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奶奶走的那天下午,我正在学校上课。
手机震了三下我才看见,我爸发的短息,就一行字:太奶奶不行了,快回来。
我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
太奶奶九十七了,身体一直硬朗,还能自己拄着拐杖在村里溜达。
过年那阵子我回去看她,她还在院子里晒萝卜干,说晒好了给我寄学校去。
我打车从县城往村里赶,一路上手都是抖的。
到家的时候太奶奶已经换上老衣了,躺在堂屋的门板上,脸上盖着黄纸。
我爸妈和几个叔伯都在,我爷跪在灵前烧纸,手抖得烧不出一张完整的。
我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我爸说太奶奶走的时候很安详,早上还说想吃糖糕,让我奶去炸。
炸好了端过来,发现人已经没了气息,嘴角还带着笑。
丧事办了三天。
出殡那天早上,我爷把我叫到屋里,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旧木匣子。
那木头都发黑了,锁扣生了厚厚的铜绿。
我爷说他从来没打开过,是太奶奶生前交代的,等她走了以后亲手交给我。
我打开匣子的时候,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一本发黄的油纸包着的书,几枚铜钱,一块老玉,还有一封信。
信是太奶奶口述,我爷记的。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信上说:丫头,太奶奶一辈子给人看风水,见过太多借运的事。
你记住,千万别让人随便靠近你。
有人靠近你的时候,你心里要有个数。
我当时没太当回事。
觉得那都是老一辈的迷信,什么借不借运的,都是封建糟粕。
后来发生的事,让我不得不信。
01
要说太奶奶看风水这事儿,得从她年轻时候说起。
太奶奶不是本地人。
她娘家在河南,逃荒过来的。
那年头兵荒马乱,她爹饿死在路上,她娘带着她和弟弟一路讨饭到了我们这边。
村里人看她可怜,收留了他们。
太奶奶十三岁那年,她娘也病死了。
村里一个寡居的老太太看她孤苦伶仃,就收她做了干孙女。
那老太太就是我们这边的神婆,人称徐婆子,一辈子没结过婚,专门给人看宅子、选坟地、驱邪避灾。
太奶奶就跟徐婆子学了一身本事。
徐婆子临死前,把祖传的东西都给了太奶奶,还跟她说了一句话:丫头,你心正,这东西留给你,以后用得着。
太奶奶二十岁嫁给了太爷爷。
太爷爷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家里穷得叮当响,连间像样的房子都没有。
结婚那天晚上,太奶奶围着村子走了一圈,第二天跟太爷爷说,咱家后面那块地不能种庄稼,得挖口井。
太爷爷说那块地好好的,种啥长啥,挖井可惜了。
太奶奶说那块地下有死水,阴气重,不挖井庄稼也长不好,还容易招病。
太爷爷不信。
结果那年秋天,那一片地的庄稼全烂了根。
村里人开始说闲话,说是太奶奶这个外来的女人克夫克地。
太奶奶没跟人吵。
她自己找了几个年轻小伙子,说给他们钱,帮她在后院挖口井。
挖到三丈深的时候,井水涌出来,水清得照见人影。
村里人看了都说这水好,喝起来甜。
从那以后,太奶奶的名声就在村里传开了。
有人说她有阴阳眼,能看见脏东西。
有人说她是徐婆子转世,天生吃这碗饭的。
不管别人怎么说,太奶奶从不主动给人看风水。
她有自己的规矩:人不寻她,她不寻人;人若寻她,必先问三件事。
哪三件事?
头一件,你为啥要看?
第二件,你信不信?
第三件,你愿不愿意按我说的做?
她说前两件答对了,第三件做不到,等于没看。
我小时候不懂,问太奶奶为啥要这么麻烦。
太奶奶摸着我的头说,丫头,风水这事儿,讲究的是一个缘字。
缘不到,看也白看;缘到了,不看也成。
那时候我才七八岁,听不懂这么深的话。
但我记得太奶奶给我说过的一个故事。
村里有个姓周的人家,儿子娶媳妇好几年没怀上孩子。
家里老太太急得不行,到处求神拜佛。
后来不知道从哪听说太奶奶会看风水,就提着两瓶酒、一条烟上门来请。
太奶奶没收东西,说我去看看可以,但有些话我得先说清楚。
老太太千恩万谢,说行行行,只要您肯去。
太奶奶去了周家,绕着房子转了三圈。
宅子是老宅子,三进的院子,中间有个天井。
太奶奶指着天井说,这个地方底下以前是不是有口井?
老太太愣了,说是有,她嫁过来的时候还有,后来觉得带小孩子不安全,就给填了。
太奶奶说,填井没错,但你们填的时候没按规矩来。
填井之前得把井水抽干净,底下铺一层石灰,再铺一层黄土,最后用砖石压实。
你们直接往里倒土,井水还在地下渗着呢,阴气往上返,住在这上面的人寒气入体,不容易有孩子。
老太太一听急了,问咋办。
太奶奶说,挖开重修。
周家人犹豫了,说刚翻了新地砖,铺了水泥,再挖开太费事。
太奶奶说那你们自己决定,说完就要走。
最后周家人还是把天井挖开了。
底下果然还有半井水,水都发黑发臭了。
按太奶奶说的法子重新填好,第二年儿媳妇就怀上了。
这事儿在村里传了好几十年。
但太奶奶跟我说的是另一面。
她悄悄告诉我,那周家儿媳妇怀不上,不完全是井的事。
那姑娘心太急,整天想着生孩子,心思太重。
她跟那姑娘聊过几句,发现那姑娘整天想的是生了孩子就能在家里站住脚,就不用被婆婆天天催。
这种心思,什么风水也没用。
我问太奶奶那咋后来怀上了。
太奶奶笑着说,填了井她心里有了盼头,心放宽了,身子自然就好了。
所以太奶奶看风水,说到底,看的是人心。
02
我从小跟着太奶奶长大。
我爸妈在外地打工,常年不在家。
我爷我奶虽然也在村里,但我爷要忙地里的活儿,我奶要照顾几个堂弟堂妹,没太多工夫管我。
从我会走路起,就跟着太奶奶。
太奶奶住的是老宅子最后面那排屋,三间土墙房,屋顶盖着黑瓦。
院子里有棵大槐树,夏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槐花香味。
太奶奶在树底下放了个竹躺椅,她就躺在那上面给我讲故事。
别的老太太讲故事都是什么牛郎织女、白蛇传一类。
太奶奶不讲那个。
她给我讲的是她这辈子见过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人和事。
有一回村里来了个收破烂的老头,推着辆破三轮,走街串巷地吆喝。
别人收破烂是按斤称的,那老头不是,他只收旧书旧报纸,给的钱还比市面上多。
村里人都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反正旧书旧报纸留着也没用,卖了还能换几个钱。
那老头收了半个月,问村里人谁家有老宅子,说他想收些老木板,做家具用。
有人就指了村东头的老肖家。
老肖家的宅子是清末传下来的,青砖黛瓦,雕梁画栋。
房子荒了好多年没人住,院子里长满了草。
老肖家后人都在城里,房子没人管,就那么荒着。
那老头说要进去看看。
老肖家在城里,村里没人能做主。
老头就翻墙进去了,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天。
太奶奶那天下午拄着拐杖从村口路过,正好看见那老头从老肖家翻墙出来,怀里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揣了什么。
太奶奶叫住那老头。
老头看见太奶奶,脸色变了,慌慌张张就要走。
太奶奶说,你站住。
老头不理,推着破三轮就要跑。
太奶奶说,你怀里揣的是老肖家祖宗牌位后面的东西吧。
