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岁女子自驾西藏游 返程后发现怀孕,联系同行男子,对方:我不认

我叫李素芬,今年四十五岁,在县城开了家小服装店,卖些中老年女装,生意说不上多好,倒也够养活自己。离婚八年了,前夫老赵在隔壁市开了家五金店,早就另娶了女人,还生了个儿子。我俩的女儿赵小曼跟着他,在那边念高中,成绩不错,就这一点让我心里踏实。

去年十月,我把店里的事情交代给雇的姑娘小周,咬咬牙报了那个自驾西藏的团。三千八百块钱,六台车,十几个陌生人凑一块,从成都出发走川藏线。我开自己那台开了六年多的白色现代,说实话平时连县城边上的山都没怎么翻过,这回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可能是小曼上个月在电话里说“妈,你除了看店就是看电视,能不能活出点自己的样子”,这话扎了我一下,扎得我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车队在成都集合那晚,领队老孙给大家发了对讲机,简单说了路线和注意事项。我站在酒店门口抽烟——八年的习惯,戒不掉也不想戒了——一个穿深灰冲锋衣的男人走过来借火,说他叫周明,在省城做工程预算的,四十七,也是一个人来的。他笑起来眼角有几道很深的纹,说话慢条斯理,不紧不慢的。他问我开什么车,我说现代,他点点头说那咱们差不多,他开一台老款奇骏。

头两天我开得战战兢兢,盘山路上方向盘攥得手心全是汗。周明的车总跟在我后面,对讲机里有时候响起来,是他提醒我前面有落石或者急弯。到了雅江那晚住下来,他过来敲我车门,递给我一罐氧气,说看我在折多山顶上脸色发白,这个备着用。我说谢了,他说都是一个团里的大姐,别客气。

往后的路我就不那么慌了。理塘的草原伸到天边上,天蓝得不像真的,我拿手机拍了发朋友圈,小曼头一回秒赞。然乌湖的水静得像一面镜子照着雪山,我趴在栏杆上看呆了,周明站旁边也不说话,就陪着看。那天风大,我头发被吹得乱飞,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皮筋递给我,说是酒店送的,他留着没用。我接过来绑了个马尾,他看了我一眼,说“你这样精神多了”。

说不上什么时候开始的,每天晚上到了住宿地,他会过来帮我看看车,问我第二天打算开多快,给他个底。后来变成一起吃晚饭,他会多要一个菜,说尝尝当地的牦牛肉。再后来变成我坐他副驾,我的车给团里一个年轻男孩帮着开,因为我在海拔四千多的地方头晕得厉害,他说你歇着吧,我开得稳。

他是真稳。一路上不急不躁,遇到羊群过马路就停下来等着,有藏民的小孩招手他也摇下车窗递糖果。有段路被泥石流冲断了半边,他下车去前面看了半天,回来跟我说别怕,他看过了能过,让我信他。我那时候头晕得很,迷迷糊糊就点了头,他慢慢把车挪过去,车轮子贴着悬崖边上的碎石,对讲机里一片安静,过了那段他松了口气,说我吓着了吧,我嘴上说没有,心里头是虚的。

在拉萨那天晚上,我们一队人吃了散伙饭。大家喝了青稞酒,有人唱起了歌,气氛热闹得不行。周明坐我旁边,他喝得不少,脸有些红,说素芬你要是不赶时间,明天咱俩再在拉萨转转,布达拉宫我还没好好看。我说行。第二天他带我去转经筒,一圈一圈地转,转得我胳膊酸了,他接过我的手继续转。阳光照在金顶上晃眼睛,我眯着眼看他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像能抓住的那种实在。

晚上我们在八廓街找了家小馆子,他点了一壶酥油茶,说素芬,咱俩一路上挺好的,你觉得呢。我低头搅着碗里的茶,没吭声。他又说,你一个人开店不容易,我也是一个人过了好些年,前妻带着孩子去国外了,就剩我一个。我说我知道。那晚他送我回酒店,在走廊里拉了我的手,我抽了两下没抽出来,就由着他了。

