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大学生满天下,初解放时,就算城市里,就算像苏州这样的历史文化底蕴深厚的城市,初中生也不多的,初中毕业就算知识分子了,小学生就是有文化的人了。

振亚厂公私合营了。

厂子的规模空前地大了,缺人才了,红根、钟文斌、蔡阿兰等在业余小学在读的,拿到毕业证的,都得到了重用。充实了厂里的管理层之中。

红根、钟文斌都提拔为工段副组长,而且上面是没有组长的,只是他们太年轻,资历太浅,只能放到这个位置了。蔡阿兰成了车间统计了。

这事在当年的厂里,在他们苏北人中是轰动的。

过去厂里歧视苏北人的现象是少的,但是还是有鄙视链的,苏北人——苏州穷苦人——苏州城市小户人家——管理人员——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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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人员大多来自苏州小户人家;不可能是穷苦人,更不可能是苏北人,他们大多都是文盲;管理人员在厂里都称先生的,在过去都是穿长衫的。

厂里宣布这批年轻人的任用,是大会上宣布的。

红根回家,路上遇到了会武功的丈八子,丈八子硬要给他抽香烟,“阿哥的香烟,你不抽,看不起阿哥啊!”丈八子笑得脸都弯了。他是讨好红根,是的,他的妹妹就是在红根的工段里。

红根只能拿着丈八子的一根烟回家了,把烟给了他爹。他娘特地都烧了两个菜,让红根跟他爹喝点酒,红根是第一次受爹娘的邀请上桌喝酒。

在亲人之间,在家人面前,也有盛情难却的时候,被人尊重,就是种心仪的美好,不论在什么地方、在什么场合。

红根是象征性地跟他爹喝了两口酒。他不喜欢喝得没有节制、酒品一塌糊涂的男人。

红根端详着爹娘,他们老了,尘满面,鬓如霜,他是个大人了,该担全家的担子了。事实上,红根在他们的大家里的话语权、地位稳步上升着。夫妻之间磨合,也渐渐地出结果了。

红霞在婚前让她在钟文斌与红根之间做选择,她肯定选择钟文斌的,就红根那张黑脸她就不喜欢,但这一切都是她心理活动,她想要嫁钟文斌人家也不要她,钟文斌的女友是准备车间的,也是苏州土著,人长得不要太漂亮。但婚后,她真的喜欢上了红根了,做事情像个男人。

红霞他爹就是个酒鬼,还是酒品极差的酒鬼,她姐夫正因为她爸是个那样的人,就欺侮他,有时还骂他。红霞当然帮她爹,但她爹就是不争气,喝醉了就是不要做人,她说话也不理直气壮了,多次跟她姐吵、跟她姐夫吵,都被他们数落,为此她一直难过的,婚后一直私底下给家里钱的,让她爹酒买好点的,别喝烂酒。她不知道的是烂人跟什么酒是没关系,喝了好酒也是烂人。

红根从来都不欺侮丈人的,有次红霞她姐夫骂红霞她爹骂得太难听了,红根光火了,让姐夫嘴巴闭嘴,否则新账、老账一起算!俩人差点打起来。红霞感动得差点哭了。

红霞他爹半夜肚子疼,是阑尾炎了,是红根背去医院的。

红根当了工段副组长后,也给红霞带来了实惠了。原本她们车间的大组长一直嫌她手脚慢,打的卡结,合格是合格的,就是不完美,不漂亮,经常找她麻烦。妻以夫贵,红根当副组长了,她们大组长对她的口气都变了,客气了。红霞在背后骂大组长太势利,她心里却藏着得意。

红根成了红霞家的主心骨了,丈母娘一有事情,就大喊,红根、红根。红霞的妹妹红玲还在读小学,跟红根也特别亲。

他们的小家里大事情均有红根作主了。但是,红根有一件事情是不作主,是红霞说了算的,家里的钱归红霞管,红霞喜欢管钱,这也表示了红根对老婆的宠爱。而且红根是知道红霞要拿钱贴娘家的,他从来不过问的。

这一年,他的儿子出生了,他给儿子取了单名,许,陈许。所有人都不明白陈许是什么意思,怪怪的,都反对,但红根坚持,红霞支持,她为什么支持,她也不知道,为支持而支持呗。

许就是许瑶嘉的许,他已经不再想象跟许家小姐有所可能了,他只是向许家小姐致敬、向他的少年致敬。

在他的现实生活中,许瑶嘉了渐渐走远了,连影子都模糊了。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女人是他的妻子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