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米老鼠心里一直记挂着王平河的事,始终耿耿于怀。得知自己大哥即将回来后,他第一时间拨通了段福涛的电话。
“三哥,忙着呢?”
“没什么事,我在集团坐着呢,你过来坐会儿?”
“三哥,我就不过去了,有件事想跟你说。你还记得前段时间我跟你提过,我大哥要回来办生日宴的事吗?”
“我一直记着呢,就等着这事呢!什么时候办?你当初可说了要给我引见,帮我报仇的。”
“我这不专门给你打电话说这事嘛,也就五六天的事。三哥,咱们下午见一面,我跟你细说详情。”
“行,那下午四五点,咱们一起吃饭聊。”
“好,下午见。”
下午四点半,米老鼠和段福涛如约在饭店碰面。两人走进包厢,简单寒暄几句后,直接切入正题。
段福涛开口问道:“米子,你这位大哥,我有没有听过?”
“三哥,他今年六十岁,早在七十年代,就在大连当地闯出了名气。后来跟着几个兄弟去广州做生意,赶上时代风口,赚得盆满钵满。我保守估算,他现在手里至少有两三千万的身家。”
段福涛听完点了点头,感慨道:“那是真厉害,就连我亲哥,现在都拿不出两三千万。”
“三哥,那你心里能拿出多少钱办事?”
“米子,你觉得多少钱合适?”
米老鼠伸出两根手指,干脆道:“二十万。”
“多少?”段福涛闻言,瞬间面露迟疑,觉得数目偏高。
“三哥,你先听我说完。”米老鼠察觉到他的顾虑,立刻解释,“如果是那些不入流的小人物,根本不值这个价,我随便派两个兄弟就能摆平。但王平河这种难缠的硬茬,你不舍得花大钱,我大哥怎么会出手派得力的人帮你?”
段福涛眉头紧锁,面露难色:“米子,这钱越花越多了。之前我已经拿了四万,再加上平时吃饭应酬、车马开销,前前后后已经搭进去七八万。现在事情还没着落,又要我掏二十万,里外里算下来,就得三十万了。”
米老鼠当即开口反驳:“三哥,你摸着良心说,我有没有尽心尽力帮你?你是花钱了,但我和我的兄弟们,也跟着受累奔波,一点没偷懒。”
段福涛沉声道:“不是三哥胆小,我是实在心里没底。更怕钱花出去了,最后事情还没办到位,竹篮打水一场空。”
“三哥,这事儿绝对稳,你尽管把心放肚子里。只要我大哥出手,这事十拿九稳。别说收拾他、废他手脚,就算是取他性命,也完全不在话下。”
“那倒没必要这么狠。”段福涛连忙摆了摆手,“我就一个要求,让王平河给我当面赔礼道歉,从今往后服我、认我就行。”
“那还用不用动手收拾他?”
“得敲打敲打,但不用下死手。只要他肯服软,以后我也算多一个可用的人。”
米老鼠听完咂了咂嘴,提醒道:“三哥,这个人你拉拢不了,就是个油盐不进的浑人。你要是同意,我明天就带你去见我大哥。对了,你应该听过我大哥的名号,老金粒子。”
段福涛闻言沉思片刻,问道:“他是不是庄河的?”
“没错!我真不是替我大哥吹牛,在咱们这片地界,他是最早敢动硬家伙、敢打敢拼的人。”
“行吧……”段福涛依旧带着几分勉强,缓缓开口,“我回头就去张罗钱。”
米老鼠一脸不信,打趣道:“三哥你真会说笑,二十万对你来说,还用得着张罗?”
“米子,说实话,我看王平河也算一号人物,没必要赶尽杀绝,让他彻底服气就够了。”
“这事儿百分百没问题,具体分寸,你明天当面跟我大哥聊就行。”
和段福涛分开后,米老鼠立刻给老金粒子打去了电话。
“大哥?”
“哎,米子,事情谈得怎么样?”
“我跟段福涛谈妥了。”
“他答应出钱了?”
“答应了,二十万,敲定了。”
“我艹,这小子是真有钱啊,二十万说掏就掏?”