老头愣住了。
太奶奶说,你收旧书是假,想找老宅子是真。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专门找那些没人住的老宅子,翻里面的东西。
老头见瞒不过,问太奶奶是什么人。
太奶奶说你别管我是谁,你拿了什么就放回去。
这宅子有主,后人虽然不在,但东西是人家祖上传下来的。
老头说我凭什么听你的。
太奶奶说,你要是不放回去,今晚你走不出这个村。
老头半信半疑,但还是把东西掏出来了。
是个红木匣子,上着锁。
太奶奶说你把锁砸了。
老头舍不得。
太奶奶说你砸,砸完了我给老肖家后人交代。
老头把锁砸了,匣子里是三根金条,一沓老银票。
太奶奶说你先拿回去放好,我让老肖家来人,你当面还给他们。
老头说他们给我钱我拿去还给他们,我图啥。
太奶奶说,图个心安。
你要是不还,这钱你花不出不吉利。
老头最后讪讪走了。
太奶奶后来真的联系上了老肖家的后人,一个在城里做生意的中年人。
那人听说祖宗牌位后面藏的宝贝差点被人偷了,连夜赶回来,非要把一根金条给太奶奶当谢礼。
太奶奶没要。
她说我不图你这个,你要谢就把老宅子修修,别让它荒着,祖宅是要有人气的,没人气就败了。
后来老肖家那人真的把老宅子翻修了一遍,逢年过节还回来住几天。
太奶奶说,这就对了。
我当时不大懂,问太奶奶咋知道那老头怀里有东西。
太奶奶说,那老头翻墙出来的时候,有个东西在他怀里闪着光。
一般人看不见,她看着清清楚楚。
我问闪着啥光。
太奶奶说,金银光。
我问金银光是什么颜色的。
太奶奶说,人的眼睛看不见,那是另一只眼看的。
我说太奶奶你有第三只眼吗。
太奶奶笑了,摸着我的头说,丫头,每个人都有第三只眼,只是多数人的那只眼是闭着的。
我问那我的是睁着的还是闭着的。
太奶奶盯着我看了很久,说了句我现在都记得的话。
你的眼睛还没全开,但也没全闭。
我当时以为那是老糊涂说的话,现在想想,她是在提醒我什么。
03
我十岁那年,村里发生了一件事。
村西头的刘家媳妇跳了井。
人都捞上来了,肚子胀得老大,脸上青白青白的。
刘家人哭天喊地,说好端端的怎么去跳井。
太奶奶拄着拐杖过去看了,回来叹了口气。
我问我奶,刘家媳妇干啥想不开。
我奶说,跟婆婆拌了几句嘴,想不开呗。
太奶奶哼了一声,说不是拌嘴那么简单。
那媳妇身上有东西跟着。
我那时候已经知道太奶奶有些本事,但她说这种话的时候不多,而且从来不当着外人说。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躺在太奶奶身边,小声问她,那媳妇身上有什么东西。
太奶奶说,是个人影。
我说什么样的人影。
太奶奶说,看不清脸,就黑乎乎的一团,趴在她背上。
我吓得往被窝里缩。
太奶奶说别怕,这东西不是冲你来的。
它是冲那媳妇来的。
我问它为啥要害那媳妇。
太奶奶说,这东西不是要害她,是赖上她了。
那媳妇心里有怨气,这东西就跟着怨气找了上来。
这东西跟久了,人的精气神就散了,遇到点啥事就容易走极端。
我问那咋办。
太奶奶说,没办法。
这东西已经是她的一部分了,除非她自己想开,把心里的怨气散了,不然谁都帮不了她。
我说那你就看着不管吗。
太奶奶沉默了很久,才说,有些事,外人插不了手。
管不了的忙不能瞎管,管了反而害人害己。
那媳妇的丧事办完以后,太奶奶好几天没怎么说话。
后来我无意中听到我奶跟我爷嘀咕,说太奶奶年轻时候帮人看过一个类似的,结果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我问太奶奶是不是真的。
太奶奶没瞒我,给我讲了她年轻时候的一段经历。
那会儿她才三十多岁,太爷爷还在世。
邻村有个小伙子突然疯了,整天胡言乱语,说自己看见满屋子都是蛇。
家里人找了几个大夫看,都说没毛病,可人就是越来越瘦,后来瘦得皮包骨,躺在床上动不了。
有人找到太奶奶,让她去看。
太奶奶去了,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凉气。
那小伙子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圆鼓鼓的,嘴里念叨着蛇蛇蛇。
太奶奶叫家里人都出去,只剩她和小伙子两个。
她坐在床边,问那小伙子,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小伙子说,满屋子都是蛇,地上爬的,墙上挂的,天花板上吊着的,到处都是。
太奶奶说你闭上眼,我给它们指个地方。
小伙子闭上眼,太奶奶拿手在他额头上画了个圈。
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冲着外面念了几句什么。
小伙子突然安静了,说蛇都在往窗外爬。
太奶奶说,你记住,它们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小伙子说什么事。
太奶奶说,你心里那个念头,得放下了。
放不下,它们还会回来。
小伙子愣住了。
太奶奶说,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但别去害别人的名声。
你想出来的那些事情,别人受不起。
小伙子哭了。
太奶奶后来告诉我,那小伙子喜欢上了一个有夫之妇,天天胡思乱想,想的时间长了,心思太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变成了满屋子的蛇。
不是真有蛇,是他心里的蛇。
我问太奶奶,那些蛇会不会真的走了。
太奶奶说,那要看他自己。
他要是能放下心里的念头,蛇就不回来了。
他要是放不下,回来是迟早的事。
我问结果呢。
太奶奶说,那小伙子后来慢慢好了,能下床走路了。
但过了半年,又犯了,这次更厉害,不光看见蛇,还看见鬼。
我问他犯病是因为又想那个女的了吗。
太奶奶摇了摇头。
不是想她,是想报复她。
后来那小伙子在家里上吊了。
太奶奶去送了他最后一程,回来说了一句话。
心里头的东西不清理干净,谁都救不了你。
那件事以后,太奶奶就很少给人看了。
她说有些事,看明白了也不能说透。
说透了,对方承受不住,反而是害了他。
04
太奶奶九十大寿那天,家里来了好多人。
我二叔从外地赶回来,给我爷和我奶各包了个大红包,又拎了个盒子,神神秘秘地说这是给太奶奶的寿礼。
打开一看,是块玉,碧绿碧绿的,上面雕着麒麟。
太奶奶拿起玉看了看,又放回盒子里,没说话。
我二叔问太奶奶喜不喜欢。
太奶奶说,这玉你从哪来的。
二叔说从一个朋友那儿买的,花了两万块呢。
太奶奶说,退回去。
二叔愣了,说为啥,娘你不是喜欢玉吗。
太奶奶说,这玉不干净,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满屋子人都愣了。
二叔脸都白了,说怎么可能,那朋友说是传家宝,祖上传下来的。
太奶奶说,传家宝不假,但不是祖上传的,是墓里传的。
你看这玉上的花纹,这是汉代的东西。
汉代的玉不是随随便便戴在身上的,都是陪葬的。
这玉下面的颜色不是自然的沁色,是水银腐蚀的。
她又拿起玉,对着光看。
你看上面还有没洗干净的东西。
二叔凑过去看,说好像是红色的,是不是朱砂。
太奶奶说是血迹。
二叔吓得手一抖,玉掉在地上,啪一声摔成了两半。
太奶奶说,碎了也好,省得带在身上惹祸。
你赶紧去把那两万块钱要回来,这种人以后不要再打交道了。
二叔后来真去要钱了,那朋友还说是他从别人手里买来的,自己也不知道是明器。
要没要回来我不知道,但二叔从那以后再也不碰这些东西了。
太奶奶的九十大寿,吃得还算热闹。
