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0 年 11 月，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二世死了。
死之前，他做了一个决定：把整个西班牙帝国留给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的孙子，腓力・德・安茹。条件只有一个 —— 法国和西班牙永不合并。
这个决定，把整个欧洲拖进了一场 13 年的战争。
但战争的真正起点，不是卡洛斯二世的遗嘱，而是之前十几年欧洲列强在谈判桌上的角力。
卡洛斯二世没有儿子，这在他活着的时候就不是秘密。他身体极差，几代近亲结婚的后果在他身上集中爆发 —— 下巴大到没法咀嚼，可能有智力障碍，几次婚姻都没有子嗣。
欧洲列强很早就开始商量：等他死了，西班牙帝国怎么分？
第一次谈判是 1698 年，《海牙分割条约》。英国、荷兰、法国商量好：西班牙本土、殖民地和尼德兰给巴伐利亚选帝侯的儿子约瑟夫・斐迪南，米兰给奥地利的卡尔大公，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给法国的腓力・德・安茹。
卡洛斯二世听到这个方案，气炸了。我还没死呢，你们就开始分我的家产？他拒绝承认。
更巧的是，1699 年约瑟夫・斐迪南死了 —— 才 6 岁，疑似被毒死。
第一次分割方案作废。
1700 年，列强又签了《伦敦分割条约》。这次方案是：西班牙本土、殖民地和尼德兰给奥地利卡尔大公，米兰给腓力・德・安茹，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给法国王太子。
但路易十四不满意。他觉得法国拿的太少。而且他有一个更有利的条件：卡洛斯二世本人倾向于把王位留给腓力・德・安茹 —— 因为腓力是他的亲外甥孙，血缘更近。
1700 年 10 月，卡洛斯二世立下遗嘱：整个西班牙帝国，不分，全部给腓力・德・安茹。但如果腓力拒绝，就给奥地利卡尔大公。无论给谁，法国和西班牙都不能合并。
11 月 1 日，卡洛斯二世去世。
路易十四拿到遗嘱，犹豫了。如果接受，等于撕毁跟英国荷兰签的分割条约，肯定要打仗。如果不接受，按分割条约走，法国只能拿到意大利的几块地。
他想了几天，决定：接受。
11 月 24 日，路易十四宣布 17 岁的孙子为西班牙国王，称腓力五世。
英国和荷兰的反应是：你耍我们？
但他们一开始没有立刻开战。他们还在观望，看路易十四会不会遵守 "法西永不合并" 的承诺。
路易十四接下来的几个动作，把观望的国家全部推到了对立面。
他承认被废黜的英国国王詹姆斯二世的儿子为英国合法君主 —— 这直接威胁到了当时在位的安妮女王。他派兵进驻西属尼德兰的堡垒，把荷兰的安全屏障拆了。他还宣布腓力五世同时有法国王位继承权 —— 虽然遗嘱说了不能合并，但路易十四留了口子。
1701 年 9 月，英国、荷兰、奥地利结成 "大同盟"，对法国和西班牙宣战。
战争打了 13 年，但外交博弈从来没停过。
1703 年，葡萄牙倒向大同盟。1704 年，萨伏依公爵倒戈 —— 他本来跟法国结盟，看法国打了败仗，立刻换边。1705 年，匈牙利爆发反奥地利起义，奥地利差点被拖垮。
每一年都有国家在算账：站哪边更划算？
1704 年布伦海姆战役，法国惨败，路易十四第一次提出和谈。但大同盟觉得胜券在握，开出了法国无法接受的条件 —— 要腓力五世放弃西班牙王位，全部给奥地利。路易十四拒绝了。
1706 年拉米伊战役，法国又输了，丢了西属尼德兰。1708 年奥德纳尔德战役，再输。1709 年马尔普拉凯战役，法国虽然输了，但让盟军付出了 2.2 万人的代价 —— 英国国内开始反战。
1710 年，英国大选，主和的托利党上台。主战派的马尔伯勒公爵被解职。英国开始秘密跟法国接触。
真正的转折点是 1711 年。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约瑟夫一世死了，没有儿子。皇位传给了他弟弟 —— 就是大同盟支持的西班牙王位候选人卡尔大公。卡尔现在成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六世。
英国人一算账：如果继续打，打赢了，卡尔大公同时当神圣罗马皇帝和西班牙国王，奥地利和西班牙合并 —— 那跟法国和西班牙合并有什么区别？我们打了 10 年仗，就是为了防止一个超级大国出现，结果打赢了反而造出另一个？
英国第一个变脸。
1712 年，英国单方面跟法国停火，从战场上撤军。荷兰和奥地利傻眼了 —— 没有英国的钱和军队，这仗没法打了。
1713 年 4 月，《乌得勒支和约》签订。
条款的核心是 "均势"。
腓力五世确认西班牙国王身份，但正式放弃法国王位继承权，法西永不合并。西班牙在欧洲的领土被瓜分：尼德兰、米兰、那不勒斯给奥地利，西西里给萨伏依。英国拿到直布罗陀、米诺卡岛、西班牙美洲的黑奴贸易垄断权，还从法国手里拿了纽芬兰和新斯科舍。
荷兰拿到南尼德兰的屏障要塞。普鲁士拿到了部分领土，正式被承认为王国。
奥地利觉得被卖了，继续打了一年。但独木难支，1714 年签了《拉施塔特条约》，接受现实。
这场战争对欧洲外交的影响，怎么强调都不过分。
第一，"均势" 正式成为欧洲国际关系的核心原则。之前的战争是为了夺地、夺王位，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之后，欧洲列强的共识变成了：不能让任何一个国家强大到可以碾压所有人。谁变强，其他国家就联合起来打谁。这条原则主导了欧洲 200 年，直到一战。
第二，英国正式崛起为欧洲一流强国。战前英国只是一个岛国，战后它拿到了地中海的咽喉直布罗陀，拿到了美洲的黑奴贸易权，海军和贸易都上了一个台阶。之后的 100 年，英国一步步成为日不落帝国。
第三，法国霸权衰落。路易十四打了一辈子仗，到死的时候法国国库空虚，饥民遍地。太阳王的时代结束了。
第四，普鲁士正式登上欧洲舞台。之前普鲁士只是神圣罗马帝国内的一个小邦国，战后被承认为王国，为后来的统一德国埋下了伏笔。
第五，西班牙彻底沦为二流国家。曾经的日不落帝国（西班牙比英国更早被叫日不落），丢掉了所有欧洲领土，只剩下美洲殖民地。之后的西班牙，再也没有回到欧洲权力的中心。
回头看这场战争，最有意思的是：没有真正的赢家。
法国拿到了西班牙王位，但丢了霸权，经济被打垮。奥地利没拿到西班牙，但拿到了意大利和尼德兰的大片领土。英国拿到了最多的实利，但也背上了新的责任。荷兰赢了战争，但从此衰落，再也不是一流强国。
所有人都在谈判桌上算自己的利益，最后达成的是一个谁都不完全满意、但谁都能接受的平衡。
这就是近代外交的开端 —— 不是谁赢谁通吃，而是大家坐下来分蛋糕，分到谁都不想再打为止。
你知道这场战争对后来欧洲的外交关系产生了怎样的深远影响吗？你觉得 "均势" 原则在今天的国际关系中还适用吗？如果当年路易十四不接受卡洛斯二世的遗嘱，欧洲历史会怎样？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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