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北京工业学院校园里,学生魏玲把入党申请书交到指导员手中。她是班级团支部书记,学习成绩不错,平时表现也较为积极,原以为材料不会出现大问题,没想到几天后,申请被暂时搁置。

原因不在学习,也不在日常表现,而在家庭关系一栏。她填写的父亲姓名,与组织掌握的情况对不上。指导员只说了一句:“你的父亲情况,需要重新核实。”

魏玲回到家中追问母亲,得到的答案却让她久久说不出话。母亲告诉她,真正的父亲名叫徐楚光,湖北浠水人;她出生时用过的名字叫徐定生。此外,她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一个名叫徐建,另一个名叫恩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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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入党申请书,牵出了一个被隐瞒多年的家庭秘密。

徐楚光出生于1909年。那时的湖北乡村贫困闭塞,他四岁丧母,六岁又失去父亲。父亲曾投身革命,后来在战乱中牺牲,年幼的徐楚光由几位叔叔抚养长大。家里并不宽裕,叔叔们仍想办法送他进私塾。

读书改变了他的眼界。1924年,他考入蕲水县中学,接触到新思想;1926年,又考入黄埔军校。国共合作破裂后,许多人的道路发生变化,徐楚光没有选择妥协,而是加入共产党,转入更为隐蔽的斗争。

1929年起,他奉命进入国民党内部,执行策反、情报和联络任务。这样的工作没有公开身份,也很难留下功名。白天,他可能是国民党系统中的军政人员;到了夜里,又要设法把消息送出敌占区。

1930年,徐楚光与李腊梅结婚,婚后生下儿子徐建。但家庭生活很快被任务打断。一次策反行动暴露后,他奉命紧急撤离。妻子和襁褓中的孩子,只能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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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徐楚光返回家乡,李腊梅已经在乡绅迫害中去世。徐建由叔叔们照料成人,父子虽有血缘,却长期聚少离多。这段经历,也成为徐楚光一生无法弥补的缺憾。

抗战期间,他以黄埔军校毕业生的身份在国民党系统任职,暗中为抗日工作。1939年,经组织批准,他与同为共产党员的时海峰结婚。两人都明白,婚姻并不能让他们脱离战场,反而常常意味着更长的分别。

1941年5月,时海峰生下儿子恩铭。由于身处抗日前线,她将孩子寄养在姜姓乡亲家中,并盼望战争结束后,一家人能够团聚。这个愿望最终没有实现。

1943年3月,徐楚光改名徐楚狂,潜入南京汪伪政府控制区域。他借助社会关系接近敌方人员,搜集情报,并参与建立通往苏皖边区的地下交通线。由于身份绝密,连妻子也无法得知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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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海峰后来听说丈夫在汪伪政府任职,以为他背叛了信仰和婚姻,选择离婚。徐楚光明知妻子误解,却不能解释任务,只能沉默接受。这种沉默保护了工作,也让家人承受了漫长的痛苦。

1944年5月,徐楚光遭到伏击负伤,养伤期间结识朱建平,后者改名朱晖。两人于1945年1月结婚。1946年11月,女儿出生,取名徐定生。1947年,他终于找回长子徐建,一家人短暂住在一起。

那年中秋,是他们难得的团圆。徐楚光陪孩子赏月、吃月饼,临行前叮嘱徐建照顾妹妹。谁也没有料到,这次分别会成为永别。

1948年,徐楚光因叛徒出卖被捕。同年10月,他在南京被秘密杀害,年仅39岁。新中国成立时,他的真实身份仍未公开,家人只知道他失踪,外界甚至有人误认为他已经变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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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晖没有相信这些说法。她带着女儿生活,将徐定生改名为魏玲。由于孩子年幼,父亲的身份被长久埋藏。直到1965年,魏玲申请入党,政审材料出现疑点,她才知道自己的身世。

得知真相后,魏玲寻找大哥徐建。兄妹重逢时,两人不仅确认了血缘,也开始追问父亲牺牲的经过。遗憾的是,二哥恩铭仍然下落不明,兄弟姐妹之间隔着数十年的空白。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历史资料逐步得到整理。1983年,徐楚光被正式确认为革命烈士。多年坚持为父亲正名的恩铭,后来从电视上看到这一消息,曾多次给改名后的徐定生写信,却始终没有收到回音。

直到2008年,恩铭的女儿才与徐建取得联系。那时,恩铭已经年迈,终其一生都没有等到与亲人相认。2009年,徐楚光诞辰一百周年之际,徐建、徐定生及后辈一同来到南京雨花台,在烈士墓前完成了一场迟到多年的家族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