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新婚夜的红灯笼还没熄灭,我刚躺下,婆婆就敲门喊我去洗全家的脏衣服。我看了眼旁边装睡的丈夫,没吵没闹,拎起包就回了娘家。这事听起来荒唐,但真正让我掉头的不是那盆水,是人心。结婚不是去给别人当免费保姆的,我这一走,不是赌气,是划底线。有些人以为你嫁过来就万事好商量,我偏不。这一走,后面发生的事,谁都没料到。
第一章 新婚夜的脏衣服
我跟我老公陈建结婚那天,天气还行,不冷不热。酒席散了之后,亲戚都走了,我俩回到新房。我累得脚后跟疼,坐床边揉了半天。陈建去洗澡,水声哗啦啦的。我刚躺下,灯一关,就听见有人敲门。
“建建,开下门。”是婆婆的声音。
陈建关了水,光着膀子出去。门一开,婆婆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大摞衣服,什么袜子内裤衬衫都有,堆得像小山。她直接递过去,说:“小雅,把这些洗了吧,明天一早大家还要穿。”
我坐在床上没动,看着她。屋里就一个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打在她脸上,她表情特别自然,好像让我洗衣服跟让我喝杯水一样简单。
我说:“妈,今天是我结婚,我脚都肿了。”
她笑了笑,说:“结婚怎么了?结婚了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分你我的。这点衣服算什么,我以前一天洗一大家子的。”
陈建在旁边搓手,眼神躲着我,说:“要不……你洗一下?反正也不多。”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特别陌生。我们谈恋爱三年,他从来没说过让我给他洗衣服。现在结了婚,他倒理直气壮了。
我说:“陈建,你跟我说实话,你妈这是试探我,还是你俩商量好的?”
他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妈就是习惯了。你洗一下,咱俩早点休息。”
婆婆在旁边帮腔:“就是,当媳妇的哪有不干活的。我嫁过来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洗个衣服算什么。”
我慢慢坐起来,把鞋穿上。婆婆以为我要去洗,把衣服往我这边挪了挪。我没接,拎起我带来的包,把手机充电器拔了塞进去。
“你干嘛?”陈建愣了。
“回娘家。”我说。
婆婆脸一下子拉下来:“你这就过分了啊,让你洗个衣服你闹什么?刚进门就甩脸子,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没理她,拎着包往外走。陈建追出来拉我胳膊,说:“小雅,别这样,我妈就是随口一说。”
我甩开他的手,说:“你妈不是随口一说,你是随口附和。你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我算看明白了。我嫁过来不是当丫鬟的,你们要找免费保姆,另请高明。”
我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往外走。楼道里的声控灯一亮一灭,我听见婆婆在屋里喊:“走了就别回来!我们家不缺这种媳妇!”
陈建没追出来。
我走到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我说了个地址。车开出去好远,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黑漆漆的,只有我们那层灯还亮着。
我妈开门看见我,吓了一跳:“你怎么回来了?大半夜的。”
我说:“妈,我离婚。”
我妈没骂我,也没劝我回去,就给我倒了杯热水,说:“先睡觉,明天再说。”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震了一下,陈建发来消息:“你太过分了,我妈都被你气哭了。赶紧回来道歉,这事就过去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一句:“你让你妈哭去吧,我回娘家睡得挺好。”
然后我把手机扣过去,闭眼睡觉。
第二天一早,我妈做了碗面,卧了两个鸡蛋。我刚吃两口,门铃响了。我妈去开门,是陈建和他妈。婆婆眼睛肿得像桃子,看见我就说:“你还有没有点规矩?结婚第一天就跑回娘家,传出去让人笑话死。”
我妈挡在门口,说:“亲家母,有话好好说。小雅是我闺女,她回来跟我说了情况。这事是你不对,哪有结婚当天让新媳妇洗衣服的?”
婆婆嗓门一下子提起来:“我怎么不对了?我嫁过来第二天就下地干活,现在让洗个衣服怎么了?你们家就是惯的,养出这种不懂事的闺女!”
我放下筷子,走到门口,看着她:“妈,你嫁过来第二天干活,那是你婆婆欺负你。你现在让我干活,是你欺负我。你被欺负了一辈子,现在终于有机会欺负别人了,是不是特爽?”
她脸涨得通红,抬手就要扇我。我妈一把抓住她手腕,说:“你干什么!有话说话,动手算什么?”
