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18日清晨,悉尼港飘着薄雾。一艘10米长、通体粉红的帆船倒出泊位,船尾站个扎马尾的姑娘,刚过完16岁生日没几个月。
没有盛大欢送,岸边零星几位记者,更多是举牌抗议的陌生人,标语写着未成年不该出海、父母涉嫌遗弃。
中间这7个月,她一个人开了约2.3万海里(折合4.4万多公里),不靠岸、不接外援、翻船7次,有一次整船扣进海里4.5米深,应急信标都弹了,又自己浮上来。
下面不按航行日记流水账,先从那次沉到水下4.5米的生死时刻聊起,再倒回合恩角狂风、无风带崩溃、赤道小金枪鱼,最后拆她6岁种梦、父母放养、师傅 Bruce Arms 和赞助商唐·麦金泰尔怎么把她推下海。
接近澳洲海域时,气象台给她拦了道死关:五个风暴团揉成一片罕见超大型系统,浪高预报比上次翻船那波还大5倍。
粉红女郎号在此前那场风暴里船舱壁已经裂了细缝,海水慢渗,家里电台劝她就近靠智利或塔斯马尼亚港口避风,靠一下不算丢人。
杰西卡不肯。一旦靠岸,不间断独航记录当场作废,前面200多天全白熬。她选硬穿,结果20米级巨浪像水墙拍下来,船被掀翻扣成倒扣葫芦,整船沉到水下4.5米。
父母在岸上接到EPIRB应急无线电信标激活信号,那一秒全家死寂,母亲朱莉后来回忆说以为女儿没了。
奇迹是帆船自动扶正系统起作用,扣船状态在水下慢慢摆正,借浮力破水而出。杰西卡在舱里被锅具砸晕过一回,醒过来发现船又朝天了,继续把舵往澳洲开。
这幕不是电影桥段,是她回港后博客和BBC采访都复述过的原版经历。
航程最臭名昭著的一段在南美底端合恩角,江湖人称海上坟场,常年西风带70节风速,气温近冰点。杰西卡到第33天先给自己办了跨赤道仪式,在船尾撒了点水,顺手钓到一条小蓝鳍金枪鱼,算海上成人礼加餐。
可真到合恩角前,她连续几天不合眼,狂风把帆撕了半截,人在舵前又困又冻,负面情绪顶到天花板。气象顾问鲍勃·麦克德米德全程帮她盯卫星云图,掐准两股风暴缝隙放她过角。
过了角,父母包机到智利南端,在飞机上俯瞰茫茫南太平洋里那点粉影子,遥遥望了女儿一眼,没靠岸没通话,算海上版探亲。
比狂风更难熬的是第113天撞进无风带,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帆船寸步不行困了7天,她不接父母卫星电话,缩舱里自我怀疑到濒临崩盘。
第120天终于按下接听键,母亲声音一过来,心里那点光又点亮了。孤独这东西比巨浪阴,巨浪砸完就过去,孤独会坐在你对面陪你吃冷罐头。
很多人以为她一帆风顺出海,其实2009年9月试航就出过大事。打盹忘开船舶警报,粉红女郎号在悉尼外海撞上一条6.3万吨级货轮,桅杆直接折断,船被拖回港。
媒体标题全是16岁女孩痴人说梦、父母纵容谋杀式放养,抗议信寄到州政府。
离适合出发的窗口期只剩两周,原赞助商撤资,师傅布鲁斯·阿姆斯发动全行业人脉凑零件找工匠,赶在10月18日前把船修好。父亲罗杰和母亲朱莉全程站她身后,没劝退半句。
这姑娘8岁跟爸妈出海,12岁放学泡码头刷船理缆绳攒钱,软磨硬泡拜布鲁斯为师,后来探险家唐·麦金泰尔被她劲头打动,赞助了这艘二手34英尺帆船,改装4000多小时命名 Ella's Pink Lady(艾拉的粉红女郎)。
6岁听妈妈讲杰西·马丁环游故事,随口说我也想去,多数家庭当童言一笑,沃森家当正经立项做。
出发前澳洲主流声音是反对的。昆士兰政府、资深船长、儿童保护机构联名劝退,说16岁生理心理都未熟,合恩角不是过家家。
世界帆船速度纪录委员会因最低年龄18岁不认这纪录,但媒体和公众认:无外界援助、单人不间断、16岁最年轻,这三顶帽子焊死。
杰西卡这趟最戳人的不是创造历史,是前后对照。
6岁随口一句,父母没笑她;12岁刷船赚零钱,父母没嫌脏;16岁撞断桅杆,父母没逼她弃航;合恩角前夜全澳骂声,父母包机遥望不干扰。
梦想这玩意儿不缺,缺的是肯为它沉潜十年的傻劲,和摔断桅杆还有人递扳手的底气。
她回港后拿澳大利亚青年奖、授勋、出书 True Spirit、后来当中国杯帆船赛形象大使,再没第二次独航绕地球,但210天已经把普通女孩四个字重新定义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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