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天福十二年,公元947年,除夕。

杭州吴越王宫。

年轻的吴越国王钱弘倧坐在筵席上,面前摆着酒菜,殿中挂着一幅画——《钟馗击鬼图》。

他在画上题了一首诗。

满朝文武都在,有人笑着附和,有人低头饮酒。

唯独一个人,盯着那幅画,浑身发冷。

内牙统军使胡进思。

钟馗打鬼,打的是谁?

胡进思心里清楚,那诗里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筵席还没散,他已经带着一百多号亲兵,披甲执刃,闯进了王宫。

六年前,后晋天福六年(941年),钱弘倧的父亲钱元瓘去世,长兄钱弘佐继位。

钱弘佐在位六年,二十岁就死了,儿子太小,没法继位。

钱弘倧于当年六月袭位。

他性情刚严,看不惯胡进思这些老将跋扈,想整顿军政。

即位半年,他杀了杭越三个枉法的官吏,又跟内牙指挥使何承训密谋驱逐胡进思。

他以为自己是王,手握生杀大权。

他忘了,胡进思手里握着兵。

那幅画上的钟馗还没捉到鬼,鬼已经提刀来了。

钱弘倧被软禁在义和院。

胡进思假传命令,说国王中风,迎立钱弘倧的异母弟——钱弘俶。

那个被废的国王,从此在软禁中度过了余生。

而那个被推上王位的年轻人,将在三十年后,做出一个震动天下的决定。

公元929年9月29日,钱弘俶生于杭州吴越王宫功臣堂。

祖父钱镠还在世,是这个王国的开创者。

小字虎子,生母吴汉月。

他从出生就活在权力的影子里——吴越国王室,五代十国最懂得如何在夹缝中生存的家族。

钱镠留下的祖训只有八个字:“善事中原,保境安民”。

不称帝,不北伐,不跟中原政权翻脸。

这个家族比谁都清楚——在乱世里,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钱弘俶排行第九,是文穆王钱元瓘的第九子。

按常理,轮不到他做国王。

但他的哥哥们一个接一个地死了——钱元瓘传位给钱弘佐,钱弘佐死后传位给钱弘倧,钱弘倧被废。

九个月后,胡进思的兵把十八岁的钱弘俶推上了王位。

948年,钱弘俶即位。

他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吴越?

北有中原政权——后汉、后周、北宋,一个接一个地换;南有南唐虎视眈眈;内部,胡进思拥兵自重,随时可以再换一个国王。

他不是雄主。

他是被时势推上去的人。

但他做了一件事,让吴越国在他手里又多撑了三十年——他隐忍。

胡进思屡次请求杀掉被废的钱弘倧以绝后患。

钱弘俶没有答应。

他不杀自己的哥哥,也没有动胡进思。

内牙指挥使何承训曾经参与密谋驱逐胡进思,后来又反复,钱弘俶厌恶他的反复无常,怕惹祸,杀了他。

这是一个年轻国王在刀尖上走路的方式——不主动拔刀,但该断的时候也不犹豫。

胡进思后来死了。

吴越国的内牙之乱,在钱弘俶的隐忍中慢慢平息。

但更大的风暴在北方。

公元960年,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建立北宋。

中原换了主人,吴越国的策略没有变——继续“善事中原”。

钱弘俶避宋太祖父亲赵弘殷的名讳,改名钱俶。

进贡、朝拜、表忠心,一样不少。

赵匡胤说了一句话,史书上有记载:“尽吾一世,不伐江南”。

意思很明白——我活着的时候不打你,但你要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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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俶很识相。

开宝九年(976年)二月,他带着妻子孙太真和儿子钱惟濬入宋都开封朝见宋太祖。

宋太祖大加赏赐,封孙太真为吴越国王妃。

宰臣反对,说异姓诸侯王没有封妻为妃的先例。

赵匡胤没理他们。

这是钱俶第一次到汴京。

他看清楚了——北宋的兵、北宋的城、北宋的皇帝。

他知道,吴越国的时间不多了。

同年十月,赵匡胤去世,弟弟赵光义继位。

太平兴国三年三月二十四日,公元978年5月3日,钱俶再次抵达开封。

宋太宗赵光义派皇太弟齐王赵廷美在迎春苑设宴,赐钱俶对衣八事、玉排方腰带、金器一千两、银器一万两、细衣三千匹、玉鞍辔马一匹。

钱俶入住礼贤宅。

礼遇越隆重,压力越大。

《太平年》的剧集中有一个细节——朱亚文饰演的赵匡胤,在钱俶第一次入汴京朝觐时,表面上礼遇周全,临别却赐下一只装满群臣杀降奏章的黄包袱。

那个黄包袱不怒自威,吓得钱俶“夜不能寐”。

这是虚构的艺术表达,但它捕捉到了真实的历史氛围——一个偏安小国的君主,在强宋的阴影下,每一天都是煎熬。

五月乙酉(978年6月9日),钱俶在崇元殿朝见宋太宗。

他上表,献所管十三州、一军。

据《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钱俶率宗室三千余人、船一千四百四十四艘赴汴京,献吴越国十三州、一军、八十六县、五十五万余户及十一万五千余兵卒。

