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2年六月初一,昆明篦子坡,弓弦勒紧了朱由榔的脖子。
行刑的人听到他最后喊出那句话华夏衣冠不泯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动手。
这个被史书嘲笑为走天子的皇帝,从1646年登基到1662年被杀,逃了十六年,却把南明最后的火种握到了生命尽头。
更讽刺的是,南明那些被认为更有作为的帝王,短则几个月,长不过两年,全在清军面前灰飞烟灭。
凭什么偏偏是这个一辈子在逃的人,撑过了十六年?
登基那天拿到的不是江山,是败仗通知书。
1646年十月,朱由榔在广东肇庆被大臣们推上台,一个月后正式称帝,改元永历。
典礼还没结束,前线传来消息赣州丢了。
更要命的是,就在他刚坐稳龙椅,南明内部另一拨人在广州拥立了绍武帝朱聿䥽,两个皇帝互不相让,打起了内战。
清军看着这场闹剧,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拿下了广州。
绍武帝政权撑了四十天就垮了,朱由榔也没能捡到便宜,反倒在清军压力下开始了第一次逃亡。
从1646年到1651年,他一共逃了十六次,两广、湖南、贵州,哪里危急往哪里跑。
随行的臣子有人跑散了,有人投降了,还有人觉得跟着这个皇帝没前途,悄悄走了。
每次逃跑,朱由榔都在最后关头收拾残局,带着越来越少的人马继续往下一个地方撤。
走天子这个外号就是这么来的,听起来像嘲讽,可没人说得清,换一个人坐在他那个位置,能不能跑得比他更久。
那封寄往罗马的信,和一个死在路上的传教士。
1651年前后,朱由榔做了件让很多人看不懂的事他允许皇室成员受洗,加入天主教。
这背后藏着一个很实际的打算向罗马教廷求援。
南明已经被压缩到西南一隅,清军步步紧逼,朱由榔心里清楚,光靠手头这点力量根本撑不了多久。
他想到了海外。
明朝末年,欧洲传教士已经深入中国腹地多年,澳门有葡萄牙人,而那些传教士背后站着的是罗马教廷。
朱由榔派出了两个人,一个叫陈安德,是皇太后身边的太监;另一个叫卜弥格,是在华传教士,懂欧洲的语言和规矩。
两个人带着朱由榔和皇太后写给教皇的亲笔信,踏上了西行之路。
这趟旅程走了将近两年。
卜弥格辗转抵达欧洲,几经周折才见到教廷的人。
结果是,教皇表示同情,却没有实质支援。
那个年代的欧洲自己也乱得很,没有哪个国家愿意为了一个遥远东方的流亡王朝出兵。
卜弥格拖着病体踏上归途,走到中越边境的时候,死在了路上。
这次求援彻底落空。
后来有人拿这事说朱由榔异想天开、病急乱投医。
可你换个角度想一个被逼到西南角落的皇帝,在几乎所有退路都被封死的情况下,还在想尽一切办法拉来援手,这种执念,算懦弱还是不肯认输?
被软禁五年,然后靠一封密信翻身。
1651年,朱由榔落入了更尴尬的处境,他的人身自由交到了孙可望手里。
孙可望是大西军的将领,张献忠死后,大西军残部由他和李定国等人共同统领。
这支部队战斗力很强,是南明当时最能打的力量。
孙可望把朱由榔迎到贵州安隆,名义上是辅佐,实际上是把皇帝当成一块招牌,自己握着兵权。
他逼着朱由榔封他为秦王,朝中大事他说了算,永历帝发出去的诏令,许多时候需要经过他的点头。
整整五年,朱由榔就这么在安隆过着被人看管的日子。
但他没有坐以待毙,秘密联络了另一个大西军将领李定国。
李定国和孙可望不是一路人。
他真心认为抗清是正途,对朱由榔也有相当的忠诚。
两人暗中通信,朱由榔在信里倾诉了自己被孙可望钳制的处境,李定国接到信后,下定决心出手。
1656年,李定国带兵赶到,把朱由榔从安隆接了出来,护送至昆明。
孙可望没料到李定国行动这么快,赶来争夺时被打败,灰溜溜地跑了。
朱由榔终于回到了一个能自己喘气的地方。
那几年,在李定国的支撑下,南明一度在西南打出了一波攻势,收复了不少地方,甚至让清廷一时间措手不及。
朱由榔在昆明的日子,是他这辈子最接近正常皇帝的时候虽然地盘就只剩西南,虽然背后危机从未真正消散,可至少他站着,能开口说话,能发出诏令,能看到手下的军队还在打仗。
这段时间不长,却是南明最后的高光。
咒水之难四十多个大臣死在一场宴席上。
高光时刻没能维持多久。
1658年,孙可望降清了。
他把南明西南的军事布防、地形虚实全部抖了出来。
清廷拿到这些情报,立刻发动三路大军,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同时压向西南。
李定国拼死抵抗,终究寡不敌众。
朱由榔再一次开始逃亡,这次他往更远的地方跑翻过了国境,进入缅甸。
陪他跑进缅甸的是沐天波等一批忠臣。
沐天波是沐英的后代,世代镇守云南,进缅甸是他的主意,他觉得暂时借道缅甸,等待时机再图复国。
在缅甸待了没多久,缅甸国内爆发了政变。
新上台的缅王莽白不想替南明这个烂摊子得罪清朝。
1661年,莽白设了一个局。
他以举行仪式为名,把南明随行的重臣召集到一处,突然发动袭击,将四十多名大臣当场杀死,史称咒水之难。
沐天波死在乱刀之下,临终前夺过缅甸人的刀,砍倒了数人。
朱由榔被彻底软禁。
缅王要他按照缅甸的礼俗跪拜,他没有跪。
一个流落异国、身边护卫尽灭的皇帝,靠的已经不是兵力,就是这一口气,这口气他不肯弯。
1662年正月,吴三桂带兵到了缅甸边境,莽白衡量再三,把朱由榔交了出来。
押解回昆明的路上,朱由榔见到了吴三桂。
史料里留下了那次对话的片段。
朱由榔当着吴三桂的面,痛斥他背叛明朝,引清兵入关,把整个天下拱手出让。
吴三桂是汉人,听完这番话,据说面色如土,跪不能起。
清廷的旨意是要处死永历帝。
本来有人主张用毒酒,吴三桂不同意,说帝王不能饮鸩,要用弓弦。
1662年六月初一,昆明篦子坡,朱由榔被弓弦勒死,年仅四十岁。
同日遇难的还有太子等二十五人。
临终前他说的那句华夏衣冠不泯,是他给自己一生的注脚,也是他给那十六年颠沛岁月的回答。
后来郑经在台湾为他追谥庙号,称昭宗。
民间百姓在一些地方为他立了衣冠冢,因为没有真正的遗体,就用他曾穿过的衣物代替下葬。
清朝修明史,对他的评价不算高,但有一条是绕不过去的南明诸帝,存续最久者,永历也。
这十六年,换任何人,未必能撑得下来。
那些嘲笑他逃跑的人,有谁真正想过,一个人要有多大的执念,才能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还在一次次收拾残局,带着越来越少的人马继续往前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