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安徽寿县。
一群工人在县城西南的荒野里挖土，一锹下去，碰到了硬东西。清理开泥土，一座战国晚期的大墓露了出来。
墓不大，墓道也不深。但出土的青铜器上，刻着几个字："**廉颇**"。
考古队愣了一下。
廉颇？那个课本里背着荆条去给蔺相如请罪的赵国大将？他的墓，怎么会在这里？
寿县在战国时叫寿春，是楚国的都城。一个赵国的名将，为什么会葬在楚国的土地上？
答案，就在课本没有讲的后半段故事里。
一、他的老家，在今天的河北
廉颇是中山苦陉人，也就是今天河北省定州市一带。
中山国被赵国灭掉后，廉颇成了赵国将领。他从年轻时起，就随着赵军南征北战。
公元前283年，廉颇带兵攻打齐国，夺取阳晋，一战成名，被赵惠文王拜为上卿。
此后几十年，他是赵国最锋利的刀。
公元前269年，阏与之战。秦军兵临阏与城下，赵军主将赵奢率军救援。廉颇留守邯郸，稳定后方。最终赵奢大破秦军，但廉颇的作用同样关键——没有他看家，赵国主力不敢放心西进。
公元前262年，长平之战爆发。廉颇率领赵军主力，在长平一带筑起深沟高垒，与秦军对峙三年。
这三年里，秦军占不到任何便宜。
但赵王顶不住了。他中了秦国的反间计，用赵括换下了廉颇。赵括一上任，主动出击，结果被白起包围，四十多万赵军被坑杀。
如果廉颇还在，长平之战会不会是另一个结局？
历史没有如果。
二、负荆请罪：一个武将的低头
廉颇和蔺相如的故事，课本里讲得很清楚了。
蔺相如靠"完璧归赵"和"渑池之会"立功，被封为上卿，位在廉颇之上。廉颇不服气，说："我为赵将，有攻城野战之大功，而蔺相如徒以口舌为劳，而位居我上。我见相如，必辱之。"
蔺相如知道后，就处处躲着廉颇。别人问他为什么，他说："强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今两虎共斗，其势不俱生。吾所以为此者，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也。"
廉颇听到这番话，脱去上衣，背着荆条，到蔺相如府上请罪。
从此，"将相和"成为千古美谈。
但很少有人追问：这个故事之后呢？
蔺相如和廉颇，真的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吗？
没有。
他们所处的赵国，正在一点点滑向深渊。
三、蔺相如死后，廉颇再也没有能镇住他的人
蔺相如的结局，史书记载不多。
《史记》只说他在长平之战前，曾向赵王进谏，不要替换廉颇，但赵王不听。此后不久，他就病死了。
蔺相如死后，廉颇还在。但赵国的朝堂，已经容不下他了。
赵孝成王去世后，赵悼襄王即位。新王不信任廉颇，派乐乘去接替他。
廉颇一怒之下，出兵攻打乐乘。乐乘逃走，廉颇也待不下去了，于是投奔魏国。
这一步，等于把自己的后路断了。
魏国收留了他，但不重用他。他毕竟是赵国人，魏国对他始终存有戒心。
后来赵国被秦国打得没办法，赵王又想重新启用廉颇。他派了一名使者去魏国探望廉颇，看看这个老将还能不能用。
廉颇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当然也想回赵国。
他在使者面前吃了一斗米、十斤肉，然后披甲上马，表示自己还能战。
但使者已经被廉颇的仇人郭开收买了。他回去报告赵王说："廉将军虽老，尚善饭，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矢矣。"——廉颇饭量还可以，但跟我坐了一会儿，就上了三次厕所。
赵王一听，叹了口气，没有再召他回来。
这就是"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来历。
四、一个赵国名将，死在楚国都城
赵国回不去，魏国待不住，廉颇最后去了楚国。
楚国人听说过他的威名，给了他一个不疼不痒的职位。但廉颇此时已经老了，再加上身在异国，郁郁不得志。
最终，他死在楚国寿春。
也就是文章开头那座墓所在的地方。
安徽寿县出土的"廉颇"墓，虽然不一定是他的真墓（后世附会的可能性很大），但它至少说明了一个事实：
**人们记得他，记得这个负荆请罪的老将，也记得他晚年的凄凉。**
五、为什么课本只讲一半？
因为前半段"将相和"太完美了。
一个武将，能放下身段，向文官道歉；一个文官，能以国家大局为重，不计较个人荣辱。两个人握手言和，赵国因此强大。
这是理想主义的教育范本。
但历史的真相是：
**将相和，只和了一时，没能和一世。**
蔺相如死后，廉颇无人约束，打了乐乘，逃到魏国。
赵王昏庸，中了反间计，害死李牧，最后亡国。
廉颇一生忠勇，却客死异乡。
这个故事的后半段，告诉我们的是另一个道理：
人和，可以赢一时；
制度和信任，才能赢一世!
史料出处
1. 司马迁：《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廉颇生平、负荆请罪、晚年流亡）
2. 司马光：《资治通鉴·周纪五》（长平之战、赵王用赵括）
3. 王利器：《廉颇蔺相如列传笺证》（廉颇籍贯、晚年事迹考证）
4. 1966年安徽寿县廉颇墓考古简报（墓址、出土器物、铭文）
5. 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战国赵、魏、楚地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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