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一年,刘奎带着两名伤员钻进皖南大山。三个人,几支枪,硬是把一支队伍拉到了八百多人。
一九四一年春,皖南山里还冷。大队人马北去,刘奎却被留了下来,身边只剩两名伤员。一个伤在腿上,一个伤得更重,能不能熬过去,谁也不敢说。
他自己也带着伤。更难的是,四周都是敌占区,村口有眼线,山口有搜捕队,白天不敢露头,夜里不敢点灯。手里那点家当,连守命都勉强。
他把话撂得很硬:有我刘奎在,皖南的斗争烽火决不会熄灭。
这不是一句空话。人要先活下来。刘奎带着两名伤员,在山沟、草棚、村舍之间来回挪,先找能躲的地方,再找能吃的东西,再想怎么把伤养住。
老百姓肯帮。可他不肯白拿。谁家缺人手,他就去挑担、砍柴、翻地,天不亮出门,天黑才回。村里人看得清楚,这支队伍和别的不一样。
慢慢地,山里有了回音。几个年轻人先靠过来,地方党组织也接上了线。到一九四一年五月,泾县、旌德、太平交界的朱家坑,正式拉起了中共泾旌太中心县委游击队,刘奎任队长。
队伍刚起来时,人不多,枪更少。可这点火,已经点着了。钉子短句。人有了。
刘奎先不碰硬。山里缺枪,他就先找软一点的口子下手。那些乡公所、伪警察据点,平日欺负百姓凶,真到夜里换岗,反倒松。
有一次,他盯上了据点。人没多少,枪也不齐,可他偏要打。进去的人装作熟门熟路,外面的人卡住退路,里外一扣,十几分钟就见了分晓。
这一仗的要紧处,不在打掉几个守敌,在于把枪拿回来。步枪、手枪、子弹,一下子进了山。火力上了台阶。
山里的年轻人一看,更敢来了。原先是三个人守山,后来是十几个人,几十个人,再往后分班活动,四处落脚。刘奎带着这支队伍,打大李村,打榔桥,打呈坎,打上丰,也打谭家桥、龙门一带的乡公所。
这支队伍最早不是靠军饷长大的,是靠山里的热饭、百姓的信任、一次次缴获,硬喂出来的。
可山一热,敌人就压上来。围剿越来越紧,递步哨、监视哨、封锁线,一层一层往里收。刘奎的名字,也越传越开。有人说他命硬。有人说他打不死。
这名号不是白来的。一次叛徒翻脸,趁夜朝山棚里开枪,刘奎腿上、臀部都中了弹。天快亮时,他还撑着身子,把警卫员往外赶,催他们先去报信。
敌人追到山上,他一边掩护战友分散,一边自己伏在箬叶丛里打。子弹压上来,人越来越近。再往后,是悬崖。
他跳了下去。钉子短句。没死。
半山腰捡回一条命,底下又放火烧山。他拖着伤腿往前爬,看见石崖后有个炭宕,里面背阴,有积雪有水,翻进去一滚,身上的火才灭。
再后来,他又在山洞里熬了二十多天。没药,就扯棉袄里的棉花蘸泉水洗伤口;没饭,就靠野果和泉水顶着。等能站起来,他又回到村里,回到队伍里。
这样的坎,他过了不止一次。还有一回,敌军和伪军合围,他带着伤员断后,钻进水塘,靠芦苇杆换气,硬把搜捕躲过去。钉子短句。队伍还在。
真正厉害的,不只是他能活,更是他会把活路变成出路。枪不够,他就想办法缴;人多了,农具也能先顶上;粮食紧,他就带头开荒,建秘密农场,让队伍不光会打,也能撑。
到后来,皖南山里的游击点越来越密,党组织、交通线、伤员救护、地方武装,一样一样搭起来。原先那点火,不再是一个山头的火了。
按皖南地方党史资料的记载,刘奎这支从朱家坑起步的武装,后来一路扩展,形成黄山游击队、沿江纵队等骨干力量。到抗战胜利前后,力量已远非当年可比;到解放战争时期,又继续壮大,在皖南开出更大的局面。
从三个人到八百多人,翻起来的不只是人数。那里面有山洞里的二十多天,有雪水洗伤口,有村里的一口热饭,也有每一次从封锁线里钻出来的命。
一九七九年八月一日,刘奎在合肥病逝,终年六十九岁。可人们后来记住他的,往往不是履历上的那些职务,而是皖南山里那个拖着伤腿、从火里爬出来的人。
山还在,路还在。那个当年带着两名伤员进山的人,最后真把皖南的那点火,守成了一片燎原!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