只是到后来,太奶奶说了一句话,让大家心里都不太好受。
她说,我这辈子,看了别人大半辈子的风水,到头来发现,最好的风水不是什么龙脉宝地,是一个人心里头干净。
我当时不懂这句话的分量。
后来才慢慢明白,太奶奶说的没错。
05
我上初中的时候,太奶奶的身体开始走下坡路了。
以前她能拄着拐杖在村里走两大圈,后来走半圈就要坐下来歇一歇。
以前她一顿能吃两碗饭,后来一碗都吃不完。
我爷说娘年纪大了,正常。
但太奶奶自己知道,她的日子不多了。
那年暑假,我回家陪太奶奶。
她已经不怎么出门了,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院子里那棵槐树底下,眯着眼睛晒太阳。
我搬个小马扎坐在她旁边,给她打扇子。
她突然说,丫头,你今年多大。
我说十四。
她点点头,说十四了,不小了。
有些事,也该跟你说了。
我说什么事。
她说,咱们家这一支,到我这里就算到头了。
我吓了一跳,说什么叫到头了。
她说,徐婆子传给她的那套东西,她不能带进棺材里。
按规矩,应该传给我。
我那时候正是青春叛逆期,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事特别排斥。
在学校的政治课上学的都是唯物主义,什么鬼神风水,我觉得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糟粕。
我说太奶奶,我不学。
太奶奶看了我一眼,没说让我学,也没说不让我学。
她就说,不急,等你以后想学了,我再教你。
我当时没当回事。
觉得太奶奶是老糊涂了,随便她说吧。
那年冬天,太奶奶大病了一场。
高烧不退,昏迷了好几天。
家里人都以为她不行了,连寿衣都准备好了。
但她又挺过来了。
醒来以后,太奶奶像是换了个人。
以前她话多,现在话少了。
以前她喜欢热闹,现在喜欢一个人待着。
我问我爷,太奶奶怎么了。
我爷说,你太奶奶在交代后事。
我说还没到时候呢,她才九十一。
我爷叹了口气,说她自己心里有数。
太奶奶醒过来的第三天晚上,她把我叫到她屋里,让我把门关上。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手抄的书。
纸已经发黄了,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有些地方还用朱笔圈了又圈。
她说这是徐婆子传下来的,她这辈子就是照着这本书上的东西给人看风水的。
她把书递给我。
我没接。
我说太奶奶,我不信这些。
她说你不信没关系,但这本书你得收着。
我说为啥。
她说,因为你是咱家唯一一个能看懂这本书的人。
我说我咋就能看懂了,我连上面的字都认不全。
她说,你不是用眼睛看,你是用心看的。
我当时觉得太奶奶在说胡话。
但她坚持,我也只好把书收下了。
那本书我拿回去以后,翻了翻,看不懂。
上面写的都是半文半白的话,什么“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什么“山环水抱,藏风聚气”。
我看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把书塞到了抽屉底下。
后来太奶奶再没提过这事儿。
06
太奶奶走的那年秋天,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太奶奶最近状态不对,老说胡话。
我说什么胡话。
我妈说,有时候说有人来接她了,有时候说看见徐婆子了,还说徐婆子给她带了一碗糖糕。
我说太奶奶想吃糖糕了吧。
我妈说不是嘴馋的问题,是精神问题。
她老说自己已经死了。
我趁着周末回去看太奶奶。
她坐在床上,人瘦了一大圈。
看见我进门,眼睛突然亮了一下,说丫头来了,快过来坐。
我坐在她床边,拉着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像冬天院子里冻过的石头。
她说丫头,太奶奶这就要走了。
我说太奶奶别瞎说,您身体还硬朗着呢。
她笑了,说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活到九十七,值了。
她又说,丫头,你记住太奶奶跟你说的那句话。
我说哪句话。
她说,别让人随便靠近你。
靠近你的人,不是来帮你的,就是来借你的。
我点了点头,说记住了。
她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最后只说了句,你回去吧,别耽误了功课。
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靠在床上,夕阳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透明。
我不知道那是我看她的最后一眼。
三天以后,她就走了。
07
办完太奶奶的丧事,我回了学校。
那本旧书还塞在我书桌的抽屉底下,我一直没碰它。
我爸妈也不知道我手里有这么个东西。
只有我爷知道,但我爷从不过问。
大二那年冬天,我交了个男朋友。
是同系的学长,比我高一级,长得挺帅,说话声音也好听。
经常在图书馆门口等我下课,然后一起去食堂吃饭。
室友们都说我运气好,刚上大学就碰到这么好的男生。
他确实对我很好。
好到我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
他会在下雨天给我送伞,会记住我生理期的日子给我买红糖,知道我胃不好,天天提醒我按时吃饭。
我室友们都说他是二十四孝男友。
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他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我会莫名其妙地烦躁。
那种烦躁说不清楚。
就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出不来也下不去。
有一回跟他看电影,他伸手过来握我的手。
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条件反射地缩了回去。
他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手凉。
他没说什么,笑了。
那天晚上回宿舍,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太奶奶那句话:别让人随便靠近你。
我心想太奶奶说的可能是那些想害我的人。
但他又不像是要害我,他是真的对我好。
后来发生的事,让我彻底信了太奶奶的话。
那学期期末,他家里出了事。
他爸做生意赔了,欠了一大笔债。
他整个人像变了个人似的,整天愁眉苦脸,课也不去上了,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
我去看他。
他拉着我的手说,他爸要三百多万的债,家里房子都卖了,现在他妈住在亲戚家。
他问我能不能帮帮他。
我说我一个学生,我哪有那么多钱。
他说不是钱的问题,是别的。
我说什么意思。
他说,他家里人找了一个很厉害的大师看过,大师说他的运势被人压住了,得找个跟他命格相合的人借一下运。
我当时脑子嗡一声。
我问他什么叫借运。
他说,就是让他转运的一个法子。
大师给了他一个符,让他想办法让我戴在身上。
戴满七七四十九天,他的运气就转回来了。
我说你这是想让我戴符?
