晚上十点才收工。我跟水电工沟通布线方案,跟木工商量预留尺寸,跟油漆工确认墙面处理细节。每一个环节我都亲自盯着,确保万无一失。
有一次,因为一个传感器的安装位置出了问题,我和技术部的工程师争论了大半天。他认为应该装在吊顶中央,这样信号覆盖最好;我却坚持要装在墙角,因为吊顶中央后期检修不方便。最后,我们做了一个折中方案——在墙角预留检修口,既保证了信号覆盖,又方便了后期维护。
项目验收那天,开发商派了两个工程师来检查。他们拿着测试仪器,逐项检测每一个设备的功能。智能门锁、智能灯光、智能窗帘、智能安防……所有的设备都运行正常,各项指标都达到了设计要求。
“不错,比我们预期的要好。”带头的工程师点了点头,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那一刻,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咧嘴笑了。
晚上,林峰拉着我去喝酒庆功。他举起酒杯,满脸红光地说道:“兄弟,我没看错你!这个项目做得漂亮,客户非常满意,后续的合作已经谈下来了。”
“都是大家的功劳。”我谦虚地说。
“你就别谦虚了。”林峰拍拍我的肩膀,“你知道吗?那几个技术部的工程师,一开始还对你有点不服气。现在他们都服了,说你比他们更懂实际施工。”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其实我心里很清楚,这份认可来之不易。它是我用无数个加班的夜晚、无数次跟工人的争吵、无数滴汗水换来的。
项目结束后,林峰给我发了两万块的奖金。拿到钱的那一刻,我第一时间给父母转了五千块,让他们改善一下生活。母亲在电话里哽咽着说:“儿子,你在外面别太拼了,注意身体。”
“妈,我没事。”我说,“我现在挺好的,您放心。”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银行里的余额,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按照现在的收入水平,再过一年,我就能攒够一套小房子的首付了。到时候,我可以在深圳扎根,真正地开始新的生活。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好转的时候,给我当头一棒。
那天是周六,我难得休息一天,正准备去超市采购一些生活用品。刚走到楼下,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熟悉的号码——是刘娟。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周海……”电话那头传来刘娟虚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妈……我妈住院了。”刘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医生说是脑溢血,现在还在抢救……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可能……可能撑不过去了……”
我愣住了。
岳母住院了?脑溢血?那个一向强势、嗓门洪亮、动不动就指着鼻子骂人的老太太,居然也会倒下?
“周海,我知道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不该打扰你……”刘娟哭着说,“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婷婷在外地出差,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我一个人在医院,我好害怕……”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把医院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订票回去。”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看着手机上刘娟发来的医院地址,心里五味杂陈。按理说,我已经跟她们家没有任何关系了,岳母的死活跟我无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刘娟在电话里哭成那样,我还是心软了。
也许是因为,我曾经真心实意地爱过那个女人。也许是因为,不管发生过什么,那毕竟是一条人命。
我给林峰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然后订了最近一班回东莞的高铁。
四个小时后,我出现在了东莞市人民医院的ICU病房外。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惨白的日光灯把一切都照得毫无生气。刘娟坐在长椅上,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
看到我走过来,她猛地站起身,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了?”我问道。
“还在抢救……”刘娟的声音沙哑,“医生说出血量很大,情况不太乐观……就算救过来了,也可能会有后遗症……”
我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器的滴滴声和护士偶尔走动的脚步声。
“你吃饭了吗?”我问道。
刘娟摇了摇头。
我站起身,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两份便当和一瓶水。回来的时候,刘娟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吃点东西吧,别把自己也熬垮了。”我把便当递到她面前。
刘娟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周海,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来……”
“别说了,快吃吧。”我把筷子塞到她手里。
刘娟接过便当,扒拉了几口,然后就放下了。她低着头,小声说道:“周海,我以前……是不是做错了很多事?”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知道我妈对你不好,也知道婷婷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刘娟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她们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不管她们……”
“我理解。”我说,“但你也要明白,有些事情是有底线的。”
刘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如果……如果当初我能站在你这边,我们是不是就不会离婚了?”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吧。但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刘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流着泪。
凌晨两点,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表情。
“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医生说,“但是由于出血量较大,可能会有一些神经功能方面的后遗症,具体恢复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刘娟听完,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我赶紧扶住她,把她搀到椅子上坐下。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刘娟喃喃自语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很可怜。这个女人,从小到大都被母亲掌控着,没有自己的主见,没有反抗的勇气。她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命运和亲情牵着走,身不由己。
我陪她在医院待了整整三天,直到刘婷从外地赶回来。
刘婷看到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她穿着一身职业装,剪了短发,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干练了许多。看到我坐在ICU外的长椅上,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周海哥,谢谢你。”
“不客气。”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刘婷叫住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两万块钱,算是你这几天的辛苦费。”
我看着那个信封,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缺钱。”
“那怎么行,你特意从深圳赶回来,还耽误了工作……”刘婷坚持要把信封塞给我。
“我说了不用。”我推开她的手,语气坚定,“我做这些,不是为了钱。”
刘婷愣住了,然后缓缓收回了信封,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没有回应,转身离开了医院。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清晨的阳光洒在我身上,暖洋洋的。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我掏出手机,订了一张回深圳的高铁票。然后我给林峰发了一条微信:“事情处理完了,明天回去上班。”
林峰很快回复了:“好,路上注意安全。”
我收起手机,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
这段插曲过后,我和刘娟之间的联系再次中断了。我们就像是两条曾经交汇过的河流,在短暂的相遇之后,又重新回到了各自的方向。
回到深圳后,我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又陆续负责了几个项目,每一个都完成得很出色。渐渐地,我在公司里站稳了脚跟,从一个新人变成了团队的核心骨干。
林峰的创业项目也进展顺利。我们拿到了第一轮融资,团队从最初的十几个人扩展到了五十多人,办公场所也从原来的两层楼搬到了一整栋写字楼里。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一天,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第六章
电话是刘婷打来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多。
我刚刚加完班,正坐在出租屋里吃一碗泡面当晚饭。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我看了眼屏幕,犹豫了两秒才接。
“周海哥,你在忙吗?”刘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拘谨,不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的。
“刚下班,怎么了?”
