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29日,台湾新店,柏杨病逝。按照家属安排,他的骨灰一部分安葬于台湾,另一部分后来归葬河南故土。这个结局看似平静,却很难概括他复杂的一生:他既是以尖锐文字闻名的作家,也是履历与婚姻争议不断的人物。
柏杨原名郭定生,1920年出生。幼年丧母,跟随父亲和继母生活,童年并不轻松。关于继母虐待的记述,主要见于他的自述和相关传记,细节虽有不同,但家庭关系紧张,几乎没有太大争议。
这种成长经历,使他很早便形成了敏感、倔强而不合群的性格。学校生活同样坎坷,他曾因违纪被开除,却没有放弃读书。问题也由此出现:为了取得继续求学的资格,他伪造高中学历,先后进入甘肃学院法律系、国立东北大学政治系学习。
这段经历后来成为他无法绕开的污点。学历造假不是传奇,更不是所谓“聪明过人”,而是对规则的突破。事情败露后,他遭到追查,逃往重庆。有人劝他收手,他却说:“只要能进学校,读书总不会错。”这句话或许代表了他的求知欲,却不能替违法行为开脱。
在重庆谋生期间,他还曾被指控篡改竞争者的学历资料。相关经历让他的青年时代蒙上阴影。一个人可以靠才华改变声名,却很难靠成名抹去过去。柏杨后来著作等身,早年的造假问题仍不断被提及,原因正在于此。
真正改变他人生轨迹的,是文字。
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柏杨以写作、编译谋生,曾翻译美国漫画《大力水手》。1968年,他因其中一段译文被认为影射政治人物而被捕,随后被判处死刑,后改判长期监禁。不同资料对案件细节和刑期表述略有差异,但他在狱中关押多年,是确定的事实。
监狱没有让他停止阅读和写作。相反,他在狱中整理历史资料,完成《中国人史纲》等重要稿件。后来出版的作品,文字并不追求圆滑,常常一针见血。1984年9月24日,他在美国爱荷华大学演讲,谈到中国人的“脏、乱、吵”和“窝里斗”,语气激烈,引发广泛讨论。
《丑陋的中国人》出版后,迅速在台湾流传。柏杨批评的并非某一个具体的人,而是社会生活中的陋习、封闭心态与群体内耗。他把历史、人性和现实揉在一起,因而被不少人称为“台湾的鲁迅”。但必须说,作品中的批判锋芒,不能自动转换为现实生活中的道德豁免。
他的婚姻经历,恰恰构成了这种反差。
柏杨十八岁时依照家人安排,与艾绍荷结婚,并育有一女。婚姻不久,他便离开妻女。此后在重庆,他与同事崔英秀相识同居,并未坦白原有婚姻,后来又有了孩子。关系破裂后,他再次离开。
之后,他与教师齐永培结婚,育有一儿一女;再后来又与倪明华共同生活,并育有女儿。倪明华在他入狱期间提出离婚,这一次,离开家庭的人变成了被离开的人。据传,柏杨得知消息后情绪低落,甚至绝食多日。可无论他的痛苦多么真实,也不能抵消此前给他人造成的伤害。
1977年出狱时,他已年近六十,人生声名与现实处境形成强烈反差。没有盛大的迎接,也没有稳定的家庭生活,他只能重新面对冷清的日子。那些曾被他抛在身后的人,也没有义务在多年之后替他承担后果。
有意思的是,命运并没有就此关门。朋友聚会中,他认识了张香华。张香华比柏杨小十九岁,是他的读者,后来成为他的妻子。两人相处多年后结婚,但据相关回忆,张香华婚后多年才逐渐知道柏杨复杂的婚姻史,自己是他的第五任妻子。
她没有选择离开,而是陪伴柏杨走完晚年。有人对此不解,也有人认为,感情并非简单的账本。张香华曾对身边人说:“我知道他的过去,也知道和他生活并不容易。”这句话未必能解释全部,却足以说明她的选择经过了权衡。
柏杨晚年仍关心故乡与两岸关系。他原籍河南,笔名“柏杨”也被认为寄托着乡土记忆。谈到大陆时,他曾表达希望两岸民众多走动、多了解的愿望。2008年去世后,家属将部分骨灰安葬于河南,使他以另一种方式回到故土。
文学上的柏杨,敢于揭露积弊;生活中的柏杨,却留下学历造假、隐瞒婚史和离弃妻女等争议。两种形象并不互相取消,也不能彼此粉饰。作品可以单独评价,人品也必须单独承担。柏杨的一生,正是才华与缺陷同时存在,成就与过错始终纠缠的一个案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