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月子二十天,婆婆突然产子,丈夫逼我伺候母子我直接断联
月子里第二十天,我正在给女儿换尿布,手指笨拙地包着那个小得可怜的纸尿裤,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什么重物倒地的闷响,接着是公公沙哑的喊声。
我没来得及细想,先把女儿裹进襁褓里,放下婴儿床的围栏,才拖着还没恢复好的身子扶着墙往隔壁走。脚下像踩着棉花,每走一步都在冒虚汗,可楼道里公公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我心里也跟着发慌。
推开门的时候,婆婆正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马桶边缘,脸色白得像刚刮过的大白墙。她身下流了一摊水,混着血丝,顺着地砖缝往我脚边漫。我脑子嗡的一声,全懵了。
公公站在门口手足无措,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块,嘴唇哆嗦着:“快快快,叫救护车,你妈要生了。”
要生了。三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三圈,我才反应过来。婆婆今年四十六,去年秋天确实跟我们说过她怀上了。那会儿我刚查出怀孕两个月,家里人都高兴得不得了,我也没多想,只当是双喜临门。可谁想到婆婆这一胎稳稳当当到了足月,偏偏在我坐月子的第二十天破了水。
救护车来的时候,婆婆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我穿着睡衣裹了件军大衣跟着上了车,一路上握着她冰凉的手,她攥得我骨节都在响。公公在后面那辆出租车上跟着,到医院的时候他腿都是软的,缴费办手续全靠我跑上跑下。护士看我的眼神不对劲,问我:“你是产妇什么人?”我愣了下:“儿媳妇。”
护士“哦”了一声,又看了我一眼,大概是在想这家人怎么回事,儿媳妇月子里跑出来伺候婆婆生孩子。
我坐在产房外面的塑料椅子上等,军大衣里面只穿了件薄睡衣,医院的冷气吹得我后背发凉,小腹一抽一抽地往下坠。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问我去哪儿了,孩子哭了半天没人管。我这才想起来,我把女儿一个人扔家里了。
“妈,我婆婆要生了,我在医院。你赶紧过去一趟,孩子没人看着。”我说这话的时候嗓子都是哑的,不知道是因为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疯了吧?你还在月子里呢,身子不要了?你婆婆生孩子关你什么事?”
我没接话,挂了电话。产房里传来婆婆撕心裂肺的喊叫,那声音尖得刺耳朵,我听着浑身起鸡皮疙瘩。毕竟年纪大了,生个孩子跟上刑场似的,我在外面坐立不安,又想进去看看又不敢,只能听着那一声比一声惨的喊叫熬时间。
三个小时后,产房门开了,护士抱出来一个皱巴巴的小男孩,说母子平安,但产妇大出血正在抢救,需要输血。公公一听差点没站稳,我赶紧扶着墙站起来去签字办手续。钱不够,我刷了自己的信用卡,八千块,是我攒着给女儿买奶粉的钱。
丈夫陈建国是在第二天早上赶回来的。他在省城跑长途货运,头天晚上电话打不通,我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他都没回。第二天早上他蓬头垢面冲进病房,看见婆婆躺在床上挂着血袋,旁边婴儿床里躺着个小男婴,整个人愣住了。
“妈生了个儿子。”我站在窗边跟他说。身上还是那件军大衣,里面睡衣脏了也没换,感觉整个人臭烘烘的。
陈建国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那个孩子,忽然转过头来问我:“你照顾得过来吗?妈这样肯定没法带孩子,你反正也在家坐月子,两个孩子一块带呗。”
我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我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你把那孩子也带了吧,”陈建国说得理所当然,声音还有点不耐烦,“妈这身子至少得养三个月,我爸又不会带孩子,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一个不多。”
“我闲着?”我觉得嗓子眼堵了团棉花,声音都变了,“陈建国,我在坐月子。我生你闺女的时候大出血,医生让我躺满四十二天不能下床。我现在在这儿站着你看见没?我腿都在抖。”
他看了我一眼,皱眉头:“你哪那么娇气?我妈四十六了还生呢,你才二十七,恢复得快。再说了,那不是别人,是我弟,你小叔子,你帮着带带怎么了?”
