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不见子嗣，换成吴氏后却连有二子，这事最尴尬的地方，不在内宅，在刀光里。
公安城里，刘备每次进孙夫人的房，先看见的不是妆台，是侍婢手里的刀。百余名女子分立两旁，刀柄贴着掌心，眼睛盯着门口。
刘备站在门槛边，衣袖垂着，脚没有立刻迈进去。
他怕。
这门亲事，是赤壁之后压在孙刘联盟上的一枚铜钉。孙权把妹妹嫁给刘备，表面是结亲，里头是把江东的眼睛安到荆州。
孙夫人也不是寻常新妇。她性子刚猛，有几个哥哥的风气，身边人又多是从江东带来的吏兵。
屋里像小军营。
刘备在荆州立足未稳，北面有曹操，东面有孙权，枕边还有一个带刀的孙家女眷。夫妻二字，落到这里，先变成了防备。
往后几年，孙夫人的部曲在荆州骄横不法。刘备不好撕破脸，只能把赵云调来管内事，像在自家院里另安一道门闩。
这就是三年不孕的根子。不是孙夫人输给了谁，也不是吴氏赢在年岁上，而是孙刘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像夫妻。
建安十六年，刘备入蜀。孙权听见风声，派船来接妹妹。
码头边，船板搭上岸，孙夫人要带刘禅走。刘禅还是个孩子，被抱在怀里，江风吹着衣角。
这一下，荆州的人都醒了。
赵云、张飞截江夺回阿斗。船还在，孩子留下，孙夫人回了江东。那扇带刀的内宅门，从此关上。
等刘备定了益州，群下劝他再娶。人选是吴氏，陈留人，哥哥吴壹在蜀中有根基，她先前嫁给刘焉之子刘瑁，刘瑁死后寡居。
刘备犹豫。
案前灯火下，法正把话递上来：“论其亲疏，何与晋文之於子圉乎？”
话不长，却把尴尬挑开了：主公若要站稳益州，就别被这点名分绊住。晋文公尚能如此，刘备与刘瑁的关系更远，何必停手。
刘备纳了吴氏。建安二十四年，她成了汉中王后；章武元年，又被立为皇后。
也在章武元年六月，刘备把两个儿子推到众人面前：刘永封鲁王，刘理封梁王。民间说吴氏进门后刘备连得二子，最刺眼的反差，就压在这两道册封里。
一个是江东来的孙夫人，背后站着孙权，房中立着刀；一个是蜀中吴氏，背后连着益州旧族，能帮刘备把新地盘压住。
法正说破的，不是女子高低，是刘备的处境。诸葛亮后来也说过，刘备在公安时，北畏曹操，东惮孙权，近处还怕“孙夫人生变于肘腋之下”。
这八个字，够冷。
三年无子，是一场联盟的僵局；再娶吴氏，是一场入蜀后的落子。刘备从孙夫人的刀阵前退出来，又坐到成都宫殿的案前，把刘永、刘理的封册一一展开。
纸上两个名字，压住了当年那一屋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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