“我……我想跟你见一面,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很重要的事。”
我愣了一下。自从上次在医院分别之后,我跟刘婷就没有再联系过。她突然说要见面,而且还是“很重要的事”,这让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刘婷的语气很坚持,“周海哥,你就见我一面吧,我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我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行,你说地方吧。”
“明天中午,南山海岸城那家星巴克,你知道吧?”
“知道,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刘婷找我,能有什么事?难道是岳母的病情恶化了?还是刘娟出了什么问题?
我甩了甩脑袋,不再去想这些。不管是什么事,明天见面就知道了。
第二天中午,我准时到了海岸城的那家星巴克。刘婷已经坐在里面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搭配一条深色的阔腿裤,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了许多,也稳重了许多。
看到我走进来,她站起身,冲我招了招手。
“周海哥,这边。”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她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已经喝了一半,看样子来了有一会儿了。
“点杯什么?我请你。”刘婷说。
“不用了,我待会儿还得回公司,喝杯水就行。”我拒绝道。
刘婷没有勉强,她低下头,双手捧着咖啡杯,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说:“周海哥,我要结婚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是好事啊,恭喜你。”
“谢谢。”刘婷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他是个老实人,在老家开了一家小餐馆,对我挺好的。”
“那就好。”我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什么时候办婚礼?”
“下个月初八。”刘婷说,“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邀请你参加我的婚礼。”
我有些意外。按理说,我跟刘婷之间的关系并不算亲近,甚至可以说有些尴尬。她邀请我参加婚礼,这让我有些没想到。
“你姐知道吗?”我问道。
刘婷点了点头:“她知道,她也同意我来邀请你。”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到时候我一定去。”
刘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我的面前。
“这是什么?”我疑惑地看着那个信封。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我拿起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张支票,上面的金额是十五万。
我愣住了,抬头看向刘婷:“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和我姐的一点心意。”刘婷的声音有些哽咽,“周海哥,以前是我们家对不起你。我妈做的事,我姐做的事,还有我做的事,我们都欠你一个道歉。”
我拿着那张支票,感觉手里沉甸甸的。不是因为钱的重量,而是因为这背后的含义。
“这钱我不能要。”我把支票推了回去。
“你必须收下。”刘婷的语气很坚决,“周海哥,我知道你现在不缺钱,但这笔钱是我们欠你的。你不收下,我这辈子心里都不会安生。”
我看着刘婷认真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恍惚。眼前这个女孩,跟半年前那个躺在沙发上刷抖音、伸手向家里要钱的刘婷,简直是判若两人。
“你变了。”我脱口而出。
刘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人总是要长大的。”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那次诬陷你偷东西的事情之后,我真的很后悔。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做出那么混蛋的事情。”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说。
“对你来说是过去了,但对我来说,它永远都在那里。”刘婷收回目光,看着我,“那件事之后,我妈骂了我一顿,我姐也哭了。她们说,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再这样混日子,这辈子就毁了。”
“所以我去了外地,找了一份工作,从头开始学手艺。”刘婷继续说,“刚开始很难,工资低,活儿又累,好几次我都想放弃了。但是一想到我对你做过的那些事,我就咬牙坚持下来了。”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一个人活着,不能总指望别人。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靠自己才是最踏实的。”刘婷的眼里闪着泪光,“周海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当初把我骂醒,我可能到现在还是一个废物。”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所以这笔钱你一定要收下。”刘婷又把支票推了过来,“这是我用自己的工资攒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你收下它,就当是接受我的道歉了。”
我看着那张支票,又看了看刘婷真诚的眼神,最终还是收下了。
“好,我收下。”我说,“不过这笔钱我不会自己留着,我会把它捐给需要帮助的人。”
“随你怎么处置。”刘婷笑了,笑得如释重负。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大部分时间是刘婷在说她现在的生活和工作。她说她的未婚夫是个很实在的人,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对她特别好。她说她打算结婚后就留在老家,开一家自己的美容院,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我听着她说话,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曾经那个让我头疼不已的小姨子,如今终于长大了。虽然这个过程充满了波折和痛苦,但结果是好的。
临走的时候,刘婷叫住了我。
“周海哥,我姐她……她一直都很后悔。”刘婷的声音很低,“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弥补。如果你愿意的话……”
“刘婷,”我打断了她,“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姐会有自己的生活,我也会有我自己的生活。我们互不打扰,就是对彼此最好的尊重。”
刘婷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我转身离开了星巴克,走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我的脸上。我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高楼大厦的轮廓,心里一片平静。
回到公司后,我把那张支票交给了林峰,让他帮忙联系一家靠谱的慈善机构,把这笔钱捐出去。林峰问我这是怎么回事,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啧啧,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峰感叹道,“你那个小姨子,居然也能有今天。”
“人是会变的。”我说。
“也是。”林峰点点头,“那你呢?你变了吗?”
