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北京,周恩来总理在听取有关白酒质量的汇报时,反复追问的并不是“哪种酒更贵”,而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茅台酒的质量,为什么出现了波动?
这件事的背景,源于一次涉外宴请。周恩来在出访非洲期间,曾用茅台酒招待外国客人,并介绍这是中国的名酒。席间有人提到,国内第二届全国评酒会之后,五粮液等酒的评价很高,茅台已经不像过去那样稳居首位。
周恩来听后没有简单争辩,而是立即要求了解情况。有人说他“护酒”,其实并不准确。他关心的不是个人口味,而是一个国家拿什么向外界展示自己。外宾喝到的每一杯酒,背后都连接着中国的工艺、物产和待客礼仪,质量自然不能含糊。
茅台酒的特殊之处,首先在于它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蒸馏酒。仁怀一带地处赤水河畔,夏季高温,空气湿润,酿造环境独特。酒曲制作、堆积发酵、入窖、蒸馏、取酒和贮存,都有严格要求,生产周期往往跨越一年,之后还要长期陈放。
工艺复杂,意味着难以靠简单扩大产量来解决问题。少一道工序,温度控制出现偏差,或者原料处理不够细致,成酒的香气和口感都会发生变化。过去的酒坊主要依靠师傅带徒弟,经验宝贵,却缺少系统记录,质量自然容易出现差异。
茅台酒能成为国家名酒,也经历了一个从地方酒坊走向现代工厂的过程。清代以来,茅台村因盐运和商贸逐渐兴盛,河道、商路把外地酿酒技术带到这里。当地水土和气候没有被外来方法完全替代,反而在长期磨合中形成了自己的酿造特点。
民国时期,茅台酒曾在1915年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上获奖,名声由西南地区传向全国。不过,获奖并不等于生产已经标准化。茅台当地原有成义、荣和、恒兴等酒坊,各有配方和操作习惯,产量与质量并不完全一致。
新中国成立后,三家主要酒坊于1951年合并,组建国营茅台酒厂。这个变化很关键。过去靠个人经验维持的生产,开始接受国家工业体系的管理。技术人员也陆续进入酒厂,对原料、曲药、发酵和贮存进行整理。
但困难并没有立刻消失。
20世纪50年代末,粮食供应紧张,各地酒厂都在研究如何提高出酒率。对于许多白酒而言,提高效率未必会造成明显影响;对茅台酒来说,却可能牵动整个发酵系统。它的风味依赖多轮次发酵和复杂微生物环境,不能只用“多出酒”来衡量工艺好坏。
1963年举行的第二届全国评酒会,给茅台酒带来了一次提醒。评比中,五粮液等酒表现突出,茅台的名次和社会评价受到压力。这个结果未必意味着茅台突然变成了差酒,却说明它原有的质量优势没有得到稳定保持。
周恩来得知后,要求有关部门派人到茅台解决技术问题。承担这项任务的,是食品工业系统的酿酒专家周恒刚。这里有个细节很重要:这不是让酒厂重新包装宣传,而是要求从生产源头查找原因。
周恒刚带领技术人员深入酒厂,观察制曲、下沙、发酵、蒸馏等环节,做了大量试验。他们逐步认识到,茅台酒的香气并非来自某一种单独原料,而是高温制曲、多轮发酵、窖池环境和微生物共同作用的结果。
有一次,技术人员讨论工艺调整时,酒厂师傅说:“老法子不能丢。”周恒刚回应:“经验要保留,也要把它说清楚、记下来。”这句话,正体现了当时技术改造的方向——不是用实验室取代师傅,而是把口传心授的经验转化为能够重复执行的标准。
经过反复摸索,茅台酒的生产流程得到进一步规范,质量逐渐稳定。酱香型这一名称,也是在这一时期的技术研究和全国评酒工作中逐步明确下来的。它不是一句广告词,而是对酒体香气、风味特征和生产工艺的专业概括。
周恩来重视茅台,还有一层现实原因。新中国成立初期,外交场合需要一种具有中国辨识度的饮品。茅台原料来自本土,工艺独特,背后又有赤水河流域的地域文化,既能用于正式宴请,也能体现中国传统酿造技术。
但周恩来并没有把“国酒”当成可以放松要求的理由。恰恰相反,越是用于重要场合,越要经得起检验。名声可以靠一次获奖传开,品质却只能靠一批又一批酒稳定下来。
从那以后,茅台酒的生产逐渐形成了更加严密的质量管理体系。酒厂扩大了技术研究,重视工艺记录,也更加依赖理化分析与感官品评相结合。茅台酒后来在全国名酒中的地位,并不是只靠领导人偏爱,更不是一句“中国最好的酒”就能维持,而是靠技术人员和酿酒工人把每一道工序做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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