返程的路从青藏线走,车少了许多,天地辽阔得吓人。有一天在可可西里那段,笔直的公路通到天边,两边是茫茫的戈壁滩,他忽然把车靠边停下,说想下去走走。我跟下去,风大得站不稳,他转过身来抱住了我。那个拥抱来的突然又踏实,我在他怀里待了好一会儿,抬头看见远处有藏羚羊跑过去,像一道流动的线。那晚在格尔木,我们没再各住各的房间。

回来以后,日子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我重新回到店里,对着账本和一堆等着熨烫的衣服。周明回了省城,我们加了微信,头几天还天天聊,他问我店里的生意,我问他手上那个预算项目忙不忙。他说等忙完这阵子过来看我,我嘴上说别折腾了,心里是盼着的。他发过几次红包,说给我买水果,我没收,他说你这人就是太要强。

小曼那会儿要月考,我抽空去隔壁市看了她一趟。她长高了,瘦了些,吃饭的时候问我西藏好玩吗,我说好玩,天特别蓝。她看了我一眼,说你好像变了一点,我说哪儿变了,她说说不出来,就是眼角的笑纹多了,但看着比从前开心。我听了这话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喝汤。

到了十一月下旬,有天早上我在店里理货,忽然一阵恶心涌上来,跑去卫生间干呕了半天。小周在外面喊我,说李姐你没事吧,是不是着凉了。我说没事,可能是昨天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但接下来连着三四天都是这样,每天早上准时犯恶心,闻到油烟味就翻胃。我心里咯噔一下,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笑了——四十五岁了,怎么可能。

可月经确实快两个月没来了。我以为是自驾回来身体劳顿,内分泌乱了,拖着没去看。直到有天下午头晕得差点在店里摔倒,小周非要拉着我去社区诊所。大夫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听了我的描述,眉头皱了一下,开了单子让我验尿。等结果的二十分钟里,我坐在走廊塑料椅上,手心里全是汗,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扯不开的毛线。

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她说你怀孕了,大概七八周的样子。我脑子嗡的一声,说你搞错了吧,我都四十五了。她说验孕棒阳性,你要是不放心去大医院抽血确认一下。我把那张单子折起来塞进兜里,出门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在路边蹲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当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遍遍过在西藏那些天。最后一天在格尔木,我俩确实没注意,那几天赶路太累,算着日子也觉得应该是安全期。我怎么都没想到四十五岁了还能怀上,这把年纪了,说出去都丢人。可这毕竟是个孩子,在我肚子里一天天在长,我摸着小腹,那地方还平平的,但我知道里头有个东西在。

第二天我给周明发了条微信,说这周末你有空吗,我想去省城找你一趟,有点事跟你说。他回得倒快,说行啊,正好这个项目周末收尾,你来我请你吃顿好的。我犹豫了半天,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说好,到了联系你。

周六早上我开了三个多小时车到省城,他约在市中心一家湘菜馆。我到他已经在了,穿着件藏蓝色夹克,头发理过了,看着精神。他笑着给我倒茶,说路上累不累,我说还好。他点了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口味,我筷子拿起来又放下,实在没胃口。

吃到一半他看出我不对劲,说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把那张化验单掏出来放在桌上推过去。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住了,又盯着看了几秒,抬头问我这是什么意思。我说就是上面写的意思,我怀孕了,应该是从西藏回来前那几天的事。

他把单子搁在桌上,靠着椅背,半天没说话。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桌碰杯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沉下来,说素芬,你确定?我说我去社区诊所验过了,大夫说八九不离十,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去大医院再做一回。他说我不是不信,我就是觉得……这也太突然了。我说我知道突然,我也没料到,现在就是想问问你怎么想的。

他搓了搓脸,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说素芬,咱俩都这个岁数了,你让我怎么想。我说你实话实说就行。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路上帮我看车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躲闪得很。他说素芬,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前年刚把儿子的抚养费还清,现在手上还供着一套房子,我压根没想过再要孩子的事。再说了,你我都四五十的人了,这孩子生下来谁带,将来上学、结婚,咱俩到那时候都七十了。

我听着他一句句往外吐,心一层层往下沉。我说那你是什么意思。他说我的意思是,这事儿太不合实际了,咱俩都得冷静冷静。我说冷静什么,孩子已经有了,总得有个说法。他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素芬,我对你真没二心,咱俩路上处得挺好,我也打算往后跟你好好处下去。但这个孩子真不能要,你不是不知道,这把年纪要孩子风险多大。