“大哥,也是我一步步把他架到这个份上的。而且这小子家底是真厚,明天你见到他,多拿捏拿捏气场、压压场面,用足道上的规矩话术,争取再从他身上多榨二十万出来。”
“没问题。对了你说的那个王平河,到底是什么来头?别到时候咱们收了钱,事情办不漂亮,砸了招牌。”
“大哥,你这次带回来的几个兄弟我都见过了,收拾一个无名小卒,简直易如反掌。”
“行,那你明天把段老三带过来见我。”
事实上,米老鼠和老金粒子早已暗中串通、设下圈套,就是打算联手坑段福涛一笔。那个年代的道上混的,大多都是这般行事,有机会就捞钱,从不会轻易放过。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米老鼠主动给段福涛打去了电话。
“三哥,要不要我过去接你?”
“不用,你把饭店地址发我就行,我直接过去。”
“好,就在中山区的百合饭店,你直接过来就行。”
“行,我知道了。”
夜幕缓缓降临,华灯初上。米老鼠站在饭店门口等候,远远就看见段福涛的皇冠轿车缓缓驶来。
彼时正值九十年代,段福涛三兄弟的总资产加起来,已经突破三千万,在当时绝对是毋庸置疑的天文数字。
车子停稳,米老鼠立刻上前迎了上去。段福涛推门下车,两人伸手紧紧握在一起。
“三哥,我大哥已经在楼上等着了。今天他带了四个贴身保镖,个个手上都沾过事、背过人命。一眼看去,眼神凌厉、满身杀气,气场十足。”
“米子,这段时间辛苦你前前后后奔波忙活了。我怕二十万不够办事,直接带了三十万过来。”
“哎呀三哥,难怪道上人人都说你是大连社会的‘及时雨宋江’,格局和气度是真到位,太够用了!”
段福涛摆了摆手,笑着打趣:“米子,你该不会是故意套路你三哥吧?”
“三哥,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知道的,你三哥我最架不住别人捧。”
“三哥,我这可不是刻意吹捧,句句都是实话。”米老鼠侧身抬手,做出请的手势,“三哥,楼上请。”
道上混社会的,分两种路子。王平河是典型的打杀派,靠着敢打敢拼、刀口舔血立足。而米老鼠走的是“巧混”的路子,就像香港电影里的万金油角色。他本身不善打斗,却最擅长周旋在富商老板和社会大哥之间,左右逢源,稳稳立足,求的是长久安稳。
包厢的两扇对开门缓缓推开,段福涛一眼就看到了正对门口、端坐主位的老金粒子。老金粒子面相凶悍,嘴角上方一道狰狞的刀疤,看着触目惊心、气势慑人。他身侧站着四名保镖,浑身匪气,气场逼人。米老鼠方才所言半点不假,这四个人,个个身上都背着命案,绝非善类。
见段福涛进门,老金粒子起身,往前虚走两步,主动伸手握住段福涛的手:“兄弟,你好。”
“金大哥,您好!”段福涛连忙快步上前回应,态度恭敬,“大哥,这次的事,就多多麻烦您了。”
“客气了老弟。米子都跟我说了,你俩是多年的老交情了。”老金粒子摆了摆手,随和道,“老弟,坐,咱们坐下聊。”
“好,大哥。”
段福涛落座后,服务员上前斟满了酒杯。
随后,老金粒子将桌上十几个人一一介绍给段福涛认识。
一番寒暄客套过后,老金粒子正式切入正题。
“老弟,你今年有四十岁了吧?”
“大哥,我今年三十九。”
“哦……”老金粒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大概率没听过我的名号,但你父母、兄长那一辈,应该有人听说过我。”他随即摆了摆手,“不过好汉不提当年勇,过去的事不值一提。别看我年纪大了,但余威尚在!在咱们这一片地界,谁敢不给咱们兄弟面子,那绝对行不通!”