这就是“纳土归宋”。

中国历史上唯一一次,一个割据政权以和平方式主动归附,没有战争,没有屠城,没有百姓流离失所。

钱俶不是“亡国之君”。

他是主动选择了“不战”。

他遵循祖父钱镠的遗训——“凡中国之君,虽易异姓,宜善事之”“度德量力而识时务,如遇真主,宜速归附”。

他以个人和家族的权力退让,换来了一方百姓的安宁和江南经济文化的延续。

北宋诗人苏轼后来评价吴越百姓:“其民至于老死,不识兵革,四时嬉游,歌鼓之声相闻,至今不废,其有德于斯民甚厚”。

钱俶活了六十岁。

988年去世。

他一生共有八个儿子、七个女儿。

长子钱惟濬是孙太真所生;第七子钱惟演、第八子钱惟济是继室俞氏所生。

他的子孙繁衍千年,钱氏家族成为中国历史上最显赫的家族之一。

这就是《太平年》要讲的故事。

一个被历史教科书一笔带过的故事。

2026年1月23日,晚上九点,央视一套。

电视剧《太平年》开播。

这部剧由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华策集团、浙江广电集团等出品。

杨磊担任总导演,董哲编剧。

白宇饰钱弘俶,朱亚文饰赵匡胤,俞灏明饰后周世宗郭荣。

全剧48集。

开播之初,口碑并不算好。

观众说“门槛高”——五代十国这段历史太乱了,人物太多,台词半文半白。

有人弃剧。

豆瓣开分后,评分一度只有8.1、8.2。

但随着剧情展开,口碑开始逆袭。

豆瓣评分一路攀升到8.5分。

打分人数突破十二万。

全网热搜超过一千五百个,全媒体触达数十亿人次。

收视总规模达11.4亿人次,创下CVB古装历史类电视剧收视最高纪录。

爱奇艺站内热度破7500,腾讯视频站内热度破24500,全网累计有效播放量超9.81亿。

云合最高市占率达18.8%,位列长剧热播榜第一。

这不是一部“爽剧”。

它没有振臂一呼的热血,更多的是反复的权衡。

有观众说:“以前追剧是为了打发时间,看《太平年》是为了沉淀自己”。

还有人说:“需要全程带脑子,不能倍速看”。

观众自发组成了“五代十国补习班”,一边看剧一边查史料。

相关历史书籍销量翻番。

博物馆里的五代十国展区迎来了更多观众。

钱氏后人的故事在社交平台广泛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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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剧做对了一件事——它把“人”放在了历史前面。

《太平年》涉及二百三十多个有名有姓的历史人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动机、挣扎和选择。

没有绝对的英雄,也没有绝对的恶人。

胡进思是乱臣贼子,但他也有自己的生存逻辑;钱弘俶是仁君,但他的“仁”里也有算计和隐忍。

总导演杨磊说:“每个演员都在生动讲述角色的故事,努力在历史中找到那个人活着的感觉”。

这句话很关键——“活着的感觉”。

历史不是冰冷的年表和事件,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特定的处境里,做出他们的选择。

为了还原这种“活着的感觉”,剧组做了大量考据工作。

场景方面,搭建了超过五百五十个场景。

横店影视城搭建了占地六万平方米的拍摄景区。

服装方面,制作了八千多套依据史实设计的戏服。

单套盔甲重达四十多斤,包含两千八百片甲片。

台词采用偏文言的质感表达。

剧中出现的诏书行文,以“主者施行”四字结尾,完全按照唐代以来的公文格式。

这些细节,观众可能不会注意到。

但它们叠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可以“信”的世界。

编剧董哲深耕史料,最终以“太平”为核心度量衡,搭建起两代人的叙事框架——老一代以冯道、郭威为代表,是乱世秩序的艰难维系者;年轻一代以钱弘俶、赵匡胤为引领,在时代博弈中坚守理想。