他说不是戴在身上,是放在枕头底下。
我说这就是你说的帮忙?
他说他已经走投无路了,求看在我俩感情的份上帮帮他。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很清醒。
我说,你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这个?
他支支吾吾的,说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的,是后来家里出事以后这个大师才跟他说的。
大师说他女朋友的八字旺他,要是能借她的运势,他有翻身的机会。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八字。
他说他偷偷看过我的身份证,记住了出生日期。
我站起来,转身走了。
他在后面追我,一直喊对不起。
我头都没回。
回到宿舍,我把他的微信拉黑了,电话也拉黑了。
室友们都知道我们分手了,问我怎么回事。
我什么都没说,因为说出来也没人信。
借运这种事,谁信啊。
但是太奶奶的话像钉子一样扎在我心里。
原来她说的借运,不是迷信,是真事。
08
跟那个男生分手以后,我消沉了一段时间。
不是因为舍不得他,是因为觉得自己太蠢。
人家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我竟然还傻傻地觉得那是爱情。
寒假回家,我跟我爷说了这事儿。
我爷抽着烟,沉默了很久,才说,你太奶奶早就料到了。
我说什么意思。
我爷说,太奶奶临终前单独跟他说过一句话。
她走了以后,让他在家里埋一个东西。
我问什么东西。
我爷带我去了后院。
他在那棵老槐树底下挖了大概半米深,露出一个坛子。
坛口封着黄蜡,上面画着我看不懂的符。
我爷把坛子捧出来,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把旧剪刀,一块老玉,还有一张符纸。
我爷说,太奶奶说这就是你们这一辈人的护身的东西。
剪刀是剪麻烦的,玉是镇邪的,符纸是护命的。
我说太奶奶啥时候埋的。
我爷说是太奶奶九十五岁那年春天埋的。
那天她突然说要种棵树,让我在槐树底下挖个坑。
我说种树就种树,她非要先把坛子埋下去。
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后来才明白,她是在给你们这些小辈留后路。
我拿着那把老剪刀,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太奶奶什么都想到了。
她知道自己早晚要走,但她放心不下我们。
她提前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把能做的都做了。
我问我爷,那把剪刀和玉有什么用。
我爷说,你太奶奶说的,剪刀放在枕头底下,玉随身戴着,符纸烧成灰冲水喝。
我说那符纸都埋了两年了,还能用吗。
我爷说能的,你太奶奶说了,这符纸见不得光,见了光就没用了。
在坛子里封得好好的,没事。
我把剪刀拿回房间,放在枕头底下。
把玉戴在脖子上。
符纸我自己偷偷烧了,冲水喝下去了。
喝完那杯水,我心里莫名地踏实了。
从那天开始,我不再做噩梦了。
以前我隔三差五做噩梦,不是梦见被人追就是梦见从高处掉下来。
喝了太奶奶的符水以后,我睡眠质量好了很多,很少做梦了。
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符纸的作用,还是心理作用。
但我愿意相信是太奶奶在保佑我。
09
大三那年暑假,我没回家,找了个实习。
实习单位在市中心,一个广告公司,不大,就十来个人。
我在里面当文案助理,工资不高,一个月两千块钱,但能学到东西。
公司里有个人,总经理的助理,姓马,大家都叫他马哥。
三十出头,长得斯斯文文的,戴副金丝眼镜,说话轻声细语。
刚去公司的时候,马哥对我特别照顾。
我有什么不懂的,他手把手教我。
加班晚了,他开车送我回出租屋。
有时候中午还请大家吃饭,每次都会给我多点一份甜品。
同事们都说马哥人好。
我也觉得他挺好的,是个热心肠。
但相处时间长了,我发现了问题。
他老是找机会跟我单独待在一起。
不是工作时间,就是那种卡在下班以后的那种时间。
比如大家都走了,他突然说有个文件需要我帮忙整理一下。
或者中午吃饭的时候,别人都下去了,他说有几个数据要核对,让我等一下,跟我一起去食堂。
一开始我没多想,觉得可能是巧合。
后来我发现不对。
他每次跟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都会问我一些特别私人的问题。
比如家里有几口人,爸妈做什么的,家里有没有老人,老人身体怎么样,我小时候有没有生过大病。
那种问题问得我很不舒服。
但人家毕竟是领导,我又不好意思翻脸。
有一回,他约我周末去爬山。
我说周末要回学校拿点东西,去不了。
他说那下周吧。
我又找借口推了。
他好像有点不高兴,但没说什么。
后来我无意中听到他跟另一个同事在茶水间聊天。
那同事问他,新来的那个小姑娘看着不错,有对象没。
他说没呢,正处着呢。
我听见这话,胃里一阵恶心。
什么正处着,我跟他就没有任何超出工作以外的关系。
他说的处,是他自己脑子里的戏吧。
我当天回去就跟同租的室友说了这事儿。
室友说那你辞职算了,这老板人品不行。
我说我刚干了一个月,辞了对简历不好看。
室友说那就忍着点,尽量别跟他单独接触。
我想了想,也是,忍到实习结束就行了。
但事情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有一天晚上加班到九点多,公司就剩我跟马哥两个人了。
他过来说整理一下下周的提案,问我能不能帮他。
我说好。
他去接水的时候,我的杯子正好空了。
他说帮我接一杯吧,我没多想,说谢谢。
他接了水递给我。
我喝了一口,觉得味道有点怪,但没太在意。
那天的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放了很多天的白开水的那种馊味。
过了大概半小时,我开始犯困。
那种困意很不正常。
不是上班累了的那种困,是眼皮完全睁不开的那种困,脑子也迷糊了,手和脚都没力气。
我倒在了桌上。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把我抱起来了。
我努力想睁开眼,但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我感觉到那个人把我放到了沙发上。
然后他在脱我的衣服。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就在那时候,我脖子上的玉突然烫了一下。
真的,是烫了一下。
那种温度像是火烤过一样,我的皮肤一阵刺痛。
那个人叫了一声,缩回了手。
他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然后是跑出去的脚步声。
我整个人还在那种迷迷蒙蒙的状态里,但意识比刚才清醒了一点。
我挣扎着坐起来,扶着墙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碰见了保安大叔。
保安大叔看见我吓了一跳,说姑娘你怎么了,脸色白得吓人。
我说没事,低血糖。
保安大叔帮我按了电梯,一直把我送到大门口。
我打车回了出租屋。
室友看见我的样子也吓坏了,问我去哪儿了。
我说加班累的,洗洗睡了。
第二天我没去公司。
我直接给人事发了辞职信。