陈建在旁边拉他妈,说:“妈,别这样,先回去。”
婆婆甩开他的手,指着我说:“你这个媳妇我不要了!离婚!赶紧离!”
我说:“行啊,离。陈建,你去把证领了,我签字。”
陈建瞪着我,说:“你疯了吧?为了洗个衣服闹离婚?”
我说:“不是衣服的事。衣服只是个开头。今天让我洗衣服,明天让我做饭,后天让我伺候你全家。你妈那态度,你那态度,我看得清清楚楚。这婚结得没意思,离了干净。”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妈在旁边说:“小雅说得对。这婚结不结,你们回去商量。但今天这事,你们得给个说法。不能白来一趟,把人欺负了就完了。”
婆婆冷笑一声:“说法?什么说法?我儿子娶个媳妇回来,连个衣服都不洗,还要说法?”
我妈说:“亲家母,你儿子娶的是媳妇,不是保姆。你要找保姆,去家政公司,别来我家闹。”
婆婆还想说什么,陈建拉住她,说:“妈,先回去吧。”
他看着我,眼神特别复杂,有气,有不解,还有点慌。他说:“小雅,你先冷静冷静,我过两天再来找你。”
我说:“不用找了。你想清楚再来。想不清楚,就别来了。”
门关上之后,我妈坐下来,看着我,说:“你真想离?”
我说:“妈,我嫁给他,是因为我觉得他对我好。但昨天晚上,他让我看清了,他妈说什么他都不拦,他根本没把我当自己人。”
我妈点点头,说:“你能想明白就好。妈不逼你,你自己拿主意。”
我端起面碗,把剩下的面吃完。鸡蛋是溏心的,咬开之后蛋黄流出来,热乎乎的。
我突然觉得,回娘家真好。
第二章 他带着道歉来了
陈建三天没露面。
我妈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回来给我做饭。我闲着没事,把衣柜收拾了,把被子晒了,把厨房擦得锃亮。我妈下班回来,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说:“你这收拾得,跟样板间似的。”
我说:“闲着也是闲着。”
第四天晚上,陈建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果篮,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我妈开了门,没让他进来,说:“小雅在屋里,你自己去说吧。”
他走到我房间门口,敲了敲。我正在叠衣服,说:“进来。”
他进来之后,把果篮放桌上,在床边坐下。屋里灯亮着,我看见他眼圈发黑,估计这几天没睡好。
他说:“小雅,我妈让我来道歉。”
我叠衣服的手没停,说:“你妈道歉,还是你道歉?”
他愣了一下,说:“我……我道歉。那天的事,是我不对。”
我说:“哪不对?”
他挠挠头,说:“我不该让你洗衣服。你累了,应该休息。”
我说:“还有呢?”
他看着我,说:“我妈态度不好,我不该不拦着。”
我说:“还有呢?”
他沉默了半天,说:“我不知道你还要我说什么。”
我把最后一件毛衣放好,转过身看着他。我说:“陈建,你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问题出在哪。你以为我生气是因为洗衣服?不是。我生气是因为你站你妈那边。你妈让你媳妇洗衣服,你不说一句话,还让我洗一下。你心里就没把我当自己人。”
他低下头,手搓着膝盖。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从小就这样。我妈说什么,我从来不敢反驳。我爸活着的时候也这样,家里大事小事都是我妈说了算。我不是不帮你,我是……不知道怎么帮。”
我说:“那你现在知道了?”
他说:“我知道了。我跟我妈谈了,我说以后家里的事,咱俩自己过自己的。她不同意,跟我吵了一架。但我没退。”
我看着他,有点意外。他从小到大都是乖儿子,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跟他妈吵。
我说:“你妈说什么?”
他说:“她说我娶了媳妇忘了娘,说我要是敢分家,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我说:“你怎么回的?”
他说:“我说,妈,我不是忘了你,我是要过我自己的日子。小雅是我媳妇,她不是来给你们家当保姆的。你要是接受不了,那我也没办法。”
我听完,心里有点酸。不是感动,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个男人,终于在我面前说了句人话。
我说:“然后呢?”
他说:“然后我妈哭了,说白养我这么大。我爸走的时候让我照顾她,我转头就扔下她不管了。”
我说:“你爸走的时候,你多大?”
他说:“十五。”
我说:“那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但你不能因为她不容易,就把所有的不容易都算在我头上。我不是你 妈 的出气筒,也不是你家的补偿品。”
他点点头,说:“我知道。所以我来接你回去。但有个条件。”
我说:“什么条件?”
