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大姑姐和海哥来了,不但买了无糖面包、饮料,还买了份全羊带来。
二姑说:“今天关门这么早啊?”
大姑姐说:“这几天都是。”
公公说:“不耽误干活啊?”
海哥说:“其实这个时间点没啥人来了,就是以前习惯守店了。以后不那么累了,差不多就走,真要是有着急修车的就给我打电话了。”
二姑说:“你胃好点了吗?”
“这回不像上回,难受得不行。这次没有大感觉,不要紧。”
婆婆说:“用不用再炒点菜?羊汤够不够喝的?”
大姑姐说:“够你们喝的了,俺俩不在这吃饭。”
“回他妈家呀?”
“不的,回自己家。我给他做的菜,都炖得烂乎些,油还得小点儿。面包放屋里了,俺们走了。”大姑姐说道。
“等会儿,正事还没说呢!”
大姑姐乐了:“妈,你还有正事啊?哈哈!”
婆婆拍了大姑姐一下说:“别嬉皮笑脸的!你大舅家二驴子赌钱了,欠了好几十万。你大舅到处张罗整钱呢!给你打个预防针,万一他找到你,你可别借啊!”
大姑姐笑道:“我拿啥借啊,一个月就给我留五百块钱,勉强够零花的。大舅要是问我,我就说钱都让你没收了。”
“别别别呀!”婆婆急了。
二姑乐了:“你妈怕得罪你大舅,都推给你老弟了。你再推给她呀!”
大姑姐摇头晃脑地说:“反正钱给我妈了,我就推给她,她爱推给谁就推给谁!”
“得了,全得你老弟接招了。”
“哎,他们家都借不借呀?”大姑姐问道。
二姑笑道:“借啥呀!你没看着,一说散会,碰头撒野往外跑啊!你二舅和三舅挤一块去了,俩人块头都大,好悬没把你大舅家门框挤掉了。”
海哥听了忍不住笑了,公公白了二姑一眼说:“你听听你说这话,有没有点人样!”
二姑没理公公继续说:“你大舅说完话,一个接茬的都没有,他心里得合计,要是五妹夫来就好了,肯定第一个跳出来支持。”
“我爸支持有啥用啊?他手里又没有钱。”
“捧哏嘛,省着你大舅唱独角戏。”
大姑姐对公公说:“爸,你可不能这样,二驴子是赌钱,无底洞啊,咱可不能当冤大头。”
公公无奈地说:“我说啥有用啊!兜里蹦子没有。”
二姑说:“怎么没用啊!他大舅就缺一个煽风点火的同伙。要说三嫂脑瓜就是够用,知道这场合不能带你去,你胳膊肘容易往外拐。”
公公说不过二姑,就对大姑姐说:“这事你心里有个数,他一旦去找你,你可别瞎折腾。”
大姑姐说:“我知道啊,我也没有钱呐!”
“你没有,小张不是有吗?他要是去说些有的没的,小张啊,你不用管这些事啊,别觉得抹不开面子。”
海哥说:“行,我心里有数了,这种事我不能管。”
大姑姐凑到二姑耳边小声说:“哎哟呵,我爸现在有长进了,思想觉悟有进步啊!”
二姑压低声音说:“你爸主要是怕你又回东屋炕上躺着了,把他的地盘给占了。”
“他俩还分居呢?”
“可不是嘛,家里四个人,睡仨屋。”
回去的路上,大姑姐说:“原来就数大舅家过得好,儿子混得好,他可牛气了。风水轮流转呐!你会不会觉得我家这边事太多了。”
海哥笑道:“谁家没有点糟心事啊!”
“我爸我妈这么大岁数了,还不消停,闹上分居了。”
“老两口挺有意思的,谁也看不上谁,谁也离不开谁,挺好的。”
自从上次离开家,小海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他没和家里联系,大家都默契地不在海哥面前提起他。
海大嫂私下里跟大姑姐说:“老太太晚上都睡不着觉,一直翻腾,她嘴上不说,心里不放心小海呀!”
大姑姐叹了口气说:“到底是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她哪能放心得下呀!”
好在小海不是一直无音讯,传来消息的是知心大姐。海哥接到知心大姐的电话,说部门领导联系她,说小海一直不上班,打电话、发微信都得不到回应。同事知道小灵是他的女朋友,去小灵的部门打听,得知小灵因为无故旷工已经算自动离职了。领导知道这事有点急了,一是担心小海的安全,二是他总不上班,就算单位爱惜人才,也不能罔顾制度,再不来就得按旷工处理了,旷工三天就算自动离职了。领导联系了知心大姐,让她帮着联系一下小海家里。不管还来不来上班,都得给厂里一个明确的答复,至少报个平安。
尽管海哥被小海伤透了心,并且下定决心不再管他了,可知道这个消息后,他还是坐不住了。不光他坐不住,海大哥和海大嫂也慌了。他们没敢让老太太知道,背地里偷偷说这事。
“我的老天奶呀!小海不是出事了吧?”海大嫂着急地说。
“一个大活人,能出什么事!”海大哥说。
“小灵她舅走的时候,看样都气懵圈了,他能不能把气都撒到小海身上,再把他给……”
“别瞎说了!小灵她舅是个人精,才不会为小灵出气干出什么违法的事来。”
大姑姐说:“能不能是小灵要分手,小海想不开了……”
“哎迈呀,有可能呀!小海实心眼,把小灵当宝一样。真要是分手了,他肯定受不了啊!”海大嫂急得不行。
海大哥喝道:“你别听风就是雨了,他俩分手多少回了,要想不开早就想不开了,还能等到现在呀!”
