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5日下午,莆田市城厢区华亭镇霞皋村,积水基本退去。但留在村子里的,是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满巷的泥浆,以及此起彼伏的清淤和拆卸声。

霞皋村内,大量古建筑遭到损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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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伯站在自家门口,低头看着满院的泥泞,又抬头看看墙上那道比他还高出一截的水痕。78岁的他从小在村里长大,在他印象里,1999年那场大水已经是历史最高,但这一次,“比1999年还高1.6米”。

两天前的那个夜晚,霞皋村经历了一场灭顶之灾。9月3日至4日,受台风“沙德尔”残余涡旋影响,莆田遭遇历史罕见强降雨。这座位于木兰溪西岸、与华林工业园区毗邻的村落,遭遇了罕见的席卷。

公开资料里,霞皋村有着极其厚重的历史注脚:村落始建于唐代,自宋代起便形成了极富智慧与神秘的八卦状巷道布局。以巽离宫为中心,9条主要村道呈放射状延伸,房子层层叠叠向外延展,构成99条巷弄,并与村边的木兰溪及人工开挖的内沟、外沟,构成一个完整的八卦太极图。2021年,它入选福建省第四批省级传统村落名录。

然而,当洪水退去,满目疮痍,多个古建筑坍塌损毁。

那些在灾难中幸存下来的木门上,依然贴着过年的红纸对联,中间写着两个字:“平安”。灾后的霞皋村,救援与重建,几乎在积水退去的第一时间,就在这曲折蜿蜒的八卦巷弄里同步展开。

入夜之后,“八卦图”的骨架断了

9月4日下午,积水开始缓慢退去。到9月5日,霞皋村大部分区域的积水已经消退,留下的是一片狼藉。

郑伯穿着一件沾满泥渍的黑T恤和蓝色的短裤,站在自家车库前。他向澎湃新闻讲述,车库原本是村中地势较高的“避风港”,台风来临前,邻居和亲友纷纷把车开了过来,加上他自己的,一共停了5辆车。如今,这5辆车无一幸免,全都被黄泥彻底包裹,泥浆覆盖了车牌,尾灯只剩一团暗红色的微光。

郑伯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其中一辆白色的越野车。洪水袭来时,他曾试图用千斤顶把车顶起来,下面垫了砖块。“当时想着,垫高点可能就保住了。”他低声说,眼神空洞地盯着车身上的泥浆,“结果还是没保住。人家停我这儿的,我也没护住,谁能想到水这么大呢。”

在车库里,洪水留下的水痕清晰地印在墙上。澎湃新闻记者用手机测距仪对准墙面测量,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最终定格在2.43米(距地面距离)。

时间拨回两天前的那个夜晚,9月3日晚,霞皋村突然全村断电,伸手不见五指。雨还在下,水还在涨。郑伯和家人挤在自家楼上,借着手机微弱的亮光,听着外面不断传来的声响。

据当地官方披露,当天,莆田市木兰溪濑溪站洪峰水位定格在14.91米。这是1951年有观测资料以来该市水位最高、持续时间最长的洪水。

村民们听到,先是瓦片碎裂声,接着是木梁折断的闷响,最后是整面土墙砸进积水里的轰隆声。“一个晚上‘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地响。”郑伯说,“倒的都是老房子,水出不去,泡太久,就倒了。”

倒下的房屋不只是几栋。郑伯伸出粗糙的手,颤巍巍地估摸着,“起码倒了几十家”。另一位村民说,朋友家的七栋房子一下子全倒了。

澎湃新闻在霞皋村现场看到,在沿八卦巷弄向外延伸的层层叠叠的民房中,普通民居多为砖木或土木结构。土木老房屋是这次洪水中集中倒塌的主要群体。“土墙一旦经洪水长时间浸泡,极易失去支撑力,自然是要倒了。”一个村民分析。

在村民的记忆里,霞皋村保存着大量宋、元、明及晚清民国时期的古建筑。在村民的讲述中,八卦状的99条巷弄,曾挡住过土匪的入侵。但在高达两三米的洪水面前,这些老墙在漫长浸泡中失去了最后的支撑,一间接一间地坍塌。

格局被打乱的“八卦阵”

那是霞皋村最漫长的夜晚。古老的八卦阵眼没有护住这座古老的村落,水漫过一栋栋建筑,将那800多年的建筑格局瞬间被打乱。

天亮之后,村民们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霞皋村。

澎湃新闻在现场看到,虽然积水已经退去,但村中巷道两旁的墙壁上,齐刷刷地留下了一道道褐黄色的水痕。水淹的痕迹清晰地标明,当时最深处的水位超过了两米,部分低洼区域甚至达到了三米。

塘尾和后汉,这两个霞皋村下辖的自然村,原本被一条两三米宽的村道紧紧相连。如今,这条路已被彻底抹平——两侧土房的轰然倒塌,将厚重的泥堆、断裂的横梁与破碎的瓦片死死地灌满了整条通道。往来的村民失去了落脚点,只能踩着横七竖八的木梁,在晃晃悠悠中小心翼翼地翻过这道由废墟垒成的“高墙”。

断水断电让局面更加艰难。没有电,手机很快没电,村里一度与外界失联。没有水,村民们只能依靠自家楼顶的水塔存水,或是去村口的老井打水。有村民表示,因为村内的店铺无法营业,为了填饱肚子,不少人只能踩着深深的泥泞,步行约30分钟赶到邻近的华林路购买食物。

黄晃是后汉自然村的村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