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岁住家保姆自述,和61岁男雇主同住一室,心动得根本忍不住
我叫李桂芬,今年四十三,家在鲁西南一个叫柳河的小镇上。三年前男人跑大车出了事,赔了二十来万,给儿子在县城付了首付,剩下的紧巴巴办了后事。儿子刚大学毕业在省城上班,工资不高,房租吃饭一扣剩不下几个子儿。我得自己挣口饭吃,还得攒着点,万一将来有个头疼脑热的,不能全指望着孩子。经人介绍,我到济宁市里做住家保姆,伺候一位姓周的老先生。
头一回见老周,是他儿子周明领着我进的门。三室一厅的老房子,收拾得倒还齐整,就是有一股子孤老头子住久了的味儿,说不上来,闷得慌。老周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看报纸,见我进来,把老花镜往下扒拉了一下,打量我两眼,点了点头,说了句“来了”,就又低头看他的报了。周明嘱咐我,老爷子心脏不好,血压也高,平时吃的药在床头柜抽屉里,饭要清淡,盐少放,还有,晚上睡觉警醒着点,老爷子起夜容易头晕,怕摔。我一一记下。周明走了,临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说不清是放心还是不放心。
头两个月,日子过得跟钟摆似的,准点,规律,也闷。早上六点起来熬粥,七点叫老周起床,盯着他吃药,收拾屋子,买菜,做两顿饭,晚饭后陪他在小区里走两圈,回来烧水给他泡脚,然后各自回屋,关门。老周话不多,一天到晚也说不了几句,翻来覆去就是“饭好了?”“药呢?”“行了,你去歇着吧。”我也乐得清静,各人守着各人的边界,清楚得很。
可日子长了,铁板也能磨出缝来。有一回我擦客厅那个博古架,上头摆着个瓷瓶子,我看着素净,就拿起来想擦擦底下的灰,结果手一滑,那瓶子“啪”地就碎了。我当时魂都吓飞了,站在那里手脚冰凉。老周从屋里出来,看着一地碎瓷片子,脸绷得紧紧的。我嗫嚅着说“周叔,我赔……”,他半晌没言语,最后叹了口气,摆摆手说:“碎了就碎了吧,本来也是件仿的,仿的……也留不住了。”他弯腰拾了一片,在手里捻了捻,那神情,像是透过那片碎瓷在看别的什么。我后来才知道,那是他老伴儿生前最喜欢的东西,人走了好些年,他一直留着。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头不是滋味,觉着自己毛毛躁躁的,碰了人家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打那以后,我干活更仔细了,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样了,不再是拿钱干活的两下里干净,多了点小心,多了点替他着想。他夜里咳嗽,我听见了,第二天炖梨汤就端到他跟前。他看报纸看不清,我偷偷去眼镜店给他买了副新的老花镜,没敢直接给,就放在他床头柜上,压了张纸条,写“试试这个”。他没提,但戴上了。有一回下雨,他腿疼的老毛病犯了,我拿热毛巾给他敷膝盖,他“嘶”地吸了口气,低头看着我,那眼神跟我刚来时不一样了,里头有点软和的东西。他说:“桂芬,难为你了。”就这一句,我眼圈差点红了,赶紧低下头,说:“应该的。”
心是怎么动的呢?我也想不明白。大概就是这些细枝末节里生出来的。他其实是个挺有意思的老头,有一回电视里放京剧《空城计》,他跟着哼哼,我随口说了一句“我爹也爱听这段”,他一下子来了精神,问我爹爱听谁的,我说马连良的,他一拍大腿,说“对路!”然后就从诸葛亮唱到司马懿,跟我掰扯了半宿。我其实不懂,就看着他讲,眉毛扬着,眼睛里头有光,跟平时闷不做声的老周判若两人。我给他续茶,他头也不抬地接过去,手指碰着我的手指,热的。我心跳快了一拍,慌慌张张把手缩回来。他没察觉,还在那儿说司马懿多疑,诸葛亮算计人心。我站在旁边,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心里头忽然疼了一下,说不清是心疼他还是心疼我自己。