段福涛一挑大拇指:“大哥这话说得到位,有气势。”
“你说的这个王平河,我也打听了,他之前跟我几个老弟也交过手。”
“大哥,他是瓦房店的。”
“那都不重要。”老金粒子摆了摆手,底气十足,“你放心,我的人脉影响力,早就遍布整个辽宁。我手下几个老弟就是瓦房店的,对这个王平河很熟悉。我汇总了他们打探到的消息,说白了,这王平河就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愣头青。说实话,我压根懒得跟他一般见识,他段位太低、不够分量。但你和米子是老交情,今天他又特意把你领到我面前,这份诚意我认,从今往后,我就交下你这个兄弟了。来,喝酒!”
“大哥,我敬你!”段福涛当即端起酒杯起身,仰头一口将杯中酒尽数饮尽。
老金粒子深谙道上话术、拿捏人心的手段炉火纯青,寥寥几句,气场和格局拉满,彻底折服了段福涛。
段福涛刚放下酒杯,身旁的米老鼠立刻压低声音提醒:“三哥,拿钱吧。”
“啊,好。”段福涛应声起身,下楼取来装着三十万现金的皮箱,径直放在了酒桌之上。
九十年代的物价极低,当时一套普通住宅也就一万多块钱。三十万巨款摆在眼前,就算是见惯了场面的老金粒子,眼底也忍不住闪过一丝动容,悄悄咽了口唾沫。
他强行压下心头波澜,故作沉稳地点燃一根华子,看向段福涛:“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是想拿钱砸我,那可就太见外了。”
“大哥,我算不上道上的人,但从小就敬重社会上的老哥、讲究人。如今您真心认下我这个兄弟,我自然不能不懂事。这点心意微薄,纯粹是敬重大哥,和办事求人没有半点关系。”
“哎,你这属实太见外了。”老金粒子故作推脱,转头看向身边的保镖,“愣着干什么,赶紧收下!”
说完他又看向段福涛,语气笃定:“老弟,我五天后办寿宴,场地定在中山区的金顺饭店。到时候我外地的各路好友、本地有头有脸的社会前辈都会到场,我也会特意把王平河叫过来。届时别说一个王平河,就算是市里的领导到场,见了这个阵仗,也得规规矩矩、收敛几分。”
米老鼠连忙在一旁顺势帮腔:“大哥,别说市里的干部,就算咱们本地顶尖的人物过来,也得主动给您敬酒捧场!”
“行了,别夸大其词了。”老金粒子嫌他吹得太过,连忙抬手制止。随即指向身边一名保镖,对段福涛介绍道:“兄弟,你看我这兄弟,外号瞎眼涛。顾名思义,他一只眼睛看不见。但你千万别小瞧他,他的枪法极准,身手狠得很。”
“原来是涛哥,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狠人,失敬失敬。”段福涛连忙附和。
老金粒子转头看向保镖:“涛子,你现在身上背了几条事?”
瞎眼涛抬手比出数字,语气淡然:“四条。要是再算上这个王平河,正好五条,凑个整。”
老金粒子点点头,转头对段福涛说道:“寿宴当天,我亲自跟王平河谈。他要是识时务、肯服软给面子,咱们得饶人处且饶人,不把事做绝。可他要是不识抬举、硬要摆架子,那收拾他的法子,我有的是。兄弟,你看这么安排可行?”
段福涛听完,当即双手抱拳,态度恳切:“老金大哥,我嘴笨不会说漂亮话,往后您就看我做事就行!只要大哥开口,我段福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哈哈,老弟言重了。”老金粒子摆了摆手,神色舒展,“咱们继续喝酒。”
紧接着他看向几名保镖,开口吩咐:“今天没有外人,你们几个也都上桌坐吧。”
当晚散席后,段福涛不仅主动结了饭局账单,还带着一行人转战KTV消遣,一晚上又花销两万多块。
此番归来,老金粒子也算真正意义上的荣归故里。他在外赚足身家,回来前就特意在本地置办了一处小型私人会所,不对外营业,专门用来招待各路兄弟好友,当做日常落脚小聚的据点。
次日上午,老金粒子带着一众兄弟在会所喝茶闲坐,当着段福涛的面,直接拨通了王平河的电话。
“你是王平河?”
