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杨梅成熟时,日寇北撤路经黄岩,风声紧急惶惶不可终日,四处都是逃难百姓。李施增和哥哥从县城老家避到西门外余家屿亲戚李志平家里。
余家屿有山有水有田野、橘林,在初夏的气温条件下,显得郁郁葱葱。如果没有战争,它仿佛像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然而桃花源可以避乱,余家屿却首当其冲,成为鬼子的歇脚点。
傍晚时分,远近一片朦胧,忽然远处传来摄魂的马蹄声——鬼子来了!村民来不及逃避,劫星已降临。
吼斥声和砸门声响成一片,接着哭啼声、求救声不绝于耳,全村天崩地裂,陷入灭顶之灾。这一夜,所有人就这样在逃也逃不及的情况下惊恐地过去。
翌晨,传来了李志平父子被虏的消息。亲朋震惊不已,李夫人焚香点烛,哭拜天地,那不共戴天的仇恨化为几柱香烟直上霄控诉。
8时左右,几个鬼子挟着一年轻女人来到李家楼上,先轮奸,后枪杀,鲜血横流,溅出的血染红李家的藏书。
接着,鸡叫猪嚎,家禽家畜成为鬼子的美餐,留下来的是米缸里、饭锅里堆叠着鬼子遗臭的大便。
李施增仰天长叹:天哪!我炎黄子孙竟遭此亘古未有的悲剧,昊天安在,可曾开眼?
下午4点钟,李夫人对李施增兄弟说,看来这里难住,再住下去就要死人,逃吧!
此时大雨滂沱,山上浊流冲击人群。尽管如此,人人都在拼命逃离这座本是美丽的村庄。可李施增兄弟刚随人群跑到半山腰,日本鬼子就从侧面包围上来,人们被刺的被刺,被奸的被奸。
李施增和同胞兄弟也分开了,一个人在山中哭泣寻找,后来寻到一片杨梅林,杨梅熟透,时时跌落下,他随手捡来往嘴里塞,囫囵吃饱了一肚。
天色渐黑,李施增坐在杨梅树底下,伤情伤景,一首流亡者逃亡者的悲歌涌动喉头,不禁哼出:“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梁。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我的同胞,还有那衰老的爹娘。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
老天又是一阵大雨,他全身发抖,抱着草缩成一团,渴望见到亲人,然而亲人在何方?
李施增离开杨梅树林,探着蹑着摸着。他看到前面有座坟墓,很讲究,有五丈见方,中间还有供祭祀用的石桌石凳,就坐下来休息。
这时月亮露出凄白的脸,坟墓外形渐渐清晰起来。蓦地,从左边墓顶伸出两个“女鬼”的头,带血的头,披发满头。
李施增惊呆了,接连倒退了几步,待他定神一看,才发现是两个少女,衣衫零落,赤着双脚,手拿一条衣带,准备上吊自尽。
李施增一鼓作气冲了上去,夺下了两人用来寻死的两条带子,急忙问:“为什么要寻死?”两名少女没有回答——她们神色凄厉,最后迸出一句摧人心肝的话:“这日子死了比活着好,你何苦不让我们死?”话毕,三人如兄弟姐妹,都为这天大的不幸而抱头痛哭。
这场劫难过去50年,李施增对此劫难的场景仍历历在目,悲凄、愤慨,一如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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