我低头看着桌上那盘没怎么动的剁椒鱼头,辣椒油凝了一层白。我说周明,你说处得好,那你承不承认这孩子是你的。他猛地转过身来,脸涨红了,说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赖账?我说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让你认这个事。他说我认什么认,咱俩在格尔木才那一回,谁知道是不是那之前或者之后的事。我听了这话脑袋里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站起来说周明你把话再说一遍。

他不说了,咬着嘴唇看我,眼神又硬又虚。我抓起包就往外走,他在后面喊了一声素芬,我没回头。出了饭馆门,十月底的风已经凉透了,我站在路边抖着手摸出烟来点,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我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钻进车里发动了引擎。

那天我没回县城,在省城找了家快捷酒店住下。房间里空调嗡嗡响,我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脑子里来回转他说的话。他说让我冷静,说这个孩子不能要,还说谁知道是不是那一回的。最后那句话像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路上那些天他帮我开车、给我递氧气、在布达拉宫下面替我转经筒,那些画面在眼前晃,可跟刚才那张脸叠不到一块去。

我在酒店躺了两天,没接他电话,也没回他消息。第三天他发来一条文字,说素芬,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着急了胡说的,你消消气我们再谈。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头在屏幕上悬着,最后也没回。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他怕我拿这个孩子缠上他,怕要房子要钱要他后半辈子不得安生。可他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你身体怎么样”“这事儿你一个人扛着难不难”,他想的全是他自己。

到了第四天我回了县城,店里小周看见我吓了一跳,说我脸色差得像纸。我没告诉她实情,只说了句在省城吹了风着凉了。那天下午我坐在店后面的小仓库里,把自己关了一个多钟头。外头街上卖糖炒栗子的喇叭在喊,一声接一声,热闹得很,跟我这边是两个世界。

我想了很多。我想起怀小曼的时候,老赵那时候多高兴,头三个月天天给我炖鸡汤,晚上趴在我肚子上听动静。后来日子过着过着怎么就变了味儿,他外头的女人找上门来,我抱着才五岁的小曼在法院门口签字,那时候我三十五,觉着这辈子就到头了。可这十年我也过来了,一个人把店撑起来,把小曼送进高中,日子虽说不富裕,但踏实。

现在肚子里又有了一个。四十五岁,高龄产妇,医生说风险大。养孩子要钱要精力,小曼后年上大学,学费生活费又是一笔。周明那态度摆在那儿,他连认都不肯认,更别提指望他出钱出力。我要是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往后我一个人带两个,一个刚要飞,一个刚落地,我拿什么带。

可要是不要呢。我去医院做掉,这事儿就翻篇了,谁都不知道。可那天晚上我摸着肚皮,忽然觉得里头有个东西动了一下,我知道这个月份哪会有胎动,肯定是我的错觉。但那一下错觉让我在床上蜷起来哭了。四十五了,我以为这辈子跟“妈妈”这个身份也就到小曼为止了,没想到老天爷又塞了个选择到我手里。

我谁都没说,包括我妈。老太太七十多了,心脏不好,要知道了非急出病来。小曼更不敢告诉,她正念高二,关键时候。我一个人扛着,白天照样去店里理货算账,笑脸对着顾客,晚上回了家就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开着,演什么我根本不知道,有时候坐一宿天就亮了。

周明隔几天发条消息来,问我想好了没有。我后来回了他一句,我说你那天说的不认,是不是真心话。隔了很久他回了一长串,说素芬,我那天是混账了说胡话,我承认这孩子是我的,但这个事咱俩真得理智点。他说他现在每个月房贷加生活费就剩不下多少,要是再养个孩子,他就得把车卖了。他说素芬你也不容易,一个人拉扯小曼够苦了,何苦再给自己找累。

我看了这些话,明白他的意思。他认是认了,但认的是个负担,认的是个麻烦。他从头到尾没说过“素芬你要想生,我跟你一块想办法”,没说“我陪你去做检查看看身体吃不吃得消”,他想的就是怎么把这个麻烦最小化。说到底,我们在西藏那半个月的好,是建立在什么负担都没有的基础上,回了现实,那点好风一吹就散了。