他说:“咱俩搬出去住。我跟我妈说了,先租房,等攒够了钱再买房。她不同意,但我决定了。”
我看着他,半天没说话。他搬出去住,这意味着他要跟他妈对抗到底。他从小没跟她妈红过脸,现在为了我,要搬出去。
我说:“陈建,你想清楚。搬出去之后,你妈会恨我,也会恨你。你承受得住吗?”
他说:“承受不住也得承受。我不能一辈子活在她手底下。我今年二十八了,不是八岁。”
我说:“那你妈要是生病了,你要不要管?”
他说:“管。但她不能管我的家。我的家,我说了算。”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黑了,路灯亮着,楼下有几个小孩在跑。我想起我妈,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从来没逼我做过什么。她说,你过得好,我就好。
我说:“陈建,你回去吧。我得再想想。”
他站起来,说:“好。你想多久都行。我等你。”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小雅,我搬出去的事,已经跟我妈说了。房子我看了,就在你公司附近。你要是愿意,咱俩一起去看看。”
我说:“好。”
门关上之后,我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手机响了,是我妈。她在客厅喊:“小雅,吃饭了。”
我说:“来了。”
饭桌上,我妈做了红烧肉,是我爱吃的。我夹了一块,肥瘦相间,入口即化。我妈说:“陈建来了?”
我说:“嗯。他说要搬出去住。”
我妈筷子顿了一下,说:“他认真的?”
我说:“看着像。”
我妈点点头,没多说。她这人就这样,从来不替我做决定,但会给我分析。她说:“搬出去住也好。离他妈远点,少点摩擦。但你得看清楚,他是真想搬,还是缓兵之计。有些男人嘴上说搬,转头又被他妈叫回去了。”
我说:“我知道。我会看。”
我妈说:“你心里有数就行。不管你选什么,妈都支持你。”
我低头扒饭,没说话。心里暖烘烘的。
第二天,陈建发来消息,说房子看好了,发了几张照片。是个两居室,客厅不大,但采光好。我看了,回了个“还行”。
他说:“周末有空吗?一起去看看?”
我说:“行。”
周末,我跟他去了那个房子。小区环境还行,楼下有超市,离地铁站也不远。房子在六楼,没电梯,但胜在安静。我站在阳台上,能看见远处的河。
陈建说:“我算过了,房租加水电,一个月三千多。咱俩工资够花。家具我买了新的,床、沙发、洗衣机都有。”
我说:“洗衣机?”
他笑了笑,说:“对,洗衣机。以后衣服不用手洗了。”
我白了他一眼,说:“你少来。”
他凑过来,小声说:“小雅,回去吧。我保证,以后家里的事,咱俩商量着来。我妈那边,我会处理。你要是受委屈了,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真的长大了。
我说:“行。但丑话说前头。搬出去之后,你妈要是三天两头来闹,我可不管。你自己解决。”
他说:“放心。我已经跟我妈说了,没有我的允许,她不能随便来。要是她来了,我挡着。”
我说:“你妈要是半夜打电话哭呢?”
他说:“我挂了。”
我说:“你舍得?”
他说:“舍不得也得舍。谁让她欺负我媳妇。”
我笑了。这是结婚以来,我第一次笑。
第三章 搬出去的第一天
搬出去那天,天气不错。我妈帮我收拾东西,把我的衣服、被子、护肤品全装进箱子。她一边装一边念叨:“去了那边自己照顾自己,别老吃外卖,胃会坏的。周末没事就回来吃饭。”
我说:“知道了妈,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叹了口气,说:“你从小没离开过家,突然搬出去,我不放心。”
我说:“妈,就在市区,坐地铁二十分钟就到了。你想我了,随时打电话。”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陈建叫了辆面包车,把东西拉过去。到了新家,我俩忙活了一下午,才把东西归置好。他把我的衣服挂进衣柜,把我的护肤品摆上洗手台,把我的拖鞋放在门口。
我说:“你还挺会收拾。”
他说:“那当然,我妈不在,我得表现好点。”
我笑了,说:“你妈不在,你更得表现好点。没人给你兜底了。”
他嘿嘿一笑,说:“有你兜底就行。”
晚上,我俩坐在新家的沙发上,点了外卖。他开了瓶可乐,递给我。我说:“今天不喝酒?”