我觉得耳朵里嗡嗡响,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敲锣。我想说点什么,但嘴张开又闭上,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陈建国转身去他妈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那个小婴儿的脸,笑得跟朵花似的:“我也有儿子了,虽然不是自己生的,但也是咱们老陈家的种。”
我看着他后脑勺,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可怕。结婚三年,他对我不能说不好,挣的钱都交给我,逢年过节也知道买东西,可这一刻我才发现,我从没真正认识过他。
我转身走了,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彩上,医院的走廊那么长那么白,我一口气走到电梯口才停下来。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小腹的坠胀感越来越重,我低头一看,睡裤上洇出了一小块暗红。恶露本来已经快干净了,这一折腾又开始了。
回到家的时候,我妈正抱着我女儿在客厅里转悠,孩子哭得脸都紫了,我妈满头是汗哄不住。看见我进门,她眼圈一下就红了:“你上哪儿去了?孩子饿了半天了,奶粉都喂不进去,就认你。”
我接过来,女儿一到我怀里就不哭了,张着小嘴到处找。我坐在沙发上解开衣服喂奶,低头看着她小小的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滴在她脸蛋上她也浑然不觉,只管使劲吃。我妈坐在旁边看着我,半天说了句:“你婆婆那边,你少管。你自己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那天下午陈建国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接。他发微信说“你跑哪儿去了,妈这边没人管”,又说“你是不是生气了,那孩子你不想带就算了,大不了请个月嫂”。我把手机扣过去没回。
晚上八点多他回来了,进门看见我妈在,愣了一下,喊了声“妈”。我妈没搭理他,起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跟我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陈建国坐到我跟前,伸手想抱孩子,我侧了侧身躲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笑了笑:“还生气呢?我那不是着急嘛,妈那个情况……行了行了,不用你带了,我请个月嫂总行了吧。”
“陈建国,”我看着他,声音特别平静,“你妈生孩子之前,咱们怎么说的?”
他不说话了。
“你妈说不用我们管,她自己能带。你说她生过三个孩子有经验,让我安心坐自己的月子。”我看着他,“这才二十天,什么都变了。你妈躺在床上动不了,那个孩子就成了我的事了?”
“那不是特殊情况嘛……”他挠了挠头。
“那我呢?”我说,“我大出血的时候你在哪儿?你说省城那趟活儿跑完就回来,结果跑了二十天。我半夜起来喂奶的时候你在哪儿?我伤口发炎发烧三十九度的时候你在哪儿?”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抱着孩子回了卧室,把门反锁了。外面他敲了两下门,喊了声“媳妇”,我没应。过了一会儿没动静了,我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说什么月嫂的事,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女儿睡在旁边的小床上,呼吸均匀,小胸脯一起一伏。我看着她,又想起医院里婆婆生的那个小男孩,皱巴巴的,红通通的,也是这么小一个。按理说那不是孩子的错,可我没办法不恨。恨陈建国,也恨自己,怎么走到这一步了。
第二天一早,我听见陈建国出门了。我从卧室出来,餐桌上放着豆浆油条,还有张字条:“我去医院看妈,月嫂中午过来,你好好休息。”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跟他人一样,看着挺诚恳,可我心里跟结了冰似的,化不开。
月嫂中午真来了,姓刘,四十多岁,看着挺利索。她接手了孩子,让我回屋躺着。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响了一声,是婆婆发来的微信。她不会打字,发的语音,声音虚弱得像被风一吹就散:“小雨啊,妈这边实在没办法了,你看你能不能帮帮忙,就带几天,等我好一点了就自己带。建国说你生气了,妈给你赔不是……”
我听了三遍,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没回。