剧中有这样一个场景——钱弘俶、赵匡胤、郭荣在血战后的汴梁城墙上,许下一个愿望:“能得饮太平年下一杯热酒”。

一杯热酒。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愿望。

但它贯穿了全剧四十八集。

这部聚焦五代十国“冷门”历史的剧集,不仅在国内引发热潮,更跨越了国界。

《太平年》被翻译成十余种语言,覆盖全球七十三个国家和地区。

登陆YouTube、Viki、TV360等十二家国际主流平台。

首发联合超过十二家国际平台。

在北美Viki平台,评分达到9.3分。

在越南头部流媒体平台TV360,荣登“热门剧集榜”海外剧集TOP1。

YouTube总播放量突破一千万,总曝光量超过一亿。

英文剧名没有直译,而是翻译为“Swords Into Plowshares”——“铸剑为犁”。

意象取自联合国门前的青铜雕像。

这个翻译,比直译高明得多。

“太平年”是一个中国历史概念,但“铸剑为犁”是人类共同的愿望。

创作团队主动简化复杂人物关系、弱化晦涩历史背景,将“纳土归宋”这一中国历史事件,转化为全球观众都能理解的“化干戈为玉帛”。

出品方代表、华策集团董事长赵依芳说:“这种对生命的悲悯、对和平的渴望,正是人类互通的情感”。

越南观众看懂了。

北美观众看懂了。

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在钱弘俶的选择面前,感受到的不是“中国历史”,而是“人的选择”——当你有权力发动战争,你却选择不战;当你拥有一切,你却选择放弃。

这超越了国界。

2026年6月,第31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揭晓。

《太平年》以七项奖、八项提名领跑,最终斩获最佳中国电视剧、国际传播奖、最佳编剧(原创)、最佳男配角、中国电视节目海外推广大使五项大奖。

成为本届白玉兰奖最大赢家。

同月,获中国影视之夜2026CMG推荐国际融合传播电视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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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开播时的争议,到口碑逆袭,再到横扫白玉兰——这条路,和钱弘俶的路有某种相似。

都是不被看好,都是慢慢走,最终被看见。

《太平年》的成功,引发了一个更深的问题:为什么一个一千多年前的故事,能在今天引发如此强烈的共鸣?

中国历史研究院副院长李国强认为,《太平年》深刻把握了中华文明“和平性”的突出特性。

清华大学教授尹鸿说:“‘乱极思治’‘渴望和平’是人类共通的情感,这使得千年前的故事能穿越时空,与当代人对安宁生活的珍视情感深刻共鸣”。

编剧董哲说:“每一段历史都是文明一路走来的脚印,只要我们想知道从何而来,它就不会陌生”。

导演杨磊说:“这段历史的意义,就在于它用近百年的血与火告诉我们:‘太平’不是历史的馈赠,而是需要一代代人主动选择、艰难背负的责任”。

这些话,回答了那个核心问题:钱弘俶为什么要放弃王位?

不是因为软弱。

不是因为怯懦。

是因为他看到了更大的东西——百姓的命,比王位重要;江南的安宁,比一家一姓的荣耀重要。

《太平年》没有美化战争,也没有粉饰乱世。

剧中出现了大量“大尺度”画面——残破的城池、流离失所的百姓、动辄刀光剑影的杀戮。

这些画面在告诉观众:和平不是理所当然的。

它需要有人牺牲、有人妥协、有人坚守。

钱弘俶选择了牺牲自己。

他“舍一家一姓之荣,保千万生灵之安”。

这不仅是中国的智慧,也是人类的智慧。

现在,让我们回到那个除夕夜。

公元947年,杭州吴越王宫。

钱弘倧在筵席上题诗,胡进思在画前浑身发冷。

那个夜晚改变了吴越国的命运——一个国王被废,另一个国王被推上王位。

被推上王位的那个年轻人,钱弘俶,当时十八岁。

他可能没有想过,三十年后,他会主动交出王印,带着三千宗室、一千四百四十四艘船,北上汴京。

他站在崇元殿上,向宋太宗上表献土的那一刻。

他一定想起了祖父钱镠的话——“如遇真主,宜速归附”。

他也一定想起了那个被软禁在义和院的哥哥。

权力可以杀人。

权力也可以放下。

钱俶选择了放下。

西湖边,宝石山上,保俶塔耸立千年,和雷峰塔一北一南,隔湖相望。

游人来来往往,很多人不知道这座塔跟“纳土归宋”有什么关系。

但塔一直在那里。

一千多年了,它还在。

它记得那个在除夕夜被推上王位的年轻人。

它记得那个在汴京崇元殿上献出国土的国王。

它记得——有人为了让百姓“至于老死,不识兵革”,放弃了自己的一切。

那杯在汴梁城墙上许下的热酒,一千多年后,终于有人喝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