马哥给我打电话,我没接。
他又发消息,问我为什么突然不干了。
我说身体不舒服,不干了。
他说那你的实习证明还要不要。
我说不要了。
后来我再也没去过那家公司。
那把玉一直戴着,没摘下来过。
它那天烫我的那一下,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绝对不是正常的温度变化。
后来我还专门试过,用火烤那块玉,烤了很久它都没变热。
它只有在那一瞬间烫了。
太奶奶留给我的东西,真的救了我。
010
从那以后,我对太奶奶说的借运二字有了全新的理解。
不是只有那些神叨叨的大师才会借运,普通人也照样能借。
只不过他们自己不觉得这是借,他们觉得这是在交往,是在谈恋爱,是在交朋友。
我后来慢慢发现,有些人天生是借运的体质。
他们走到哪儿都活得特别好,好像老天爷特别偏爱他们。
但你仔细看看他们身边的人,就会发现一个规律:他们身边那些跟他们走得近的人,运势都在往下走。
我有一个大学同学就是这样。
她叫小琳,进校的时候成绩一般,长得也一般,各方面都普普通通。
但她特别会社交,三天两头请人吃饭,今天请这个,明天请那个。
大家都觉得她人好,讲义气。
但是她身边那些跟她玩得好的朋友,每个人都出了点事。
先是跟她同寝室的小张。
小张原本成绩很好,大一上学期拿了奖学金。
跟小琳成为闺蜜以后,成绩直线下滑,大三还挂了好几科,差点毕不了业。
然后是跟她一起做项目的王芳。
王芳原本已经拿到了一个很好的实习机会,跟小琳一起做了一个项目以后,那个实习机会莫名其妙地黄了。
还有一个男生,追了小琳很久,小琳一直吊着人家,既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
那男生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花在小琳身上,最后毕业证都没拿到。
我跟她没什么深交,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但有一件事,让我觉得这个女人确实不对劲。
大四那年,大家都在忙着找工作。
小琳给了一个同学一份面试的技巧,是她自己总结的。
那同学感激涕零,天天跟小琳一起跑面试。
结果小琳进了那家公司。
那个同学没进。
理由是面试表现不好。
但那个同学的简历比小琳好很多,学校项目经历也丰富很多。
面试官明显更喜欢那个同学。
怎么就突然表现不好了?
谁也不知道。
后来我听另一个同学说,小琳给了那个同学的那份面试技巧里,有些东西是错的。
不算太明显,但一些小细节上写错了。
比如面试的时候不要跟面试官对视,比如回答问题的时候要犹豫一下。
这些小错误累积起来,就让那个同学在面试官面前显得不自信、没底气。
我当时听了,后背一阵发凉。
这女人太可怕了。
她是在笑里藏刀。
从那以后,我学会了跟人保持距离。
不是刻意疏远人,而是心里头有个尺子在量。
什么人能靠近,什么人不能靠近,我心里有个数。
011
大学毕业以后,我回了老家所在的省城,找了份会计的工作。
离家近,周末能回去看看我爷我奶。
有一回周末回家,我提前没打招呼。
到村口的时候正好碰见我爷,他说家里来了个人,让我先别回去。
我说谁来了。
我爷说,一个找你太奶奶看风水的,不知道你太奶奶已经走了。
我说那让他走呗,说你不在家就行了呗。
我爷说,那个人不像善茬,我不敢直接拒绝。
我说什么情况。
我爷说,那个人开着车来的,车牌是外地的。
下了车就问太奶奶在不在,说是有重要的事要找太奶奶。
我爷跟他说太奶奶去年就走了,他不信,说你们是不是不想给他看,故意扯的谎。
我爷说真的走了,不信你去坟上看看。
那个人真去坟上了,看完回来还是不信,说我爷找老太太装死。
我说这人是有病吧。
我爷说他看那人的样子,像是遇到什么急事了,急得神志都不清楚了。
我跟我爷一起回了家。
那个人还在门口站着,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身黑西装,热得满头是汗也不脱。
我直接跟他说,我太奶奶确实走了,我是她重孙女。
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信任。
他说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我说我不敢说懂,但我太奶奶的东西我接手了。
他说你看过风水吗。
我说没看过。
他的脸色更加不信任了。
我说你要是不信,你去找别人。
你请回吧。
但他没走。
他站在门口,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让我试试。
他说他们家最近出了怪事。
他老婆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床边看着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
他老婆已经连续做了一个星期的这个梦,整个人瘦了一圈,精神也差了,白天不敢睡觉,晚上不敢闭眼。
我问他们家住哪儿。
他说住在省城东边一个别墅区。
我说我能去看看吗。
他说可以,现在就去看。
我跟我爷打了个招呼,坐上他的车就走了。
那别墅在城东的半山腰上,环境确实不错。
周围都是大树,很安静,静得有点过分。
我下了车,站在别墅门口。
太奶奶教我的东西,我从来没有实践过。
但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底钻上来。
那栋别墅看着不对劲。
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我跟着他进了门。
客厅很大,装修得很豪华,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大理石地板。
她老婆坐在沙发上,脸色蜡黄,精神萎靡。
她看见我,勉强笑了一下。
我在屋里走了一圈。
客厅没有问题。
厨房没有问题。
卫生间没有问题。
走到卧室的时候,我的感觉一下就变了。
那间卧室特别冷。
不是空调开得低的那种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我在里面待了不到两分钟,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我看了一圈卧室。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他们的结婚照。
我把照片拿起来看了看。
女人的姿势没问题,但男人的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我问她老婆,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她说十年前结婚的时候拍的。
我说是在哪家影楼拍的。
她说不是影楼,是她老公的一个朋友。
那个朋友说是搞摄影的,给他们免费拍了这套婚纱照。
我说那朋友现在还有联系吗。
她老公想了想,说好多年不联系了。
我说你那个朋友后来去哪里了。
他说不知道,拍完婚纱照没多久就搬走了。
听说是去外地发展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让他把卧室的结婚照全部取下来。
他问为什么。
我说你取下来就知道了。
他半信半疑,但还是把床头柜上、衣柜上、墙上的结婚照都取下来了。
照片取下来以后,墙上的印记很清晰。
照片被取走以后留下的空白,是一个长方形。
但有一张照片,取下来以后,墙上有一个手印。