下午刘姐敲门进来,说孩子饿了,我接过来喂奶。她坐在床边跟我聊天,说她干这行十几年了,见过各种各样的事。有些媳妇坐月子婆婆不给做饭的,有些婆婆嫌生的是闺女不给好脸色的,还有丈夫在外面找了人月子里闹离婚的。
“你这还算好的,”刘姐说,“起码你婆婆还知道给你发个微信道歉。”
我笑了笑没说话。
她看了看我,又说:“但你气色太差了,得好好养着。生完孩子伤元气,你这明显没养回来,得吃好睡好,不能再操心了。”
我说知道了,她出去之后我又躺下了。迷迷糊糊睡了一觉,梦见婆婆抱着那个小男孩站在我家门口,说“你帮我带带”,然后陈建国从后面出来,把孩子往我怀里一塞就走了。我低头一看,怀里的孩子变成了我女儿,可她哭着哭着就不动了,脸憋得青紫。我猛地惊醒,后背全是冷汗。
女儿在小床上睡得正香。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温热的,呼吸很轻很均匀。我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陈建国回来得很晚,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身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然后敲我们卧室的门。我没开,他就在门外说:“妈那边情况不太好,伤口感染了,又发烧,医生说至少得住半个月院。”
我没吭声。
“月嫂钱我交了,一个月,你放心。”他停了一下,“那个……孩子的事,你别操心了,我找了我姐,让她过来帮几天忙。”
陈建国他姐嫁在邻县,离这儿一百多公里,家里也有两个孩子要管,能来几天?我心里清楚得很,但还是没说话。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走了。
接下来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除了刘姐抱着孩子来喂奶,我不怎么出门。陈建国每天早上出门去医院,晚上回来睡沙发。我们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碰面了连招呼都不打。
我每天都在想该怎么办。离婚?女儿才二十多天,我能带着她去哪?回我妈家?我妈一个人住两室一厅,倒也住得下,可我哥去年离婚带着侄子也住在那里,一间屋子挤三个人已经够呛了。不离婚?这样的日子再过下去,我早晚得疯了。
第七天的时候,婆婆出院了。陈建国早上出门前跟我说了一声:“妈今天回来,我接她回咱家住几天,她那边房子太久没人住得打扫。”
我坐在床上没动。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闪了闪,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转身走了。
中午的时候他们回来了。我隔着卧室门听见动静,婆婆的脚步声很慢,走两步歇一歇,还有个小婴儿的哭声,细细的,像猫叫。陈建国忙着张罗,一会儿说“妈你躺沙发上”,一会儿说“我去泡奶粉”,热闹得像过年。
我坐在床上没出去。刘姐抱着我女儿进来喂奶,低声跟我说:“你婆婆看着挺虚的,那孩子也不大,你丈夫忙前忙后的,我看他一个人够呛。”
我没接话,低头喂奶。女儿今天吃得特别慢,嘬两口歇一会儿,小脸蛋红扑扑的。我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有点烫。
“刘姐,孩子好像发烧了。”我声音一下子紧了。
刘姐过来摸了摸,脸色也变了:“是有点热,量个体温吧。”
三十八度二。我脑子轰的一声就炸了,抱着孩子就往外走。客厅里陈建国正给那个小婴儿喂奶粉,婆婆躺在沙发上闭着眼,听见动静睁开眼看了看我。
“孩子发烧了,得去医院。”我说。
陈建国抬起头:“这时候?外面三十八度,你出去再中暑了……”
“我说她发烧了。”我声音拔高了,“你没听见?”
他愣了一下,把奶瓶放下站起来,看了看我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他妈。婆婆咳了一声说:“建国你去吧,我这边没事。”
他才拿起车钥匙跟我出了门。
去医院的路上我抱着女儿坐在后座,她在我怀里哼哼唧唧的,小身子滚烫。我急得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可就是不让它掉下来。陈建国从后视镜看了我好几眼,嘴张了又张,最后说了句:“你别着急,小孩子发烧正常。”
我没理他。
到了医院一查,急性肺炎,得住院。医生说孩子太小,抵抗力差,至少得观察一周。我坐在儿科病房的椅子上,看着女儿躺在保温箱里,鼻子里插着管子,小胳膊上扎着留置针,心揪成一团。
陈建国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传进来:“……对,在医院呢,孩子肺炎……你那边先自己弄一下……月嫂她肯定走不了,得看着孩子……我知道我知道,你再坚持坚持……”
我听着他的声音,脑子里忽然特别清醒。从我生孩子到现在,二十多天,他没请过一天假,没熬过一个整夜。他妈生孩子,他跑前跑后。他姐来帮忙带孩子,他千恩万谢。可我和他闺女呢?我们算什么?
