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国际电信联盟(简称电联、ITU)前秘书长赵厚麟先生出席粤港澳大湾区6G产业大会并做致辞。赵厚麟是国际电信联盟历史上首位华人秘书长，是全球电信行业杰出的领导人，推动了全球通信产业的可持续发展、推动通信助力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实现和数字鸿沟跨越、推动中外通信产业的合作交流。在致辞中，赵厚麟深情回顾了在电联的难忘经历，包括选派、当选等，一些情况是首次在公开演讲中披露，致辞也对6G发展提出思考。《通信产业报》全媒体编辑整理赵厚麟致辞主要内容，略有编辑，题目为编者所加。
刚才听了刘部长(刘利华，曾任工业和信息化部副部长，第十三届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和袁主席(袁宝成，广东省政协副主席)的发言，特别是袁主席非常自豪、非常高兴地向大家宣布广东在全国通信行业里面地位非常突出。我觉得他的讲话是非常有底气的，刚好听到他的讲话，我在下面也热血沸腾。非常高兴出席粤港澳大湾区6G产业发展大会暨2026·人工智能+未来产业创新大会。我对大会的召开表示热烈祝贺!感谢广东省和中国通信企业协会热情邀请我参与本次大会！
其实我也是广州的老朋友。我第一次到访广州是1976年8月初，当时是原邮电部科技局组织专家组到广州调研。一眨眼，已经整整50年过去了。最后一次到广州是2016年7月，算一算也过去十年了。当然这两次访问之间也多次到过广东和广州。刚才跟袁主席见面，觉得好像是第一次见面，他说实际上我们在广东已经见过好几次了，因为到广东来开会的时候，广东省里的领导也会参加的。除了广州以外，我也是粤港澳地区的老朋友，我第一次访问深圳是1981年，深圳当时连市里面的马路、电都还不齐全，是深圳建设初期。最后一次到深圳是今年5月下旬，参加世界汽车标准创新大会。第一次访问珠海应该是2009年，最后一次访问珠海是2024年11月参观航展。第一次访问香港是1988年，我是1986年到国际电联工作，1988年回国休假的时候，第一站就去了香港。从2000年开始到香港进行工作访问，去年一年就去了两次。第一次访问澳门是2000年12月份，当时是坐轮渡过去的，最后一次访问澳门是2019年3月份，当时从香港走港珠澳大桥过去的。不过，参加粤港澳大湾区的集体活动，这是第一次，感到非常高兴。
昨天晚上蔡局(蔡立志，广东省通信管理局局长)让我再讲一讲我跟电联的缘分，这个是临时加进来的。我跟电联的缘分，当然在大学读书的时候就知道有国际电联，1982年，当年的邮电部部长叫杨泰芳，咱们广东人非常熟悉，部长当时就决定向联合国派人，因此1982年就把我作为一个往国际电联派遣工作人员的后备队伍，到1986年才进去，中间还有一点小故事。因为当年国际电联还是由西方把持，我们派个人非常难。因此，做了很多工作，居然有人还放了风，说中国现在没有合格的工程师能够到国际电联参加工作，我们中国代表团在会上非常气愤，大声地驳斥了他们。他说我们这些人都是经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打过仗走过来的。但是我们向国际电联派的专家一定是中国一流的工程师，为什么不行？当时进行了非常激烈的斗争。
尽管这样，我还是到了1986年才进了国际电联。当时为我送行的是邮电部副部长朱高峰(中国工程院院士)，当时尽管争取了这么一个位置很不容易，但是我还是不想去了，因为位置很低，我说这样去了，对我们中国工程师在国际上的形象不是太好。朱部长就耐心劝说，说这个位置很不容易，你还是先去，去了以后再打开局面。
两年前我在北京参加一个活动的时候，曾经到部里机关(工信部机关)去看了中国和国际电联几十年合作的图片展，又见到了朱高峰部长，他90多岁了，身体还挺好。后来我们还开玩笑，他1986年把我送出去的时候，当时我们两个都没想到我会在国际电联干了36年，一共在那边生活了40年，他们有人说你是不是早就安排在那边了，我说没有，当年朱部长把我们送出去的时候没有提出来让我们在那边“潜伏”下去，将来当秘书长，我可以非常负责任地跟大家说一说。