我想了想,然后说:“也许吧。至少我现在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才是适合我的。”
林峰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就好。”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我依旧每天早出晚归,忙着跟进项目,忙着学习新技术,忙着在这个城市里寻找自己的立足之地。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刘婷寄来的请柬。红色的封面上印着金色的喜字,打开来,里面是刘婷和她未婚夫的合照。照片上的刘婷笑得很灿烂,依偎在一个憨厚的男人身边,看起来幸福极了。
婚礼那天,我特意请了一天假,坐高铁回了老家。
婚礼是在镇上的一家酒店举办的,场面不算大,但布置得很温馨。红色的气球、粉色的鲜花、满座的亲朋好友,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但刘婷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我,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过来。
“周海哥,你真的来了!”她的脸上满是惊喜。
“答应你的事,我当然会做到。”我笑着说。
“太好了!”刘婷拉着我的手,“走,我给你介绍一下我老公。”
她把我带到新郎面前,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
“老公,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周海哥。”刘婷介绍道。
新郎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我的手:“周大哥你好,经常听婷婷提起你。谢谢你以前对她的照顾。”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说,“祝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谢谢谢谢!”新郎笑得合不拢嘴。
婚宴开始后,我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吃着菜,喝着酒。台上的司仪在卖力地活跃气氛,台下的宾客们在起哄、鼓掌、欢笑。我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在这时,我感觉有人在我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我转过头,愣住了。
是刘娟。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连衣裙,头发烫成了卷,披散在肩上。比起上次在医院见到她的时候,她看起来精神了许多,脸上也有了血色。
“好久不见。”她轻声说道。
“好久不见。”我放下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你今天能来。”刘娟说,“婷婷很高兴。”
“应该的。”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们之间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周围的喧闹声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坐在这个角落里,相对无言。
“你……最近还好吗?”最终还是刘娟先打破了沉默。
“挺好的。”我说,“工作顺利,生活也稳定。”
“那就好。”刘娟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我听说你去了深圳,在做一个很厉害的项目。”
“还行吧,就是普通的工作。”
“你一直都是这么谦虚。”刘娟苦笑了一下,“周海,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好好聊聊,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过去的事情,就不用再提了。”我说。
“可是我放不下。”刘娟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我能勇敢一点,能站在你这边,我们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刘娟,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发生的事情就是发生了,我们只能往前看。”
“我知道。”刘娟擦了擦眼角,“我只是……只是觉得遗憾。”
“人生本来就是充满遗憾的。”我说,“但我们不能让遗憾困住自己。你也要往前看,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刘娟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了一个字:“好。”
这时候,台上的司仪喊道:“新娘要抛捧花了,未婚的姑娘小伙们都准备好了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刘婷站在台上,背对着人群,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捧花。
“三、二、一——”
捧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精准地落在了我面前的桌子上。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我愣愣地看着面前那束白色的玫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刘娟在旁边轻声笑了起来:“看来,下一个结婚的就是你了。”
我拿起那束捧花,闻了闻花香,然后也笑了:“也许吧。”
婚宴结束后,我准备离开。刘婷和新郎站在门口送客,看到我走过来,刘婷拉住我的手说:“周海哥,你一定要幸福。”
“你也是。”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走出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镇上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昏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感受着夜晚的凉风拂过脸庞。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峰发来的微信:“婚礼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艳遇?”
我笑了笑,回复道:“艳遇到了,不过是新娘的捧花。”
“哈哈哈哈,那也不错啊!说明你桃花运要来了!”
“借你吉言。”
我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太多的星星,但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巨大的银盘挂在天空中。
我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生活还在继续,我也要继续往前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