女儿在医院住了五天。这五天我几乎没合眼,白天夜里都守在她旁边。陈建国每天早上过来待一会儿,接两个电话又走了。他说他妈那边离不开人,那个小的闹得厉害。我没说话,他已经习惯了我不说话。
第五天晚上,女儿终于退了烧,精神也好多了,冲我呀呀地伸小手。我抱着她坐在病房的窗前,外面天黑了,路灯亮起来,街上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骑着电动车带着孩子回家。我看着那些普通的、正常的生活,忽然就做了决定。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我要带孩子过去住一阵子。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来吧,你哥带着小辉去他前妻那边住了,屋子空出来了。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我又给刘姐结了剩下的工钱,跟她说不用来了。她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回娘家住几天。
第六天早上,陈建国来医院接我们出院。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胡子拉碴的,眼圈发黑。看见我抱着女儿出来,他挤了个笑:“好了?回家吧。”
“回哪?”我问他。
他愣了一下:“回咱家啊。”
我看着他:“陈建国,你妈跟那个孩子,你自己管。我带闺女回我妈那儿住。”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说,“我从生完到现在,你管过我们娘俩几天?你妈生个孩子,你倒是有空得很。你不是缺儿子吗?那你就跟你弟过吧。”
他伸手来拉我胳膊:“你听我说……”
我往后退了一步:“你别碰我。陈建国,我跟你结婚三年,你什么样的人我今天才算看清楚。你心里排第一的是你妈,第二是那个刚生出来的儿子,第三是你自己,我和闺女连号都排不上。你要是觉得这话难听,那你想想这二十天你都干了什么。”
他不说话了,嘴唇动了动,手垂下去了。
我抱着女儿出了医院大门,打了辆车直奔我妈家。一路上女儿在我怀里睡得安稳,小手攥着我的衣襟。我低头看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啪嗒啪嗒砸在她的小包被上。
我妈开门看见我,什么都没说,接过孩子放床上,转身给我热了一碗鸡汤。我端着碗坐在床边喝,我妈坐在旁边拍着女儿,过了一会儿说:“打算怎么办?”
“先住着。”我说,“等出了月子再说。”
“那就先住着。”我妈点点头,“反正你哥最近不回来,你们娘俩住那屋。”
我就这么在娘家住下了。我妈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帮我带孩子。我躺在她收拾出来的小屋子里,闻着熟悉的家的味道,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松了。女儿很乖,吃了睡睡了吃,小脸蛋一天比一天圆润。
陈建国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都没接。他又发微信,一开始说“你回来吧,妈那边我找了保姆”,后来又说“我知道错了,你总得让我见见孩子吧”,再后来就是长长的语音消息,我一条都没听。
我妈有时候会问我:“你真不打算回去了?”