到了1998年，是吴基传部长决定让我参加国际电信联盟标准化局局长的竞选。那个竞选比较困难，因为那个位置上133年都是由欧洲人把持的，从来没有发生过有其他地方的人来担任这个位置。因此，在选举的时候，我们一共有4个候选人，1998年在美国选举的时候一共经过了三轮紧张激烈的角逐，后来还是我们胜出了。到了2006年，工信部当时王旭东部长带队参加我们的大会，大会批准我当国际电联的副秘书长。这个副秘书长当时也有4个候选人，但是这次竞选，因为我已经在标准化局局长上面干了8年，大家还是比较认可的。因此，尽管有4个候选人，而且对方也认为你第一轮肯定胜不出来，但是居然我们是第一轮就把所有对手全部“干掉”，顺利当选了。
到了2012年，今天在场的刘利华部长，他在2月份日内瓦开会的时候就跟我打了一个招呼，说我们下一届秘书长考虑推选你参加秘书长的候选人。当时我很高兴，也很感动，因为家里面还是认可我们在外面的工作的。但是我后来听说在家里面提议我作为候选人的时候，也是有不同意见的，有的人说我的岁数那么大了，有人说我在位时间这么长了，我们家里面有其他的候选人，是不是可以多方面考虑考虑？但是刘部长非常坚定，他说如果提名赵厚麟当秘书长，我们成功的把握性很大，提名任何其他人可能不一定那么有把握。
2014年，在中国政府的提名和支持下，赵厚麟光荣当选ITU秘书长。（资料图）
2012年年底工信部正式通知我提名了，希望做做工作，看看各个国家的反应。当时了解了一下，好像大家都认为我是下一届秘书长比较合适的候选人。经过两年时间的准备，到最后竞选轮的时候，在联合国的历史上、在国际电信联盟的也没有过的，在秘书长这么重要的位置空缺的时候，居然没有第二个候选人，我是唯一一个候选人。那次竞选，大家非常激动，后来报纸上说，我们是150年历史上第一个中国人当选了国际电信联盟的一把手，当然我跟大家一样非常高兴。刚刚在下面跟袁主席聊的时候，他们知道这个消息，他们当时也为我们感到非常高兴，行业里面的人都知道这个组织的重要性，其中一把手的重要性。因为国际电联的工作，对整个信息社会、人类发展都有很重要的意义，所以他们感到非常高兴。当然，我们行业里面，特别是北京的一些朋友非常高兴，当时我还不知道远在咱们广东也非常高兴，非常感谢广东的朋友和广东的领导对我们的关心和期许。
以上是简单跟大家说一下我在电联几十年来的经历。
广州在中国移动通信事业发展中有非常特殊的地位。中国第一个省级移动通信局就是在广州建立的，开启了中国移动通信事业全面展开的新天地。在此后的几十年，广东移动通信事业一直是全国省级市场的排头兵。今年6月，广东成立了6G产业创新发展联盟，展示了广东支持中国6G事业的坚定决心。我向广东省领导和广大通信从业人员表示崇高的敬意!
今年6月，广东成立6G创新发展联盟的时候，非常荣幸被推举为这个联盟的名誉理事长，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跟广东建立更紧密的联系，我深感荣幸。刚才刘部长跟我们介绍了一下，最近国务院常务会议、国资委、工信部这些国家重要的领导部门相继开会，部署“十五五”期间下一步通信网络建设，我就不再重复了。但是我想强调一点，就是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不到半个月，这么高层次的国家重要会议都在聚焦这个新一代通信网，特别是6G的建设，发出了一个非常明确的信号。根据我的观察，在3G发展的时期、4G发展的时期、5G发展的时期都从来没有发生过，这表明我们遇到了一个非常好的机遇。
面对这一趋势，我想提几点意见。
第一，把握6G标准制定关键窗口期，积极参与全球标准治理。
6G竞争的核心是创新驱动的标准之争。从1G到5G，每一代移动通信产业格局的变迁，本质上都是国际标准制定权的变迁。当前，全球6G标准研制进入关键阶段，国际电信联盟已明确6G典型场景和关键能力指标，3GPP对于世界上的标准化组织也在有序推进这方面的标准完善工作，各主要国家和地区都已经开始加紧布局6G。明年10月，国际电联主办的世界无线电大会(WRC2027)将在上海举行，这是国际电联第一次在亚洲地区举办这个重要的会议。会议议程上的主要议题之一就是关于6G技术标准和频谱安排，是全球6G发展史上最重要的会议。今年5月，中国率先批复了6GHz频段和6G试验频率的使用许可，第二阶段技术试验顺利推进;6G专利申请量占全球40%以上，在通感一体化、星地融合等核心赛道占据领先位置，为全球6G创新格局贡献了重要的中国力量。
在这里我想特别强调指出，最近媒体上有许多关于有些国家搞一些小圈子(的消息)，要研制和发展6G，好像形成了不同的6G标准。但是我想非常明确地说，6G标准是由国际电联建立和批准的全球统一的国际标准，是国际大家庭的普遍共识。大家应该坚信，世界上不可能出现除了国际电联批准的6G标准以外的任何6G标准。因此，我们应该清醒地认识这一点，不要受干扰。