就这么过了大半年,有一回晚上,社区停电,说是线路检修。屋里黑漆漆的,我点了蜡烛。蜡烛光一晃一晃的,把影子拉得老长。老周坐在沙发上,我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谁也没说话,就看着那蜡烛芯子跳。外头静得很,偶尔传来两声狗叫。忽然他说:“桂芬,你儿子也不常回来吧?”我说嗯,工作忙。他点点头:“都一样,周明也忙,一个月能来看我一眼就算孝顺了。”他叹口气,“人老了,不怕死,就怕……怕这屋里头一点活气儿都没有。”我听着,心里酸得厉害,不知怎么的,手就伸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哄孩子似的。他把手翻过来,攥住了我的手。不紧,但也没松开。手心是热的,有薄薄一层汗。我那颗心哪,扑通扑通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对自己说,桂芬,别没出息,你是来干活挣钱的。可身体不听使唤,就那么由着他攥着,过了有半分钟,才慢慢抽出来,说:“周叔,我去看看水烧开了没。”起身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那一夜我没睡着。翻过来是那张在烛光里的脸,翻过去是他攥着我的手。第二天见面,两个人都有点不自在,眼神一碰上就赶紧挪开。可活儿还得干,日子还得过。慢慢的,那种不自在就变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我给他盛饭,会多夹一筷子他爱吃的芹菜;他出去遛弯回来,兜里会揣一个橘子,悄悄放在我围裙口袋里,什么也不说。有时候在厨房忙,一回头,他就在门口站着,也不进来,就那么看着。我让他去歇着,他“嗯”一声,再站一会儿才走。那种感觉,像极了年轻时候跟人搞对象,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整天突突的。
动了心思,就有了念想。有一回我趁着天气好,把家里的被褥都拆洗了一遍。老周那床被子,还是老式的棉花被,又沉又不暖和,被里子都磨出窟窿了。我想着给他做床新的,就去布店扯了纯棉的软布,买了新棉花,一针一线给他絮了床新被子。抱到他屋里铺好,他摸着那被子,半晌没说话。晚上我在厨房洗碗,他走过来,站在我身后,声音有点哑:“桂芬,你的心意……我领了。”我当时手在水里头泡着,眼泪一下子就掉进洗碗水里,跟水混在一块儿,没人看见。
可就在这时,周明回来了。大概是街坊邻居传了什么闲话到他耳朵里,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好看。吃了顿饭,老周给他夹菜他也没怎么吃。等老周去午睡了,周明把我叫到阳台上,关上门。他三十五六岁,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可那话里的意思,刀刀见血。“李姨,”他叫我“李姨”,不像头回见面叫“阿姨”了,“你在我家干了快一年了,活儿干得不错,我们全家都感谢你。可是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明白。我爸年纪大了,心脏又不好,经不起折腾。你是保姆,他是雇主,这关系清清楚楚的,对谁都好。要是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传出去,对你,对我爸,对我们家……都不好。你还年轻,以后的路长着呢,别因为一时糊涂,把自己名声搭进去。我这是为你好。”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小石头一样砸在我心上。我的脸烧得厉害,嘴唇哆嗦着想辩解两句,可又不知道说什么。他说的是事实。我算什么?一个农村来的寡妇,在人家家里干活的保姆。老周呢?城里的退休干部,有房子有退休金,儿子体体面面的。我动了心,那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什么?我低着头,指甲掐在掌心里,疼。我说:“周明,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照顾周叔是尽本分,别的……我不会乱想。”周明听了,脸色缓和了些,又说:“那就好。其实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主要是我爸心脏不好,受不得刺激。你只要好好照顾他,工资我给你再加两百。”他走了,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午后的太阳晒得皮肤发烫,可我心里头冰凉一片。
那天晚上我给老周端洗脚水,他看出来我眼睛红红的,问怎么了。我说没事,揉眼睛揉的。他没再问,可那双眼睛一直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又酸又乱。我在心里头骂自己,李桂芬啊李桂芬,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都四十多的人了,黄土埋了半截腰,怎么还跟小姑娘似的犯糊涂?人家是你东家,对你好一点那是人家仁义,你倒好,蹬鼻子上脸,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往后可不能再这样了,本本分分干活,到月拿钱,等攒够了就辞工走人。