不是正常的抚摸留下的手印,是那种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过的痕迹。
我让她老公去把那张婚纱照的相框拆开。
他拿着螺丝刀拆开了。
相框的背面夹层里,有一张符纸。
黄色的纸,朱红色的字。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依然能看清楚上面画的东西。
我虽然不是完全懂,但太奶奶的那本书上画过类似的东西。
这是借运的符。
那个人太狠了,直接在他们结婚的时候就动了手脚。
不是借一部分运气,是想把她老公的运全部借走。
我让她老公把那张符纸拿到院子里烧了。
然后在卧室的四个角落各放一杯清水,水里放盐和米。
我说过七天以后来看结果。
七天以后,我再去了他们家。
她老婆精神好多了,说她后半夜没再做那个梦了,虽然还是有点怕,但比之前强多了。
她老公看起来也精神了一些,人也不像之前那么烦躁了。
我说这就对了。
符纸烧了,那个借运的通道就断了。
只要你们不跟那个朋友再接触,慢慢就能恢复。
她老公问我,那个朋友为什么要害他。
我说这要问你自己,你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他想了很久,说他们以前合伙开过一个公司,后来分家了。
分得不太愉快,他不小心把那个朋友的股份压低了。
我说那就对上了。
他朋友恨他,又不敢明着报复,就想了这么个阴招。
借运这种事,说穿了跟明枪暗箭是一个道理。
只不过用的不是刀剑,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那件事以后,她老公非要给我钱。
我说不用,太奶奶传下来的规矩,第一次不给钱。
他说为啥。
我说第一次要给善心,不图财。
他愣住了。
后来他给我介绍了好多客户。
我都回绝了。
我不想吃这碗饭。
太奶奶吃了一辈子,到头来也就那样。
但我接下太奶奶的东西这件事,已经像一根绳子一样,把我绑在了一条看不见的路上。
该来的总会来。
躲不掉的。
012
从那栋别墅回来以后,我开始翻太奶奶留给我的那本书。
以前看不懂,现在发现能看懂一些了。
不是字面上的看懂,是心里头有个感觉。
那些句子,那些画符的方法,好像在脑子里已经存在很久了,书上的内容只是唤醒了我本来就有的东西。
我说不清楚这是不是遗传。
但我知道,我的身体里,流着太奶奶的血。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发现自己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不是那种阴森森的鬼啊魂啊。
是人的气。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层淡淡的颜色。
有的人是暖黄色,有的人是冷白色,有的人是灰色,有的人是黑色。
暖黄色的人,运气都比较好,做事也比较顺利。
冷白色的人,性格比较冷,但运气一般。
灰色的人,命运比较坎坷,容易出各种倒霉事。
黑色的人,是那种运势很差的,这种人最容易出大事。
我一开始觉得是自己心理作用,太想太奶奶了,脑子出了点问题。
后来我观察了一百多个人,发现这个规律没有错。
那些身上围着黑色气的人,确实都是处境很糟糕的人。
有的是重病缠身,有的是负债累累,有的是妻离子散。
而那些身上围着暖黄色气的人,确实都是过得很滋润的人。
事业顺心,家庭和睦,没什么大烦恼。
我开始明白了太奶奶说的。
不是风水决定了一个人的命,是一个人的命决定了风水。
命好的人,住在哪里都是好风水。
命不好的人,住在龙脉上也照样出事。
太奶奶看了一辈子风水,她最后看明白的,无非也就是这个道理。
可她没来得及告诉我的是,那些来借运的人,是冲着什么来的。
他们是冲着你的光亮来的。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团光。
有的人亮一些,有的人暗一些。
那些暗淡的人,会不由自主地靠近那些明亮的人。
不是因为他们想害你。
是他们的本能。
就像飞蛾扑火。
但飞蛾扑火的结果是什么呢。
火灭了,蛾子也死了。
所以太奶奶说,别让人随便靠近你。
不是叫你心硬,是叫你没那么大的本事,别去当别人的火。
你把自己烧成了灰,也暖不了几个人。
013
工作第二年,我遇到了一件让我彻底改变看法的事。
公司来了个新同事,叫小周,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二十二三岁,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声音很轻,像怕吵到别人一样。
她分到我们部门,我负责带她。
小周很踏实,干活也认真。
但就是有一点,她太不自信了。
做什么事都要问别人意见,永远觉得自己做不好。
每次开会都缩在角落里,从来不主动发言。
有一回下班,我跟她一起走到公交站,她突然跟我说,姐,你有没有觉得,我运气特别差。
我说怎么了。
她说她从小学到大学,每次考试前都会出点事。
不是生病就是摔跤,反正就是没办法正常发挥。
所以她的成绩一直不怎么样,能考上现在的大学已经是运气了。
我说那现在呢,工作上有遇到什么事吗。
她说有。
前两天她谈的一个客户,马上就要签单了,突然说不签了。
没有任何理由,就说再考虑考虑。
然后那个单子被其他部门的同事抢走了。
我说那可能只是想让你锻炼一下,不是运气的问题。
她苦笑着摇头,说姐,你不懂。
这种事,从小到大都在发生。
我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就一定会出点事把它打破。
我看着她的脸。
干净的脸,没有化妆,皮肤很白,眼睛很大。
但我注意到,她眉心有一股很淡的黑气。
那不是她的。
是别人放在她身上的。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了。
我说小周,你家里是不是有什么老人,身体不太好的。
她愣了一下,说我奶奶瘫痪在床好几年了。
我说你们住在一起吗。
她说是的,她爸妈在外地打工,她从小跟着奶奶长大的。
奶奶中风以后就瘫痪了,一直是她照顾。
我说你奶奶是不是经常抱着你哭。
她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奶奶每次哭都会抱着她,说对不起她,说她老了没用,拖累她了。
她也哭,说奶奶养我这么大,是我应该照顾奶奶的。
我说小周,我今天说的话,你听也好,不听也好。
但你奶奶抱你的时候,她的眼泪落在了你的脑门上。
她的眼泪里带着她的病气。
你天天被她抱着,她的病气就慢慢钻到了你的身上。
她瞪大了眼睛,说姐你说什么。
我说你运气不好,不是你的问题。
是你奶奶的病气在你身上。
她沉默了很久。
姐,那我该怎么办。
我说让你奶奶换个房间睡,你不要天天跟她住一起。
你可以照顾她,但你要跟她保持一点距离。
你进门之前先敲敲门,让她有个准备。
你离开的时候把门关上,不要让她的病气跟着你出来。
她说明白了。
半年以后,小周约我吃饭。
她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人也开朗了。
她说她按我说的做了以后,运气确实好了很多。
上个月签了好几个大单子,还被评为了优秀员工。
她说她现在还是照顾奶奶,但不会再被奶奶的眼泪弄湿额头了。
她每天下班回家,先洗个手,洗个脸,换身衣服,再去奶奶的房间。
奶奶也很开心,说她现在气色好了。
我听她说完,心里挺高兴的。
但我也知道,这里面不只是病气的问题。