粤港澳大湾区作为我国对外开放的重要窗口，应充分发挥国际化程度高、产业对接能力强的优势，在6G国际标准合作中发挥桥梁纽带作用，既要积极贡献中国技术方案，将大湾区的创新实践转化为国际标准语言，也要主动吸纳国际先进经验，在开放协作中提升自身技术成熟度。要推动形成开放、包容、共赢的全球6G标准生态，让6G真正成为造福全人类的公共产品。
第二，坚持普惠包容，让6G与人工智能发展成果惠及更多群体。
当前，全球仍有约22亿人未能接入互联网，占世界人口的四分之一，甚至还要多一点。传统的数字鸿沟还没有完全弥合，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又带来了算力、数据、人才等方面新的差距，“智能鸿沟”正在成为全球发展不平衡的新维度。今年7月，我到上海参加世界人工智能大会的时候曾经提出“连接、标准、伙伴”这三个关键词，我想这三个关键词也同样适用于6G时代的全球数字合作。
大湾区经济实力雄厚、技术水平领先，但仍然在区域内部、城乡之间以及不同群体之间，数字化的发展也不是那么平衡。我们还要关注解决老年人、残疾人、中小企业，相对贫困地区等群体在数字技术使用中的实际困难，让技术进步真正可感可及、可知可用。中国在5G普遍服务中积累了丰富经验，建成了全球规模最大的5G网络，这些经验对广大发展中国家具有重要借鉴意义。大湾区企业在国际化发展中，不仅要输出技术和产品，还要传播普惠的发展理念，为缩小全球数字鸿沟、弥合智能鸿沟贡献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
第三，统筹发展和安全，推动构建开放公正的全球数字治理体系。
人工智能发展方兴未艾，但总体上仍处于早期阶段，在创新应用，技术路径、伦理规范、安全治理等方面面临诸多新课题。6G与人工智能深度融合后，网络架构更加复杂，安全防护更加重要，数据流通更加频繁，风险防范更加需要国际协作。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独自应对6G时代的安全挑战，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在封闭状态下实现技术的持续领先。我们要积极推动6G合作。
治理的目的不是限制创新，而是保障创新行稳致远。人工智能治理也应当为创新建立信任，为发展守住底线，为合作创造条件。这一理念同样适用于6G与Al融合背景下的数字治理。大湾区在数字治理领域具备先行先试的良好基础，可在数据跨境流动、人工智能合规、网络安全保障等方面积极探索，为国家治理体系建设提供实践经验。希望大湾区以制度型开放为牵引，在全球数字治理规则制定的过程中间发出更多大湾区的声音，为构建开放、公正、包容的全球数字治理体系贡献大湾区的智慧。
朋友们，从电报到6G，从固定通信到人工智能，信息通信技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国在这方面尤为突出。我认为，中国规模巨大、技术先进的通信网络为中国的人工智能创新提供了坚实的基础和广阔市场。没有中国发达的现代通信网络的支撑，中国的人工智能创新取得今天的成就是不可想象的。人工智能的进一步创新和应用也绝对会与中国通信网络的提升和发展密不可分、相辅相成。我注意到，国家提出的建设发展六张网的战略部署和近期密集召开的协调推进会上，都把6G网络的建设作为新一代通信网络建设的重要内容，我举双手赞成！
粤港澳大湾区产业体系完备、创新要素集聚、开放优势显著，是我国6G技术攻关和人工智能产业落地的核心承载区。粤港澳大湾区有条件、有能力在6G与人工智能融合发展中走在前列。希望业界深化交流、凝聚共识、务实合作，共同谱写6G与人工智能融合发展的新篇章，为推动全球信息通信事业高质量发展、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作出新的更大贡献！
谢谢大家！
（根据速记整理，括号内为编者所加）
整理：关中
编辑：李晓燕
指导：辛鹏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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