他说:“不喝了。以后日子长着呢,不急这一顿。”
我喝着可乐,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墙上还空着,地上还堆着几个箱子。但心里踏实。这是我们的家,不是他 妈 的家。
手机响了,是婆婆。陈建看了眼屏幕,没接。过了一会儿,又响了。他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扣过去。
我说:“不接啊?”
他说:“不接。她要是找我有急事,会打你电话。”
我说:“你就不怕她真出什么事?”
他说:“她身体好着呢,上次体检各项指标正常。她就是闲得慌,找点事做。”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闹钟响了。我睁开眼,发现陈建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传来声音,我披上衣服出去,看见他在煎鸡蛋。
我说:“你起这么早?”
他说:“早什么,都七点了。你再不起来,上班要迟到了。”
我说:“你煎蛋呢?”
他说:“对啊,给你煎个蛋。我妈教过我,虽然煎得不好看,但能吃。”
我凑过去看,锅里的蛋歪歪扭扭的,蛋黄破了,蛋白糊了一块。我说:“你这蛋……是受过伤吧?”
他不好意思地笑:“第一次煎,有点紧张。你凑合吃。”
我拿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咸了,但热乎。我说:“还行。下次少放点盐。”
他松了口气,说:“好。下次我注意。”
我俩吃完早饭,一起出门。他送我到地铁站,说:“晚上我做饭,你别买菜了。”
我说:“你会做什么?”
他说:“西红柿鸡蛋面。我妈教过,这个简单。”
我说:“行。我等着。”
到了公司,同事问我:“听说你搬出去住了?你婆婆没闹?”
我说:“没闹。她儿子搬的,不关我事。”
同事说:“你老公可以啊,敢跟他妈对着干。”
我说:“谁知道呢。过日子,慢慢看吧。”
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婆婆。这次她打的是我电话。我接了,她一开口就哭:“小雅啊,你劝劝建建,他非要搬出去,我一个人怎么办啊?他爸走得早,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说:“妈,你别哭。陈建搬出去,不是不认你。他是想过自己的日子。你一个人住,他周末会去看你的。”
她说:“看我有什么用?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们年轻人就是自私,只顾自己,不管老人死活。”
我说:“妈,你这话就不对了。陈建搬出去,是因为你让他媳妇结婚当天洗衣服。你要是好好说话,他至于搬吗?”
她愣了一下,说:“那……那是我不对。但我也是为他好。我怕他娶了媳妇忘了娘。”
我说:“你怕他忘了你,所以先欺负他媳妇?这逻辑说不通吧。”
她不说话了。过了半天,她说:“小雅,我……我知道我那天态度不好。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习惯了,觉得媳妇嫁过来就该干活。我婆婆当年也这么对我的。”
我说:“妈,你被欺负了一辈子,现在终于有机会欺负别人了,是不是特爽?”
她又哭了,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说:“妈,你听我说。陈建搬出去,不是不要你。他只是想跟你保持点距离。你对他好,他心里有数。但你要是继续这样,他只会离你越来越远。”
她抽泣着说:“那我该怎么办?”
我说:“你先学会一个人生活。陈建周末会去看你,给你买菜做饭。你要是觉得孤单,就去跳跳广场舞,找老姐妹聊聊天。别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儿子身上,他有自己的家了。”
她沉默了很久,说:“我试试吧。”
挂了电话,我长舒一口气。这老太太,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被婆婆欺负了一辈子,现在终于熬成婆了,结果儿子搬走了。
晚上回到家,陈建真的做了西红柿鸡蛋面。面煮得有点软,鸡蛋有点老,但汤头还行。我吃了一碗,说:“还行。下次少放点水。”
他高兴地说:“好。下次我改进。”
我俩坐在餐桌前,吃着面,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他看着我,说:“小雅,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
他说:“谢谢你没放弃我。也谢谢你,跟我妈说了那些话。她今天给我打电话,说她想通了。周末让我带你去吃饭。”
我说:“她真这么说的?”