可人心这个东西,哪是说收就能收得住的?我想着跟他拉开距离,可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咳嗽一声我都条件反射地想去给他倒水。他觉察出我在躲他,有一回拉住我胳膊,问:“桂芬,你是不是有啥心事?周明跟你说啥了?”我使劲挣开,说没事周叔,我挺好的。他看着我,那眼神里头有失望,也有别的我看不懂的东西。他没再追问,可从那以后,他话更少了,有时候一整天都不怎么开口,就那么坐在藤椅上,看着窗外发呆。
我瞧着心疼,可又不敢靠太近。就这么拧巴着过了半个月,有一天晚上,都十点多了,我听见他屋里“咚”一声响,跑过去一看,他摔在地上了,脸色煞白,捂着胸口,气都喘不上来。我吓坏了,赶紧打120,又给周明打电话。等救护车的时候,我把他扶起来靠着床头,他手死死抓着我,嘴唇发紫,含含糊糊说:“桂芬……别走……”我抱着他,眼泪刷刷往下掉,说周叔我不走,我在这儿呢,你挺住,救护车马上就来。
到了医院是急性心梗,幸亏送得及时,下了支架,人是救回来了。在重症监护室外面等着的那一宿,周明也来了,脸色青白,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我缩在椅子上,脑子一片空白。要是老周就这么没了,我……我不敢想。凌晨的时候医生出来说脱离危险了,周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长出一口气。我站起来想进去看看,周明拉了我一把,说:“李姨,你先回去歇歇吧,这儿有我。”我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点了点头,自己打车回去了。
老周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周明请了护工,让我在家歇着。那半个月我坐立不安,满脑子都是他摔在地上攥着我手的样子。我想去医院看他,又怕周明不高兴。最后咬咬牙,炖了锅排骨汤,装在保温桶里,坐公交车去了医院。到了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见周明正坐在床边给他喂水,父子俩不知道说什么,老周脸上有了点笑模样。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天,没进去,把保温桶放在护士站,让护士转交,就回来了。
老周出院那天是周明送回来的。我早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也晒得蓬松柔软。老周瘦了一圈,精神倒还好,看见我,笑了笑,说:“桂芬,辛苦你了。”我鼻子一酸,别过脸去说应该的。周明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爸,说:“爸,你好好养着,我周末再来看你。”走到门口,又回头跟我说:“李姨,那汤……我爸说挺好喝的。”然后他就走了。
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只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老周经了这一回,好像把什么看开了似的,不再像以前那样闷着,有时候会主动跟我说说话,讲讲他年轻时在厂里的事,讲讲他老伴儿。他说他老伴儿走的时候才五十出头,癌症,没遭太多罪,就是走得太快了。他跟我说:“桂芬,人啊,一辈子就这么几十年,稀里糊涂就过去了。到头来能抓住的,也就是眼前这一点点热乎气儿。”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里头亮晶晶的。我心跳得厉害,可我没躲,也看着他。
但我心里头那根刺还在。周明的话像紧箍咒一样,时不时就在脑子里响起来。我想,我算什么呢?无名无分的,到时候街坊邻居怎么说?周明又怎么看?老周是一时冲动,还是真有那个意思?就算他真有,我们俩差着十八岁,他身体又不好,我图他什么?图他的房子还是退休金?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可另一头,又有个声音在说,桂芬,你男人走了这几年,你一个人咬着牙撑着,就不兴有人疼疼你?老周对你的好,是实打实的,不是虚的。你图的就是那份好,不行吗?