到了十二月中旬,我瘦了七八斤。小周看不下去了,有天关了店门拽着我去吃火锅,说李姐你要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别一个人憋着。我涮着毛肚,眼泪啪嗒啪嗒掉进蘸料碗里,把事儿跟她说了。小周听完愣了半天,说李姐你打算怎么办。我说不知道。她说那你得想清楚,四十多岁怀个孩子不容易,要是不要了,以后可能再也没有了。但要是要,那个男的指望不上,你得自己想好扛不扛得住。

那天晚上回家,我翻出在西藏拍的照片。有一张是周明在然乌湖边给我拍的,我扎着他给的那根皮筋,笑得露出牙。那时候的天多蓝啊,蓝得一点心事都没有。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人跟人的缘分就跟那条路似的,看着长得没边,其实拐个弯就断了。

元旦那天小曼放假回来,一进门就盯着我看,说妈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病了。我说没有,就是店里年底忙,累的。她放下书包走过来抱住我,她比我高了,下巴能搁在我肩膀上。她小声说妈你别太累了,我以后挣钱养你。我搂着她的背,眼泪差点又出来,我赶紧仰头憋回去。

那个晚上我下了决心。第二天我去县医院挂了妇产科的号,做了B超。大夫说孩子发育得还行,但以我这个年纪,后面要做的检查很多,风险也大,让我跟家属好好商量。我拿着B超单子出来,坐在医院走廊上,旁边一个年轻孕妇挺着大肚子,她老公在旁边给她剥橘子,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我看着他们,心里头酸涩涩的,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单子,黑乎乎的一团影子,那就是个孩子。

我掏出手机给周明打了个电话。他接了,声音小心翼翼的,说素芬你考虑好了?我说考虑好了。他停顿了一下,说你决定怎么样。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周明,这个孩子我打算留下来。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说素芬你别冲动,咱俩再商量商量。我说你不用紧张,我没打算让你负责。我自己养,从今往后跟你没关系。他急了,说这怎么行,这要是让人知道了……我说让人知道了怎么,是你怕人知道还是我怕人知道。他在那头喘粗气,说素芬你这不是赌气吗。我说我不赌气,我是想清楚了。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这孩子是我一个人的。

他说你等我去找你,当面谈。我说不用了,该说的都说了。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关了静音,装进兜里,起身出了医院。外头太阳挺好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推着婴儿车的,有牵着小孩的,有老夫老妻拎着菜篮子的。日子照旧在过,每个人的日子都是自己的。

后来周明确实来过一趟县城,在店里等我。他坐在那排沙发上,小周给他倒了杯水,他一口没喝。我送走最后一个顾客,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跟他面对面坐着。他憔悴了不少,眼袋耷拉着,说素芬我对不起你。我说你没对不起我,咱俩在路上那半个月都是自愿的。他说这孩子要是生下来,总得有个爸,到时候上户口什么的……我说这些不劳你操心,我上我自己的户口,跟你就没关系。

他搓着手,说那以后呢,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小曼还得上大学,你店里的生意能撑得住吗。我说撑不住也得撑,这是我自己选的路。他看了我半天,说你真是个犟人。我说我要是没这点犟,十年前就倒下了。他站起来在店里走了两圈,最后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搁在桌上,说里面有五万块钱,你先拿着,不是我给孩子的,是我给你的,你买点营养品。我看着那张卡没动。他又说素芬,我不是不想认,我是真怕我认了担不起。你骂我孬种也好,我没话说。但你照顾好自己,有事你随时找我,我能帮的肯定帮。

他把卡推到我面前,转身走了。卷帘门拉开又落下,外头的光线闪了一下。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最后把那张卡收进了抽屉里。我知道五万块不多,可我也明白,这是他掏得出来的极限了。他有他的难处,他有他的怕。我不恨他,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一块石头落了地,但地底下是空的。