他说:“嗯。她说,她不想失去我这个儿子。也……不想失去你这个媳妇。”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他的眼睛亮亮的,有光。
我说:“那就好。周末去吧。但要是她再让我洗衣服,我可不管了。”
他笑着说:“她不敢了。我妈说,她以后要学着自己洗衣服。”
我差点把嘴里的面喷出来。我说:“你妈要自己洗衣服?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说:“她说,她要开始新生活。报了个广场舞班,还报了个手机摄影班。说要拍出好看的照片发朋友圈。”
我笑了,说:“这才对嘛。各过各的,都轻松。”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我突然觉得,生活好像没那么难。
有些坎,迈过去了,就是平路。有些底线,划清楚了,日子反而好过。
我闭上眼,睡着了。
第四章 第一次正式回门
周末说好去婆婆家吃饭,我其实心里打鼓。上回那事闹得那么僵,老太太真能翻篇?陈建倒是信心满满,说她妈这两天电话里语气软和多了,还特意问了我爱吃什么。
我说:“你可别坑我。要是去了又让我洗衣服,我直接走人。”
他拍胸脯:“放心,我盯着呢。她要是敢提,我第一个反对。”
周六中午,我俩提着东西过去。婆婆开门看见我们,脸上堆着笑,说:“来了?快进来,菜都做好了。”
屋里收拾得挺干净,茶几上摆着水果,厨房飘出红烧肉的香味。我换鞋进去,发现她气色还行,头发刚染过,黑得发亮。
她拉着我的手,说:“小雅,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我有点意外,赶紧说:“妈,没事,都过去了。”
她叹了口气,说:“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我婆婆当年怎么对我的,我就怎么对你。我以为这是规矩,后来才明白,这是欺负人。我活了大半辈子,总算想通了。”
陈建在旁边听得直愣,估计没想到他妈能说出这番话。
吃饭的时候,婆婆一个劲儿给我夹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堆了满满一碗。我说:“够了够了,吃不了这么多。”
她说:“多吃点,你太瘦了。以后常回来吃饭,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陈建说:“妈,你别光给她夹,我也吃。”
婆婆白了他一眼:“你长这么大,我少给你做了?你媳妇是客人,当然得照顾好。”
我差点笑出声。这老太太,转性了?
吃完饭,陈建去洗碗。婆婆拉我在沙发上坐,给我看她手机里的照片。都是她跳广场舞拍的,还有跟老姐妹们的合影。她说:“你看,这是我新认识的舞伴,姓李,退休教师,人可好了。”
我翻着照片,说:“妈,你这朋友圈挺丰富啊。”
她得意地说:“那当然。我现在每天下午跳舞,晚上散步,周末还去公园拍照。比之前天天盯着你陈建强多了。”
我点点头,说:“这就对了。你过得充实,陈建也放心。”
她突然压低声音,说:“小雅,我问你个事。你别生气。”
我说:“什么事?”
她说:“你们搬出去住,有没有……那个?”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孩子。我说:“妈,我们才搬出去,不着急。”
她点点头,说:“不着急好。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打算。我就是问问。我那些老姐妹,天天催我抱孙子,烦死了。”
我说:“你就说我们忙,没空。她们还能逼你不成?”
她笑了,说:“也是。我现在谁的话都不听了,就听自己的。”
陈建洗完碗出来,看见我俩聊得热火朝天,愣在门口。他说:“我是不是走错门了?”
婆婆说:“去去去,一边去。我跟儿媳妇说正事呢。”
我冲他眨眨眼,他一脸懵。
回家的路上,陈建说:“我妈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
我说:“你妈没吃错药,是活明白了。她终于发现,儿子不是她的全部,她自己也得有生活。”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我妈像个正常人。”
我说:“那以后对她好点。她也不容易。”
他点点头,握住我的手。
第五章 老李头
过了两个月,婆婆突然给我打电话,声音有点慌。她说:“小雅,你帮我看看,这个是不是骗子?”
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有个微信群里,有人说投资能翻倍,让她把钱转过去。我让她把聊天记录发给我,一看就知道是诈骗。我给她打电话,一条一条解释,她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说:“妈,天上不会掉馅饼。谁让你转钱,你都别信。”
她说:“我哪有那么多钱。我就是好奇,问问。”
我说:“以后遇到这种事,先给陈建打电话,别自己瞎琢磨。”
她嗯了一声,说:“小雅,还是你靠谱。陈建那傻小子,我说什么他都信。”
我笑了,说:“他那是孝顺。”
挂了电话,我想了想,觉得婆婆一个人住,虽然报了班,但毕竟年纪大了,万一出点什么事,身边没人。我跟陈建商量,要不装个监控?
他说:“装监控?我妈不得骂死我?”
我说:“不是那种监控,是那种智能音箱,能打电话的那种。你给她买一个,教她用。万一有事,她喊一声就能打给你。”
他想了想,说:“行,我周末去买一个。”
周末,陈建买了个智能音箱送过去。婆婆一开始嫌麻烦,说:“我手机能打电话,要这玩意儿干嘛?”
