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印象里,美日同盟几乎是“步调一致”的代名词,财金高官碰面,向来是镜头前笑容满面、互相捧场。可《纽约时报》一则延迟曝光的报道,撕开了光鲜台面下不一样的画面。
报道称,今年5月11日,美国财长贝森特到访东京。正式日程结束之后,他和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赴一场私密晚宴。没有摄像机、没有通稿、没有随行记者,就在这场闭门晚餐里,贝森特一口气谈了两个多小时,火力直指高市早苗政府的经济路线——也就是外界常说的“宽财政、低利率”组合拳 。
按照知情人士转述,贝森特的不满相当直接:高市一边大手笔扩大财政开支,一边持续向日本央行施压,要求维持低利率。这套政策刺激国内支出的同时,也压低日元收益率,驱动资本持续外流,日元一路走弱,跌到近四十年的低位。他甚至抛出一连串追问:为什么还有内阁顾问在公开鼓吹日元贬值的好处?日本央行到底有没有真正的政策独立性?如果早点加息,汇率的被动局面本可以缓解,为什么迟迟不动?
戏剧性的地方在于,第二天的正式双边会谈、以及此后所有公开讲话里,贝森特的措辞完全换了一副模样。他不再批评、不再质问,转而使用“欢迎日本的增长努力”“期待保持政策沟通”这类非常克制、客套的外交语言,丝毫看不出几个小时前在饭桌上的激烈情绪。一明一暗两套口径,反差之大,连不少国际金融观察人士都感到意外。
消息隔了将近四个月才见报,爆料一出,美日两边都迅速划清界限。美国财政部拒绝置评,既不确认、也不反驳报道内容;片山皋月更是直接辟谣:“从来没有被这样质询过。我们确实聊了很多经济话题,但贝森特从来没有下达禁令或者强硬要求。”
一边是有匿名信源支撑的媒体爆料,一边是当事官员的公开否认,真相或许永远不会有完整录音。但无论晚宴上有没有连批两小时,美国对日本现行经济政策的警惕,是实实在在、有据可查的。
高市早苗的思路并不复杂。日本长期深陷通缩泥潭,她希望用扩张财政托举内需,用低利率减轻政府付息压力,借日元贬值拉动出口,复制曾经“安倍经济学”的效果。减税、追加预算、大规模基建补贴接连出台,财政支出节节攀升。可时移世易,如今全球通胀、能源价格高位,日元贬值已经不再是“利好出口”的灵丹妙药,反而推高进口成本,物价上涨最先冲击普通家庭。
而美国的焦虑,有它自己的算盘。特朗普政府一直抱怨弱势日元抢占美国商品的海外市场。更深一层的隐忧是:日本国债体量极其庞大,如果财政和货币继续“双宽松”,日元、日债剧烈波动,很可能形成跨洋的外溢冲击,扰动美债收益率,把金融风险传导到美国本土。贝森特反复提及的“加息”,本质上是希望日本把溢出的负面效应收回去,别给美国添新麻烦。
于是就出现了很微妙的同盟状态:外交上继续称兄道弟,经济上各打各的算盘。公开场合维持体面,关起门来才敢说重话;该联合干预汇率的时候也会联手出手,可底层政策分歧,一句饭局批评、一次口头否认,都消弭不掉。
当然,我们也不能把这解读成“美日闹翻了”。同盟的底盘还在,双方都没有决裂的意愿。只是过去那种美国说什么、日本就跟着调的日子,正在松动。高市早苗有自己的国内政治约束:一旦快速加息,政府债务利息将陡增,财政压力瞬间爆炸,选民也会不满。她不可能单纯因为美国财长一顿晚饭,就推翻整套经济方案。
这正是当下全球经济里一个很典型的矛盾:每个国家都优先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政策,但这些政策的副作用,常常会飘出国界,变成邻国、盟友的负担。
晚宴上的怒火或许只是传闻,但美日之间真实存在的经济裂痕,已经藏不住了。台面话越来越客气,私底下的博弈,只会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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