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日,保定市卫健委对外发布通报,把此前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家长群晒身份”事件,做了官方定性。涉事人员是当地市人民医院的一名纪委书记,他在孩子所在的高中班级群,主动把自己与妻子的职务直接摆了出来,妻子任职保定学院人事处副处长。整套发言的潜台词很明确,希望任课老师能够多关照自家孩子,末尾还补上一句,今后如有需要,您直接与我们联系,相关细节来自央广网的公开报道。
本意想靠着自身职务,给自家孩子争取一点便利,没料到事情直接发酵,本人被立案调查,后续依规依纪作出处理。网络上不少评论,都把这件事归结为当事人情商不足,当众摆架子。换个角度看,如果往更深一层拆解,这件事暴露出来的,其实是很多人没有读懂的体制内底层生存逻辑。公职身份,更多是用来约束自身行为,并不是可供随意动用的谈判筹码。
整件事极具讽刺意味的一点,就在于当事人的岗位。
他本身就是纪委书记。
专门负责监督纪律执行的人,反倒自己触碰了纪律红线。在外人眼里,这或许只是家长群当中一段普通客套话,放到纪律的评判标准之下,性质完全不一样。借助公职身份带来的影响力,变相向老师施加压力,试图为子女换取教育层面的特殊优待。说得轻一点,是特权思想在脑子里扎根;往纪律条例上对照,就属于利用职务影响谋求特殊利益,直接触碰《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划定的红线。
我们可以发现,当下的舆论环境,早已不是过去那种关起门办事,外界无从知晓的状态。一张微信群截图,就能够快速扩散传播开来。这里顺带解释一下,很多人会有一个误区,八小时之外,不等于纪律约束的真空地带。
哪怕是微信群这种看上去偏向私人的沟通场景,主动亮出公职身份谋求便利,本身就存在违规风险。大概率不会因为身处私人聊天群,就能够规避对应的责任。单位不会为这类行为兜底,过往的职务光环也起不到庇护作用,到头来,引以为傲的公职身份,反而会成为问题处置当中十分关键的事实依据。
现实当中,体制内部一直存在一种比较普遍的认知偏差。不少人把岗位赋予的职权,混淆成个人本身的能力;组织授予的身份,被当成可以到处使用的私人资源。
落到这名纪委书记身上,从行为来推断,他长期在岗位上被人尊重对待,慢慢形成思维惯性,误以为“书记”这一头衔,可以适配所有生活场景。去单位办事希望获得通融,外出社交期待特殊对待,就连子女在校读书,也想着依靠职务拿到额外关照。有一个关键点很容易被忽略,公职属于岗位赋权,权力依附于岗位存在,并不归属于个人。坐到纪委书记这个位置,手中的权力,核心用途是监督执纪,不是用来给子女争取优待、用来维系私人情面。
类似的处事逻辑,并不单单只出现在家长群。
不少饭局之上,刚落座就主动报出自己的职务;办理事务的时候,第一反应搬出身份找熟人托关系;就连邻里之间发生矛盾,也会刻意提及自己在哪一家单位工作。放在早些年,这类做法或许还可以换来旁人几分情面。结合现实来看,这套行事路径,如今的风险已经越来越高。身份对外展露得越显眼,受到的关注就越多;特权思维用得越多,积攒下来的风险也就越大。
体制内不少真正懂得自保的人,已经在做身份脱敏。
手握一定职务的人,在私人场景,会刻意弱化自己的公职标签。
进到家长群,就只做一名普通学生家长,不谈及自己的工作岗位,孩子在校表现好坏,交由孩子自身去争取。参与朋友聚会,话题围绕日常生活展开,不会拿职级抬高自己,更不会拿手中权力去做人情交换。不是他们刻意隐藏身份,而是分得清场景边界。上班履职期间,职务代表对应的责任;离开工作岗位,就回归普通社会人的身份。
很多人理解的铁饭碗,是更高的职位、光鲜的身份背书。但真正的铁饭碗,落脚点在于自我约束,管好自己的言行,守住边界,不去触碰规矩划定的底线。编制给到的是工作平台,不是享受特殊对待的特权;职务给到的是相应责任,不是用来撑场面的面子。拿身份当做博弈筹码的人,到最后,很容易被这份身份反噬。
当然,也不能把所有公职人员一概而论。公职身份本身不存在对错,真正出问题的,是把公权力私有化的特权思维。只是从目前态势来看,外部环境已经发生明显变化。过去依靠身份能够行得通的路子,现在到处都是纪律红线;过去社会当中默许的部分潜规则,放到公开视野之下,就属于违规行为。
聊到这里,可以留下一个值得琢磨的问题。等到未来的家长群里面,不再有人搬出职务、亮出身份谋求特殊照顾,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这究竟代表环境变得更加公平,还是少了一点人情世故?这个问题,每个人心里都会有自己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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