陈建说:“妈,这玩意儿能喊。你万一摔倒了,够不着手机,喊一声就行。”
她愣了一下,没说话。过了半天,说:“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想这些了?”
陈建说:“跟你儿媳妇学的。”
婆婆看了我一眼,说:“还是小雅心细。”
又过了一个月,陈建出差。我下班回家,婆婆突然给我打电话,声音有点不对劲。她说:“小雅,我……我有点不舒服,头晕。”
我问她严不严重,她说:“有点恶心,站不稳。”
我赶紧打车过去。开门看见她坐在沙发上,脸色煞白。我摸她额头,有点烫。我说:“妈,我送你去医院。”
她摆手:“不用,可能就是感冒了,睡一觉就好。”
我说:“不行,头晕加恶心,不能大意。走,去医院。”
我扶她下楼,打了个车直奔医院。挂号、抽血、做CT,折腾了两个小时。结果出来,医生说:“轻微脑梗,得住院观察几天。”
我一听,腿都软了。婆婆倒还镇定,说:“严重吗?”
医生说:“不严重,但得重视。以后血压得控制好,饮食清淡,别激动。”
我给陈建打电话,他在外地,急得直跺脚。他说:“我马上买机票回来。”
我说:“你别急,先把手头的事处理完。这边有我,你放心。”
他声音都哽了:“小雅,谢谢你。”
婆婆住院那几天,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床。她躺在病床上,看着我忙前忙后,突然说:“小雅,你对我真好。”
我说:“妈,你别这么说。你是我婆婆,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她说:“我以前那样对你,你还……”
我说:“妈,那事早翻篇了。你现在是我妈,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她眼圈红了,说:“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是个这么好的孩子。”
我说:“你以前眼里只有陈建,哪看得见我。”
她笑了,说:“你这嘴,跟刀子似的。”
陈建赶回来的时候,婆婆已经好多了。他冲进病房,看见我趴在床边睡着了,婆婆正给我盖被子。他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后来他跟我说:“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有两个妈了。”
第六章 搬回来
婆婆出院之后,身体大不如前。虽然不严重,但腿脚没以前利索了,做饭也费劲。陈建提出来,要不搬回去住?
我说:“搬回去?你确定?”
他说:“我妈一个人,我不放心。再说,她现在也变了很多,应该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我想了想,说:“行。但有个条件。”
他说:“什么条件?”
我说:“咱俩住一间,她住一间。家务分工,谁有空谁做。不能什么都推给我。”
他笑着说:“行,都听你的。”
搬回去那天,婆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早早起来把房间收拾好。她特意买了新床单,说:“这是给你们的新房。”
我看着那床粉色的床单,有点哭笑不得。她说:“我挑了好久,觉得这个颜色喜庆。”
我说:“妈,你眼光不错。”
搬回去之后,日子比想象中顺。婆婆确实变了,不再指手画脚,反而处处让着我。她做饭,我洗碗;我拖地,她晾衣服。有时候她累了,我就多做点。有时候我加班,她就把饭做好留着。
陈建说:“这日子,跟做梦似的。”
我说:“你妈不是坏人,就是以前被规矩框住了。现在框子打开了,她比谁都自在。”
有一天晚上,我下班回来,看见婆婆在阳台上打电话。她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我隐约听见她说:“老李啊,我儿子儿媳搬回来了,最近不方便……对,等过段时间吧。”
我赶紧轻手轻脚进屋,装作没听见。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老李,是她广场舞认识的舞伴。据说对她挺有好感,经常约她喝茶。婆婆没跟我们细说,我们也没多问。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她也一样。
那天晚上,陈建跟我躺在床上,突然说:“小雅,我妈好像有对象了。”
我说:“你早就知道了?”
他说:“我猜到了。她最近天天打扮,还问我西装好不好看。”
我说:“那你什么态度?”
他说:“我?我支持啊。她一个人这么多年,也该有个伴了。”
我说:“你不怕人家说闲话?”
他说:“说就说呗。我妈开心就行。”
我笑了,说:“陈建,你真的长大了。”
他搂住我,说:“都是你教得好。”
窗外月光照进来,屋里安安静静的。我想起新婚夜那盆脏衣服,再看看现在,觉得一切都不真实。
但它是真的。
本文完,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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