小周从小被奶奶带大,她对奶奶的感情太深了。
那种感情里夹杂着愧疚,夹杂着担心,夹杂着心疼。
那些情绪,比病气更重。
太重了,重到她承受不住。
她需要跟奶奶保持一点距离,不是为了躲开奶奶的病,是为了放自己一马。
太奶奶说的话,放到现在来说,依然不过时。
太近了,就会被借走。
不是别人恶意借你的,是你自己交出去的。
你心甘情愿的。
但结果是一样的。
014
自从能看见人的气以后,我出门变得很累。
因为我能看见每个人身上的颜色。
地铁上,公交上,商场里,到处都是人的气。
有些人的气是温和的,让我觉得很舒服。
有些人的气是冲的,靠近了我就头疼。
我开始有意识地跟人保持距离。
不是嫌弃他们。
是保护自己。
我一个人的时候,身上的气是很亮的,暖黄色的,像冬天午后的阳光。
但如果在人多的地方待久了,身上的光会慢慢变暗变淡,像太阳被乌云遮住了。
有一次我坐地铁,车厢里挤满了人。
我身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浑身冒着黑色的气,又浓又密,几乎把整节车厢都染黑了。
我站在他旁边,感觉呼吸困难。
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下车的时候,我差点吐了。
那天回到家,我躺在床上起不来。
头痛欲裂,浑身发冷,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样。
我爷给我打电话,听我声音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可能感冒了。
我爷说你别骗我,你太奶奶以前也这样过。
你是不是碰见什么人了。
我说我在地铁上碰到一个浑身冒黑气的人,站在我旁边。
我爷叹了口气,说你这孩子,你太奶奶的本事你学了,可她没教你怎么防身。
他让我把剪刀放在枕头底下,玉戴在身上,然后又让我用米和盐在门口洒了一道线。
第二天我果然好了。
我问我爷,我以后怎么办,总不能不出门吧。
我爷说,你太奶奶当年也遇到过这种情况。
她后来慢慢摸索出一种方法,就是在人多的地方,在脑子里给自己画一个圈,把自己圈在里面。
别人的气进不来,你的气也出不去。
我说这是什么原理。
我爷说,原理我说不上来。
你太奶奶说的是,心念一动,万物皆应。
你心里给自己画了圈,那个圈就是真的。
后来我试了。
真的有用。
每次进地铁之前,我在心里说:我给自己画一个圈,别人的气进不来,我的气出不去。
然后我真的感觉有一层薄薄的屏障把自己裹住了。
身边的人的气,还在我周围,但它们碰到那个屏障的时候,会被弹开。
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但不会被它们影响。
这个方法救了我的命。
因为后来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天生就是吸别人气的。
他们自己不发光,所以他们需要靠着别人的光活着。
他们靠近你的时候,不是想害你。
他们是想要你的光。
但问题是,光给多了,你自己就暗了。
015
太奶奶的书上有一章,专门讲借运的。
借运分三种。
第一种,无意借运。
就是小周那种。
她奶奶的病气通过眼泪、通过接触传到了她身上。
奶奶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需要孙女了。
小周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爱奶奶了。
这种借运,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要当事人意识到问题所在,主动切断那个链接,慢慢就能恢复。
第二种,有意借运。
就是我那个学长,还有那个马经理。
他们是有意识地在借运。
他们知道借运的好处,也知道被借运的人会倒霉。
但他们不在乎,因为借别人的运,总好过自己倒霉。
这种人,你要做的就是远离他。
他不走,你走。
第三种,恶意借运。
就是那个给别墅老板下符的人。
他借运的决心很强,手段也狠。
他觉得自己的命不好,别人凭什么过得好。
所以他要想办法把别人的好运转到自己身上。
他不光想借,还想直接把别人的运抢过来。
这种人最危险。
你碰见他,不要想着跟他斗。
你没有那个本事,弄不好自己会陷进去。
你只能跑。
跑得越远越好。
太奶奶书上的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
我反复看了好多遍。
她说:借运的人,永远填不满。
因为他们借走的只是表象,不是根源。
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真正缺的是什么。
我合上书,把它放回了那个旧木匣子。
太奶奶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呢。
是无奈,还是慈悲。
我想,两种都有吧。
她看了一辈子风水,见了太多这样的人。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缺的是什么,以为是钱,是运气,是翻身的机会。
其实都不是。
他们缺的是自己。
一个完整的自己。
一个不需要从别人身上借东西来填补自己的自己。
016
今年清明,我回去给太奶奶上坟。
坟在村后面的一座小山上,面朝一条河。
河不大,但常年不断水。
太奶奶选的这个地方,确实是个好地方。
但她说,她选这里,跟风水没关系。
她年轻的时候经常坐在这块石头上看书,看累了就躺下看天。
她觉得舒服,想以后也躺在这里。
她一辈子给别人看风水,到头来给自己只选了一个舒服。
我跪在坟前烧纸。
火苗窜得很高,纸灰打着旋飞上天。
我爷也在,他在坟前摆了一碗糖糕。
说太奶奶走之前老想着吃这个。
纸烧完了,我坐在地上,跟太奶奶说话。
我说太奶奶,你孙女现在过得挺好的。
工作稳定,工资够花。
你给我的玉我一直戴着,剪刀也放在枕头底下。
我说太奶奶,你教我的那些东西,我都在用。
但我只用来防身,没给人看过风水。
我觉得这条路不好走,太累了。
我说太奶奶,我有时候能看见人的气。
有些人身上的气,我看着觉得特别可怜。
但我没敢靠近他们,我记着你说的话,别让人随便靠近你。
说到这儿,我眼泪下来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可能是想她了。
也可能是觉得,她这辈子太累了。
一个人扛着一身本事,活了几十年,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也看透了形形色色的心。
到头来,她也没给自己留下什么。
她选了块舒服的石头躺着,就走了。
我爷在旁边抽烟,看我哭,没说话。
等我哭够了,他递了张纸巾给我。
他说你太奶奶走之前,还托我带一句话给你。
我说什么话。
他说,你不要被那本书困住了。
你太奶奶说,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要是觉得用不上,就把它烧了。
你要是觉得用得着,就留着。
不要被它绑着。
我说我知道了。
下山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太奶奶的坟。
坟上长满了青草,有野花开着,黄的白的。
风从河面吹过来,草都往一个方向倒。
我突然觉得,太奶奶其实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我不会走她那条路。