我说:“再说吧。”
我不是不打算回去,我是不知道回哪去。那个家还是我的家吗?客厅里住着婆婆和小叔子,卧室里住着我和我女儿,陈建国睡沙发。光想想那个画面我就喘不上气。
在娘家住了十天,我身子养好了不少,恶露彻底干净了,走路也不冒虚汗了。女儿满月的时候我妈给做了红鸡蛋,我抱着孩子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就两个字:“满月。”
发出去没十分钟,陈建国的电话就来了。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孩子满月了?”他声音哑得厉害,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哭过,“你……你也不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干什么?”我语气很平,“你那边忙得过来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小雨,你回来吧。妈那边我让她回自己房子住了,请了保姆看着,不碍咱们的事儿了。”
我没说话。
“我知道我错了,”他声音开始发抖,“我这阵子也想明白了。妈生孩子那是她的事儿,我不该往你身上压。你跟闺女才是我的家,我光顾着那边,把你们给忘了。”
我听着他说话,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可又好像还有一大块冻着没化。我说:“陈建国,我不是不原谅你。我是害怕。我害怕回去之后又变成那样,你妈一有事你就把我扔一边。我害怕下一次你再让我伺候谁。”
他半天没说话,然后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抽鼻子的声音。他哭了。
“小雨,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他说,“我保证以后你们娘俩排第一。谁都不好使。”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挂了电话。
又过了三天,陈建国来了我妈家。他拎着两大袋子东西,一袋子是给我补身子的阿胶红枣,一袋子是给我女儿的奶粉尿不湿。站在门口踌躇了半天才敢进来,看见我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他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妈在厨房做饭,没出来。客厅里就我们仨,他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跟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双手搁在膝盖上。
“闺女胖了。”他憋了半天说了这么一句。
“嗯。”我说。
“像你。”他又说。
我没接话,但把女儿往他那边侧了侧。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女儿的小手。女儿攥住了他的手指头,他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赶紧用另一只手去擦,擦完又笑:“她劲儿还挺大。”
我看着他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鼻子也酸了。
“陈建国,”我说,“你要想让我们回去,得答应我几件事。”
他猛点头:“你说,什么都行。”
“第一,你妈那边的事你自己管,别再往我身上推。第二,以后我坐月子也好生病也好,你得在家,别动不动就跑长途跑半个月。第三,”我看着他眼睛,“你心里得明白,我跟闺女才是你最该管的人。”
他点头跟捣蒜似的:“明白明白,我都明白。我跟你保证。”
那天他在我妈家吃了顿饭,抱着闺女在客厅里转了一下午,怎么都舍不得撒手。我坐在旁边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换尿布、拍奶嗝,头发都立起来了,满脸的汗,心里那团冻着的冰终于咔嚓咔嚓裂开了缝。
后来我们回去了。婆婆那边的保姆已经上岗了,她抱着那个小婴儿过来了一趟,跟我说了句“辛苦你了”,眼圈红红的。我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忽然觉得也没那么恨了。他什么错都没有,就是挑了个不是时候的时候来了。
日子慢慢恢复了正常。陈建国把长途货运的活儿辞了,在县城找了个短途的,天天能回家。晚上他起来给孩子冲奶粉换尿布,让我多睡会儿。有时候我半夜醒来看见他在客厅沙发上抱着闺女打盹,电视开着静音,画面一闪一闪的,我就觉得,这个人可能真的改了。
婆婆那边偶尔也会有事,但陈建国自己跑前跑后,从来不跟我开口。有一次她孩子发烧,他请了假陪了一天一夜,回来满脸疲惫,我跟他说“你要忙不过来就跟我说”,他摇头:“不用,你管好闺女就行。”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当初那个断联的决定做对了。有些事你得让人自己去扛,扛过了才知道什么是责任。你替他扛了,他就永远以为那是你该做的。
女儿现在三个多月了,会翻身了,会冲人笑了。陈建国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她举高高,女儿咯咯笑,他也跟着傻乐。我在旁边看着,有时候觉得日子好像又回到从前了,可又跟从前不一样了。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我们都知道那个坎是怎么过来的。他知道了他曾经差点失去什么,我也知道了有些底线不能退。婚姻这东西,不是一个人忍让就能过下去的,得有来有往,你疼我我也疼你。
前几天婆婆打电话来,说那个小的会叫人了,第一声叫的是“妈妈”。陈建国听完转述给我听,我笑了笑没说话。他凑过来抱着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媳妇,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走。”他说,“谢谢你带着闺女回来了。”
我靠在他怀里没说话。窗外夕阳正好,把屋子照得暖洋洋的。女儿在小床上挥舞着小手小脚,对着天花板上转动的风铃咿咿呀呀地说话。
我想起二十天的时候那个坐在医院走廊里的自己,浑身冰凉,腿都在抖。那时候我以为天塌了,日子过不下去了。可现在回头看,天没塌,日子也还在过,只是有些东西变了,变得更结实了。
有些路是走着走着才明白的。有些人也是摔过跟头才知道怎么站起来。我没后悔那天关了手机断了联系,那是二十天月子里的我给自己争的一口气。那口气现在还在,只是不用再那么横着了。
日子还得往下过,柴米油盐,哭哭笑笑。我们都不完美,但愿意改,日子就还有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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