就这么在心里头来回拉扯,人瘦了一圈。老周看出来了,但他没问,就是每天我做饭的时候,他就在厨房门口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说话。有一回我切菜切到了手,他“噌”一下就站起来,冲过来抓着我手看,急得脸都红了,说怎么这么不小心!然后翻箱倒柜找创可贴,笨手笨脚地给我缠上。他离得近,我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子药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味道,不讨厌,甚至有点安心。他缠完了,还握着我手指头没松,低头吹了吹,说:“还疼不?”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成串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他慌了,说咋了咋了,是不是弄疼了?我哭着说:“周叔,你别对我这么好,我受不起。”他愣了一下,把我那只手攥得更紧了,说:“桂芬,你听我说。我活了六十多年,什么没见过?我自己的心,我还不知道?你要是觉得为难,我不逼你。可你要让我不对你好,我做不到。”
他这话一出口,我哭得更厉害了,心里头像堵了很久的坝一下子决了口,哗啦啦的,又酸又胀,可又有一丝说不清的痛快。我没说话,就那么哭着,他也什么都不再说,就握着我的手,站在厨房里,灶台上的火还开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屋子里蒸气蒙蒙的。那一刻,我把什么周明什么闲话什么名声都忘了,就觉着这辈子,好像头一回有人跟我说这样的话,头一回有人把我当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女人看,不是保姆,不是寡妇,就是李桂芬。
可没过几天,周明又来了。这回他没背着老周,是当着我们俩的面说的。他坐在沙发上,表情挺严肃:“爸,李姨,我今儿来,是有几句话想说明白。上回我跟李姨说的话,是我不对。我后来想了很多,爸你一个人这么多年,有个人说说话、知冷知热地照顾你,比什么都强。李姨对你什么样,我看在眼里,不是光图钱能装出来的。我工作忙,照顾不到你,有李姨在,我放心。”他顿了顿,看着我说,“李姨,上回我的话太重了,你别往心里去。只要你跟我爸是真心实意的,我没意见。街坊邻居要说什么,让他们说去,咱自己日子过得舒坦就行。”
我愣住了,老周也愣住了。老周看着周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眼圈却红了。我更是做梦都没想到,周明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后来我才知道,是老周在医院的时候,跟周明说了不少话。他跟儿子说,这辈子没求过谁,临老了就想有个知心的人。还说桂芬是个好女人,本分,善良,是真心对他好。他让周明放心,说他有分寸,不会给儿子丢人。周明看着病床上老父亲花白的头发、憔悴的脸,心里头那点疙瘩,也就慢慢化开了。
周明走了以后,老周看着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他跟我说:“桂芬,周明那孩子不懂事,之前让你受委屈了。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不是当保姆,就是……就是咱俩搭个伴。房子有你的,退休金也有你一半,我这把老骨头,以后就交给你了。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工资我照付,你想干到什么时候都行。”
我看着他,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这个男人啊,一辈子要强,临了把姿态放得这么低。我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搅在一块儿。我想起我死去的男人,活着的时候没给过我几句温存话。想起我一个人在老家那些黑漆漆的夜,想起儿子打电话来要钱时我心里的窘迫。想起老周给我揣在围裙口袋里的橘子,想起他笨手笨脚给我包创可贴,想起他半夜犯病时死死攥着我说“桂芬别走”。我这一辈子,好像就在等这么一句“你愿意留下来”。
我走过去,在他跟前蹲下来,仰着脸看他。他老了,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可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里头映着我的影子。我把手放在他膝盖上,说:“周叔,我愿意。不是图你房子,也不图你钱,就是图你这个人,图你对我这份心。”我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脸红到了耳朵根。老周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他的手有点抖,说:“桂芬,好,好。”
