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 我爸妈也太能存钱了。

我爸退休金只有 4200 元,我妈退休金才 3600 元,从他们退休到现在,已经 12 年了,之前所有积蓄都给我和哥哥了。

但是当我发现他们的存款时,我简直都不敢相信。

存折上写的是三十六万四千八百块。

我数了两遍,手有点抖。

我爸在阳台上浇花,背对着我,裤腿卷到膝盖上面,小腿肚上蚯蚓一样的青筋鼓着。

我妈在厨房剁肉馅,一刀一刀,砧板震得哐哐响,她系的那条围裙还是我上初中时学校发的,藏蓝色洗成了灰白色,左边口袋裂了一道口子,用白线缝的。

我没说话,把存折放回衣柜最下面那层,压在那条老棉被底下。

棉被是我妈结婚时候打的,十二斤,每年夏天太阳最毒的时候她都抱出来晒,拍得满院子飞絮。

我鼻子发酸,吸了一下。

晚上吃饭,我爸给我夹了块红烧肉,肥的。

我妈又把它夹回碗里,说你爸胆固醇高,你别惯着他。

我爸没吭声,低头扒饭,筷子把米饭一粒一粒往嘴里拨,慢得不像话。

桌上三个菜,红烧肉、炒空心菜、一碗紫菜蛋花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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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是我回来才买的,平时他们两个人就一个素菜,我妈说的。" 妈,你们平时就吃这个?" 我问。" 够了够了,老了吃不动。" 她把空心菜往我这边推了推,"你多吃菜,城里菜贵。" 我放下筷子。" 存折我看见了。" 我妈手里的汤勺顿了一下,半秒钟,然后继续舀汤,倒进我爸碗里。" 看见啦?" 她声音很平,"不多,攒着给你们应急用的。" "你们一个月加起来不到八千,给我和哥买房结婚掏了快四十万,这十二年了你们就花了两万?" 我爸把碗搁桌上,用手背擦了下嘴,没接话。

我妈站起来收拾空盘子,说吃完了吃完了,我去洗碗。

她端菜进厨房的时候肩膀歪了一下,左边低右边高,腰椎的老毛病。

我跟进去,靠在门框上。

水龙头开了,哗哗的水声,我妈把碗一个个抹过去,洗洁精的泡沫沾了满手。

她没回头,但我知道她在听。" 你们到底怎么攒的?" "你爸不吃药了。" 她说,水声没停。" 降压药去年涨到六十七一盒,他一盒能吃四十天,后来干脆不吃了,说每天走走路就行。" 我爸在客厅咳嗽了一声,像要打断什么。" 还有呢?" 我问。

我妈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来用围裙擦手,擦得很慢,一下一下,围裙那块白线缝的口子被她揉来揉去。" 你公公死那年赔偿款二十八万,你说差首付,我一分没留全给了你。" 她看着我,眼睛没眨,"你现在回来问我们怎么攒的。" 我想说什么,她没给我机会。" 你哥结婚那年要买车,你爸把攒了四年的三万块取出来给了。

前年你小侄女生病住院,你妈我又拿了两万。" 她把围裙解下来,叠了两折,搭在水池边上。" 我们俩退休金加起来七千八,一个月吃用一千五,剩下的都攒着。

你爸那降压药不吃就不吃了吧,他走路走得多,血压其实还行。" 那三十六万——""里面有二十二万是你爸去年把那套老房子卖了的钱。

就是你爷爷留下的那套,镇上的,不到四十平,卖得急,买家压了价,你爸说算了。" 她顿了一下,"剩下的是这十二年我们省下来的。" 我靠在门框上,腿有点软。" 你别跟你哥说。" 我妈补了一句,声音轻了,"他知道了又该说我们偏心。" 我转身走进客厅。

我爸坐在老藤椅上,灯没开大,只亮了一盏落地灯,他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静着屏,蓝光打在他脸上。

他右腿膝盖上贴着一块膏药,褐色的,边角卷了起来。

我记得那块膏药他贴了一个多月了,上次回来就在。" 爸,你膝盖怎么了。" "老毛病,不碍事。" 他把裤腿放下来,动作有点急。" 去医院看过没?" 看什么医院,贴贴膏药就好了。

他按了下遥控器,电视亮了,声音猛地蹿出来,是新闻联播重播,播音员字正腔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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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调小音量,眼睛盯着屏幕,耳朵竖着。

我站了一会儿,回自己以前的房间。

房间没变,书桌上还摆着我高中时候用过的台灯,灯罩上贴着一张hellokitty的贴纸,褪色了。

我拉开抽屉找充电器,抽屉里有个铁皮盒子,装着我小时候的玻璃弹珠,还有一沓发票。

我随手翻了一下,都是药的——降压药、降脂药、膏药,还有一张市医院的CT缴费单,日期是去年九月份。

缴费金额写着四千三百二十块,缴费人姓名是我妈。

我拿着那张单子回到客厅,我爸还在看电视。

我把单子放在茶几上,他没看,脖子梗着。" 妈去年做CT了?

什么病?" 我妈从厨房出来,手还在围裙上擦,但围裙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两手交握着,指节发白。" 就是查了一下,没事。" "单子在这。" 她走过来坐下,坐在沙发扶手上,离我爸很近,膝盖碰着他胳膊肘。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去年查出来肺上有个结节,医生说不大,定期复查就行。

我没告诉你和你哥,你们忙。" "多大?" 零点八。

"厘米?" 她点了下头。" 医生说要不要手术?" 说要观察,半年复查一次。

我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我寻思着,复查一次好几千,只要不长大就没关系。" "那这三十六万——""留着给你们。" 她说,"万一将来有个什么事,手头不慌。"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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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里新闻已经播完了,开始放天气预报,女主持人说东北地区有强冷空气南下。

我爸伸手把电视关了,遥控器扣在膝盖上。

我蹲下来,蹲在我妈面前,手扶着她膝盖。

她膝盖很凉,隔着裤子都能摸到骨头。

我说妈,明天我带你去做复查。

她没说话,伸手摸了摸我头发,一下,两下,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

她的手指头粗,指甲缝里还有洗洁精的味道。

我爸从藤椅上站起来,拐着腿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说了一句:"那笔钱,你妈说别动,我就不动。"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天花板上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到墙角,是我小时候就有的。

隔壁房间我妈在跟我爸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内容,只偶尔听见她笑了一声,很轻,像松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厨房已经响了。

我妈在熬粥,电饭煲冒着白气,我爸在阳台浇花,嘴里哼着调子,是《茉莉花》,跑调了。

我走进厨房,看见灶台上放着那张CT缴费单,我妈用它垫了碗。

碗里是刚盛出来的白粥,上面漂着几粒红枣,红的,在粥面上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