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江流水滔滔,岁月碾过百年铁轨。在清远飞来峡镇的山野村落之间,藏着一座被时光封存的百年小站——潖江口站。
如今再走近它,往日进出乘客的通道,早已装上了一扇锈迹斑驳的铁门。铁门锁住了空荡荡的站房,锁住了往日鼎沸的人声。铁门两边荒草肆意蔓延,唯有车站路旁的一棵老榕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像是在向路人默默诉说车站百年来的风雨与荣光。
潖江口站坐落在飞来峡镇黄洞冲村的小山丘上,紧邻滔滔北江。这座始建于1909年的老站,是京广铁路线上一座不起眼的四等小站,百年来见证了粤汉铁路的兴衰变迁,也承载着清远一地的烽火记忆与市井烟火。
它虽然只是京广线上一座普通的停靠小站,却关联着抗战时期一处举足轻重的军工基地。1935年,德国援建的潖江兵工厂在距车站几里地的飞来峡峡山山脚落成,三百多台先进设备落地投产,一度被誉为“华南军工心脏”,撑起一方抗战底气。可乱世山河飘摇,工厂转瞬成灰。
1937年起,日军六次疯狂轰炸这片土地,五十余枚炮弹倾泻而下,偌大的厂区被夷为平地。
1938年,潖江口站惨遭日军空袭,成为这座老站刻骨铭心的苦难印记。
1945年,日军沿铁路北进,守军将士在尖峰顶奋力阻击,以血肉之躯守护这片土地。
硝烟散尽,山河归宁。如今企湖塘村的老旧碉堡、叔伯塘大桥残存的桥墩,都是战火岁月留下的无声见证,镌刻着这座小站不为人知的峥嵘过往。
褪去烽烟沧桑,和平年代的潖江口站,满是温柔鲜活的人间烟火。
那时这里尚未停办客运,往来不息的绿皮慢车,是沿线百姓最便捷的出行依托。日日穿梭的慢车,载满了山野人家的奔赴与归途,车站门口常年熙熙攘攘、热热闹闹,来来往往的行人,藏着最动人的市井百态。
最常见的是背着书包的学生。每到周日傍晚,周边村镇的学生便背着行囊,搭乘慢车奔赴江口中学求学;周五黄昏,又伴着落日归乡。日复一日,小小的车站,见证一代代少年的求学之路,承载着山野孩子的读书梦想。
往来最多的还有四方游人。早年飞霞山、飞来寺风光盛名远扬,每年夏天,各方游客慕名而来。他们乘着慢悠悠的绿皮火车,在潖江口站下车,踏着泥沙公路,穿过热闹的江口大街,渡江寻山访寺。游人扶老携幼、行色匆匆,成了江口大街一道亮丽的风景。
最接地气的,是赶集谋生的乡里百姓。每逢江口圩日,车站便是一派热闹景象。乡亲们挑着沉甸甸的番薯芋头,提着鲜活的鸡鸭家禽,挎着新鲜的瓜果蔬菜,乘着火车奔赴集市谋生。越近年关,人流越盛。
而一年之中,车站最热闹沸腾的时刻,当属春运时节。
站内彻夜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为了赶上列车,不少百姓提前一晚便带着干粮守候。客流爆满之时,车厢挤得水泄不通,有人从车门挤不上车,便从车窗攀爬而入,也有人半途被乘务员劝下,满心失落而归。为了疏导客流,铁道部门会临时加开货车改造的简易列车,当地人唤作“猪笼车”。这类列车没有座椅、车厢甚至连车门都没有,条件简陋,乘客或站或席地而坐,即便如此,能够挤上车,在当时就如同中了头彩一般高兴。
除了载人的客运列车,铁轨之上,还有轰鸣不息的货运长龙。油罐车、运煤车、木材车日夜穿梭,满载物资的列车呼啸而过,如一条条钢铁巨龙划破山野寂静。
时光辗转,车马渐稀。2002年7月,潖江口站正式停办客运。昔日人声鼎沸的车站渐渐沉寂,再也没有往来的旅客,没有鼎沸的人声,只剩货运列车偶尔呼啸驶过。
一扇铁门,隔绝了喧嚣岁月;一地荒草,掩埋了旧日繁华。
这座小站,听过抗战烽烟的回响,也载过山野少年的梦想;盛过俗世热闹的烟火,也藏着清远人代代的乡愁。
如今,这些滚烫的烟火、热血的过往、温柔的奔赴,都留在了清远人最深的记忆之中。
你有没有听过潖江口站的往事?是否坐过沿线的绿皮慢车?欢迎聊聊你的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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