后来,我没再当保姆。我跟老周去领了证,简简单单的,就请了周明和他媳妇,还有我儿子,一块儿吃了顿饭。我儿子一开始也不乐意,觉得他妈嫁给个比自己大快二十岁的老头子,面子上过不去。可后来看到老周对我确实好,看到我在济宁有了个落脚的地方,不用再四处飘着打工,他也就不说什么了。周明媳妇倒是个懂事的,拉着我的手叫“李姨”,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尽管说话。
现在,我还住在那个三室一厅的老房子里,还是我做饭,收拾屋子,盯着老周吃药,陪他遛弯。可感觉全不一样了。那房子以前是别人的家,我是来干活的。现在是我的家,我自己的。老周还是话不多,可每天早晨醒来,他都会先看看我,笑一下,说:“醒了?”就这两个字,我听着比什么都舒坦。有时候傍晚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靠着沙发背,我靠着他肩膀,谁都不说话,电视里放着什么也看不进去,就是觉得日子慢慢悠悠的,挺好。他的手还是会碰着我的手,然后轻轻攥住,跟那时候在烛光底下一样,热的。我反手握住他,心里头踏实得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上个月,老周又犯了回心脏病,又住了几天院。这回我没慌,周明也没慌,该打120打120,该送医院送医院。我守在病床边,给他擦脸,喂他喝水,他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还是“桂芬,难为你了”。我笑着骂他:“少说这些没用的,好好养着,家里还等你回去看电视呢。”他也笑了,说:“那你可得把遥控器让给我,总看那些谈恋爱的,没意思。”周明在旁边削苹果,听着我们斗嘴,低着头偷偷笑。
有时候半夜醒来,听着老周均匀的呼吸声,我会想起刚来的时候,想起那些小心翼翼的日子,想起在蜡烛光里他攥着我的手,想起周明在阳台上那些冷冰冰的话。那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日子过着过着,就过出了另一番光景。我四十三了,他也六十一了,我俩加一块儿都一百多岁了,早过了谈情说爱的年纪。可有些东西,跟年纪没关系。就是心里头那点热乎气,能暖着对方,也能暖着自己。
我儿子上个月来济宁看我,临走的时候跟我说:“妈,我看周叔对你是真心的。你在这儿过得比在老家舒坦,我也就放心了。”我拍了他一巴掌,说:“臭小子,当初不是你还拦着吗?”他嘿嘿一笑,说:“那会儿不是不懂嘛。现在看你们俩过得挺好,我还有什么说的。”他走了,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又酸又甜。回头看见老周在屋里叫我,说桂芬,那个降压药我找不着了。我应了一声,擦擦眼角,转身进屋去给他找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平淡淡的,可我心里头踏实。我知道往后还会有难处,老周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总有一天我得一个人。可那又怎么样呢?人这一辈子,能有几年是真正为自己活的?我李桂芬活了四十三年,前头那些年都是为别人活的,为爹妈,为男人,为儿子。往后这些年,我想为自己活一活。跟老周在一块儿,我心里头不空。这就够了。
那些曾经觉得过不去的坎,闲话,儿子的反对,周明的顾虑,自己心里的自卑,后来都一桩一桩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也没用什么惊天动地的办法,就是日子一天天过,人心换人心。你真心待别人,别人早晚能看见。你真心待自己,老天爷也不会亏待你。
我现在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还是熬粥。老周爱喝小米粥,稠稠的,晾得不冷不热端到他跟前。他接过去喝一口,抬起头来冲我笑一下。就那一下,我心里头比喝了蜜还甜。我想,这大概就是人家说的,过日子过的是人,不是别的。房子再大,没人说话也是冷的;钱再多,没人疼你也是空的。我没什么大本事,就会伺候人。可伺候着伺候着,把自个儿也伺候舒坦了,这就叫值了。
外头又传闲话了,说周家那个保姆,现在成女主人了,真有本事。我听见了,笑笑就过去了。随他们说去,我过我的日子。老周有时候也听见,他会拉着我的手说:“桂芬,别理他们。”我说:“我理他们干啥,我理好你就行了。”他就乐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像朵开过了头的菊花。我看着他那张老脸,心里头爱得不行。
这就是我的故事,一个四十三岁的女人和一个六十一岁的男人,在一个老房子里,过着平平常常的日子。没什么惊天动地,就是柴米油盐,生老病死。可我觉得,挺好。心动了就动了,认了,接了,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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