她知道我只是她这辈子的一个过客,接了她的东西,但不一定接了她的命。
她从来没要求过我什么。
她只是在我身后留了一盏灯。
那盏灯亮不亮,我自己说了算。
017
回来的路上,我在想一个问题。
太奶奶说的借运,真的是借别人的运气吗。
还是说,我们把别人对自己的好,叫成了运气。
别人给自己的关心,叫成了运气。
别人给自己的帮助,叫成了运气。
别人给自己的爱,叫成了运气。
然后我们把这些东西,统称为“好运”。
所以我们害怕别人靠近我们,因为怕他们把这些东西借走。
可是那些东西,真的是我们能给别人借走的吗。
我想了很久。
我想到小周,她把自己最好的爱给了奶奶。
她奶奶生病了,瘫在床上,她就天天抱着她哭。
她觉得这是孝,这是爱。
但她把自己耗尽了。
她以为是在付出。
其实是在借运。
借的是她自己的运,给自己最亲的人。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
是平衡的问题。
太奶奶说的话,从来不是叫我们做一个自私的人。
她是叫我们,在给别人之前,先把自己填满。
你是一盏灯,你先把自己点着了,你才有光照亮别人。
不是添油。
是点火。
你先亮起来。
然后别人靠近你的时候,他能借到的是你的光,不是你的命。
这样对大家都好。
018
最近我回了一趟老宅子。
那棵大槐树还在,只是比小时候看着矮了一些。
树底下是太奶奶以前坐的那张竹躺椅,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椅面都破了几个洞。
我坐在上面试了试,吱呀吱呀响。
我笑了笑。
想起了小时候,太奶奶坐在上面,我坐在她腿上,她给我讲那些借运的故事。
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太奶奶每次讲完故事,都会做同一件事。
她把手放在我的头顶上。
就那么轻轻放一下,大概两三秒钟。
然后她就说,好了,故事讲完了。
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那是她在给我画圈。
她用她的方式,在我身上放了一个保护罩。
她说别让人随便靠近你。
但她自己却一直在靠近我。
不是借我的运。
是往我身上补她的光。
她把她这辈子积攒的光,一点一点地补给了我。
所以我现在才能在这个世界上,安安全全地活着。
我现在也学会了这个。
有时候看见谁的脸色不好,精神很差,我就装作不经意地站到他身边,把手虚虚搭在他肩上。
他心里能感觉到一下温暖。
那就够了。
他需要的不是大风大浪的帮助。
只是一下子温暖。
他在那个瞬间,心里头的灯,会亮一下。
然后他自己就能往前走一段。
这就够了。
用太奶奶的话说:人的运,不在风里,不在水里,在人心里。
心里亮了,运就好了。
019
前段时间,我表妹考上了大学,家里摆酒。
我回去吃饭。
席间,我表妹拉着我的手,说你太厉害了,你现在是咱家唯一一个继承太奶奶本事的人。
我说我没继承什么,我就是留着那本书,偶尔翻翻。
她说那你给我看看,我运气怎么样。
我说你运气好得很,刚考上大学,马上要去新学校了,一切顺利。
她说你别敷衍我,你给我说点真的。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她身上的气很亮,是暖黄色的,像刚刚破壳的小鸡的颜色。
很新,很干净。
我说你的脸很亮,像初升的太阳。
她笑得很开心。
我也笑了。
但我没跟她说的是,她的气里面,有一丝很淡的灰色。
不太明显。
但我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她的焦虑。
她要去一个新城市,要认识新的人,要离开熟悉的环境。
所有的不安,都在她心里。
那些不安,会慢慢变成灰色,附在她的气上。
但她自己不知道。
她觉得自己是兴奋。
其实不是。
是害怕。
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说也没用。
她必须自己走过去那段路。
就像我当年一样,被那个学长借运的时候,如果不是太奶奶提前给我打了预防针,我自己也会掉进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我的路是看见别人的气。
她的路是去上大学。
谁也替不了谁。
我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偷偷把那块玉取下来,塞到了她的书包里。
她是我表妹,总不能看着她出什么事。
回家以后,我跟我爷说了这事。
我爷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说你太奶奶当年也是这样做的。
她总是不声不响地帮人。
帮完了,也不说。
我说我知道。
我爷说,但你也要记住你太奶奶说的,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说我知道。
我爷就没再说什么了。
他端着茶杯,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我坐在他旁边,看天上的星星。
很亮。
像是太奶奶的眼睛,在天上看着我。
020
写了这么多,也就想起了这么多。
我不知道我以后还会不会再碰到那些借运的人。
也不知道我会不会像太奶奶一样,一辈子给人看风水。
但我知道的是,借运这事儿,是真的。
它不是迷信。
它是一种关系。
一种人与人之间的能量交换。
你好了,别人就会想靠近你。
你不好了,别人就会离开你。
这就是借运。
太奶奶说,别让人随便靠近你。
但她也说,如果一定要让人靠近,那就清清楚楚地靠近。
你自己要明明白白的。
你愿意给他什么,你心里有数。
你不愿意给他什么,你也有数。
那就是你的运。
你自己守住了,谁都借不走。
我有时候还会梦见太奶奶。
在梦里,她还坐在那棵槐树底下,手里拿着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
我走过去叫她。
她抬头看着我,眯着眼笑。
她说,丫头,过来坐。
我就过去坐下了。
她也不说话,就是一下一下地扇着。
风吹过来。
很舒服。
我在梦里就想哭。
但我忍住了。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悲伤的梦。
这是太奶奶回来看我了。
她在确认我好不好。
每次我梦见她,第二天我都会打电话回家。
我爷说家里一切都好,太奶奶的坟上又长了好多的野花。
我说那就好。
我爷说,你太奶奶的灯还亮着。
我说我知道。
那盏灯的亮光,从太奶奶那个年代一直传到现在。
我觉得她会一直亮下去。
只要我还记得她。
只要我还记得她说的那些话。
那把剪刀我已经不用了。
但它还在我枕头底下。
那块玉也还在我脖子上。
太奶奶的书还在那个旧木匣子里。
我也会把那些话,讲给我的孩子听。
只要有人记得。
这盏灯就不会灭。
借运也好,不借运也罢。
说到底,都是太奶奶留给我们的一句话。
心里头干净,就是最好的风水。
创作声明
本文为原创虚构文学作品,所有人物、情节、地名、机构及相关设定均为艺术创作与虚构加工,不涉及任何现实个人、团体、企业或真实事件,请勿对号入座。
作品旨在传递善良、坚守、成长、正义等正向价值观,文中观点与情节仅服务于故事表达,不代表作者对现实的立场与判断,亦不构成任何现实生活、职业选择、专业操作等方面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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