海大嫂说:“不管是啥情况,也得去看看啊!说到底他也是咱家的孩子!”
海哥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怎么就养了这么个孩子呀!就不能让家里消停几天。”
说归说,抱怨归抱怨,该管还得管。为了不让老太太担心,海大嫂谎称让海哥带她去城里镶牙,跟着海哥和大姑姐一起去大连了。
一路上海哥沉默,海大嫂焦急,大姑姐呆呆地看着窗外。凭着记忆加导航,他们来到小海原来租住的地方。
“也不知道小海搬没搬家。”大姑姐嘀咕道。
“上次不是说房租没到期嘛,应该不能搬。”海大嫂说。
海哥连续敲了几次房门,屋里终于传来脚步声。门忽地被打开了,一个人出现在门里。他头发凌乱,印堂发黑,眼圈乌青,胡子拉碴。
“走错了……哎迈呀,小海呀?你怎么啦?”海大嫂看第一眼以为敲错门了,再一细看,面前这个形容枯槁的男人正是小海。
小海眼中期盼的亮光灭了,他倚在门边,没有让三人进去的意思。
海哥扒拉开他就进了屋子。小海也没阻挡,转身也往屋里走,大姑姐走在最后,顺手关上了门。
海哥在屋里走了一圈,发现只有小海一个人。
“你们厂里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你不是说回来就要上班了吗?现在人家找不到你,电话都打到我那儿去了,说你再不上班就按旷工处理,旷工三天算自动离职,这个工作不想要了?”海哥没好气地说。
小海晃晃悠悠走到沙发前坐下。
海大嫂关心地问道:“小海呀,你怎么造成这样了?你几天没吃饭了?”
小海还是不吭声。
海哥生气地说:“你整这副样子给谁看呢?既然你活得好好的,不管还在不在那厂里干了,你给人家个准信。厂里领导担心你的安全,又舍不得你这个人才。你这么不声不响的,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算怎么回事儿?一个大老爷们能不能有点担当?”
小海凄然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大老爷们儿?就我还敢称老爷们儿啊?女朋友怀孕了,我连个婚姻都给不了她。我还担当什么呀?”
海哥说:“你怎么给不了她了?身份证在你手里吧,你想要登记随时可以去啊!我拦着你了吗?”
海大嫂问道:“小灵哪去了?”
小海叹了口气说:“她走了,孩子不要了。你们满意了吧?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
海大嫂生气地说:“我就是怕你把这事赖上我们,我那天的话白说了?你怎么还往我们身上赖呀?小灵自己说的,不图钱,就图你这个人。你这个人被你爸扣下来了吗?你不是跟在她屁股后面一步不离吗?她为啥要跟你分手啊?你爸就是不肯出钱,不影响你俩登记结婚呐!”
小海欲哭无泪地说:“就咱家人那个态度,哪个女孩愿意进这个门啊?”
海大嫂说:“她怀了你的孩子,跟你结婚过日子,她进你的门就行了。非得进咱家门干啥呀?你俩搁城里好好过,俺们在农村过,互不打扰,谁也不影响谁呀!”
“没有父母祝福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明知道以后不幸福,谁还会坚持啊!”
“她都能跟她妈断了,为啥非得要你爸的祝福呢?”
“她不想让我这辈子都在她和家人中间左右为难。所以她选择了退出。”
海大嫂使劲拍了一下茶几说:“这毁不毁了,我提醒你的这几句话全让她搬去用了。我说这些话没提醒着你,反倒给她当上分手词了。小海呀,那天我是不是跟你说了,小灵要跟你分手,肯定是这套说辞。她就是说得好听,真正原因不就是因为你爸不肯砸钱吗?还说她不图钱就图人,那你这个大活人一直跟着她呢,愿意负责任,她为什么不跟你过了?”
小海眼神呆滞地望着天花板,眼泪已经流干了,只能干嚎:“她不想让我为难啊!她处处为我着想,你们为什么就不能为我想一想啊?我有什么错,我的终身大事都不能由自己决定吗?小灵走了,孩子没了,你们高兴了吧?”
海哥实在气得扛不住了,冲过来啪啪两个大嘴巴子,小海的眼神瞬间清澈不少。
海哥指着他说:“你这个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她和她舅到家里来,口口声声什么都不要,我如他们所愿了,他们什么都不要,我什么也不给。为什么还要跟你分手呢?你脑子停住了?不会转了?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呀?家里人说什么你都当耳边风。我是不同意这门婚事,可我扣你身份证了吗?你要想登记,能不能登上?还是我撵到这儿来搅合你们了?我们全都躲得远远的,你们二人世界随便过。她还要分手,为什么呀?你都不想想吗?”
小海眨巴着眼睛看着海哥。
海哥无奈地说:“我不敢说自己有多精明,最起码不傻也不笨。你妈也是个透亮人,我们俩是怎么生出你来的?你要不是跟我长得像,我都怀疑在医院的时候给抱错了。就这点道理啊,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就你看不着。你真是色迷心窍了!”
海大嫂担心海哥气急攻心,赶紧拉住他说:“你先别着急,别生这么大气。我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大姑姐拉着海哥坐到餐桌旁的椅子上,跟小海保持着能听着,够不着的安全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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