小曼开学前,有天晚上我俩坐在客厅看电视,她忽然跟我说,妈,我寒假去打工了,跟同学去超市收银,能挣点零花钱,你别给我那么多生活费了。我说你安心念书,钱妈有办法。她转过头来看着我,说她前两天在抽屉里找东西看见那张B超单了。我一下子僵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她握住我的手,说妈,你别瞒我,我都十六了。你告诉我,是不是咱们家要添人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睛像我,也像老赵,可里头有股劲是我给的。我点了点头。她问是谁的,我说是妈去西藏认识的一个叔叔,我们不打算在一起了。她说那你还生吗。我说生。她沉默了一下,说那你吃得消吗。我说吃得消。她忽然笑了,说那就行,反正我也大了,以后能帮你带。她说着说着眼圈红了,说妈你太不容易了,你别老一个人扛,你还有我。

那天晚上我搂着她睡觉,像她小时候那样。她在我怀里呼吸均匀,外头下起了冬天的第一场雪,安安静静的。我摸着小腹,四个月了,微微鼓起来一点点。我想着等到了夏天,这个孩子就该出来了,小曼刚好放暑假,她说她来帮忙。县城的日子还是老样子,街上卖豆腐脑的大爷天不亮就出摊,小学门口接送孩子的电动车挤成一团。我的日子会变忙,变累,但也变热闹。

后来我去了省城的大医院做产检,找了专家评估风险,大夫说各项指标还行,但要严格监控。我把店里的营业时间缩短了,下午三点就关门歇一歇。小周主动说晚班她来顶,让我别操那么多心。隔壁卖鞋的王姐听说了,隔三差五给我送她自己腌的酸萝卜,说开胃,吃了不吐。

周明有时候还会发消息来问问情况,我简短地回,一切都好。他没再提认不认的事,我也没再提。那张卡我一直没动,想着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至少他最后那句话说“能帮的肯定帮”,就算到头来只是一句空话,我也当个念想。人这一辈子,总得留点念想。

开春的时候我去了一趟社区,问清楚了非婚生子上户口的手续。社区大姐听我说完,叹口气说你这岁数也不小了,挺有勇气的。我说没辙,赶上了就得接着。她帮我列了个单子,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去哪里办,都写得清清楚楚。我揣着那张单子出来,忽然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四十五了,一个人去西藏开车,一个人回来揣着个孩子,又一个人跑这些手续。我前半辈子跟着老赵,总觉得自己得靠个人,后来离了婚反倒学会了站直了走路。这条路走到今天,坎坎坷坷的,但也没摔趴下过。

五月初,天气暖和了,我在店里收拾换季的衣服。有件孕妇装挂在角落里,是去年进的货,一直没卖出去。我拿下来在身上比了比,肚子已经显怀了,穿上正好。我对着镜子看了半天,镜子里那个女人眼角有皱纹,下巴有点双了,但眼神还算亮堂。她冲我笑了一下,我也冲她笑了一下。

小曼五一放假回来,看见我换了新发型,剪短了,利利索索的。她说妈你看着精神多了。我说那可不,马上就又当妈了,得有个当妈的样子。她哈哈笑,凑过来摸了摸我的肚子,说弟弟还是妹妹。我说还不知道,你想要哪个。她说都行,只要是咱家的。

外头的梧桐树冒了新叶子,嫩绿嫩绿的。街上的店都开了门,卖啥的都有,热热闹闹。我站在门口晒太阳,看见马路对面有辆白色奇骏开过去,不是周明的,他的车牌我记得。那个影子一闪就没了,像西藏路上遇见的那些风景,看过就看过了,记着也记着,但脚底下该走的路还得自个儿走。

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也来的是时候。它让我想明白了一个事,什么依靠不依靠的,人这辈子最大的依靠就是自己立得住。周明不认就不认吧,我认就行了。我是他妈,他是我的,这个事谁也改不了。往后日子紧巴点就紧巴点,紧巴有紧巴的过法,敞亮有敞亮的过法。小曼说得对,我还有她,她还有我,现在又多了一个,这个家越来越大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小曼在旁边写作业,电视机开着,放着个家长里短的电视剧。我织了几针,停下来摸了摸肚子,里头好像真的动了一下。这回不是错觉。我把手轻轻搁在那儿,等着它再动,心里头安安静静的,什么怨什么恨都散了,就剩下个实实在在的暖。窗户外头的月亮挺圆的,照进来一道白,我就着那道光,把手里那件小毛衣又织了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