“对,是我,请问你哪位?”
“小兄弟,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老金粒子,听过我的名号吗?”
王平河十几岁就混迹社会,对老一辈的江湖大佬早有耳闻,闻言立刻应声:“哎,金哥您好,我听说过您的大名!”
“听过就好办。四天后,我在中山区金顺酒店办寿宴,特意邀请社会上的各位兄弟朋友过来热闹热闹。说实话,我听瓦房店的兄弟提起过你,说你为人讲义气、够实在。你要是方便,届时过来给老哥捧个场?”
“没问题金哥,我一定到!”
“那老哥就恭候大驾了。当天下午四点,酒店一楼全是自家兄弟,你早点过来热闹热闹。”
“您放心金哥,我绝对准时到。做人宁落一轮、不落一人,金哥您亲自给我面子,我必须接住!”
“好嘞小兄弟,你不到,我们这席可不开!”
“一定到,金哥!”
彼时,小军子这段时间一直跟着王平河形影不离。见王平河挂了电话,他立刻凑上前问道:“平哥,谁打的电话?”
“老金粒子,你听过没?”
“那我太熟了,都是六七年前的老牌大佬了!”小军子瞬间来了兴致,“当年他雇人打架,只要到场就给二十块。那回我也去了,那场仗打得特别凶,我一个人就撂倒了六七个!”
“军子,他过几天办寿宴特意请我,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去就完了呗!管他什么心思,起码能白吃白喝一顿,不亏。”
王平河看着小军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满心疑虑。
“平哥,我知道你在想啥。”小军子看穿了他的心思,直言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事跟段福涛、米老鼠那俩人有关系?其实无所谓,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咱们提前把家伙揣怀里,坐下该吃吃该喝喝,真有人敢找茬挑事,直接动手干就完了!”
小军子顿了顿,接着洒脱说道:“我觉得人活着别想太多、顾虑太重,不然活得太累。”
王平河看着他这番没心没肺的模样,有些无奈又好笑,沉吟片刻开口道:“这回就算是龙潭虎穴,咱俩也得闯一闯。我手里现在有一把家伙,你再想办法备一个。”
“平哥,不用找,我早就有!”
“你什么时候有的?”
“我跟你说实话。之前米老鼠找我去抢矿,最后两边谈妥没打起来,我无意间发现他们的家伙都堆在一个小仓房里没人看管。第二天晚上我就偷偷摸过去,顺了一把出来。”
“藏哪了?”
“就藏在我出租房的炕洞里,稳妥得很。”
王平河哭笑不得:“我艹,那你当初跟我动手的时候,怎么没拿出来?”
“你可拉倒吧!米老鼠当初就给我两千块钱,我犯得着跟你下死手吗?真要是把你得罪狠了,我上哪找你这么靠谱的大哥去!”
“哈哈,有道理!”王平河朗声一笑,“军子,就按你说的来。到了宴会上,咱们该吃吃该喝喝,真有人敢故意找茬装横,直接硬刚到底。”
“你放心平哥,到时候我绝对不怂,有事我第一个挡在你前面!”
“呵呵,那倒不用。真出了事,咱们兄弟一起扛。”相处这么久,王平河是真心认可、喜欢小军子,也清楚他这番话不是吹牛,全是真心实意。
当天夜里,两人悄悄备好两把家伙,补齐了弹药,万事俱备,只等赴宴。
到了约定的第四天下午,王平河和小军子打了一辆出租车,从瓦房店直奔大连市区。
正如老金粒子所言,当天金顺酒店宾客云集,大连本地市面上所有叫得上名号、有头有脸的社会人物,几乎尽数到场,场面极大。酒店门口密密麻麻停了五六十辆轿车,在那个年代,能办出这般排面的寿宴,绝对是顶格水准,足以彰显老金粒子的江湖地位。
段福涛死死盯着下车的王平河,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他连忙拽了拽身旁的米老鼠,急声道:“米子,米子!你看,王平河真来了!”
米老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神色平静,淡淡开口:“他还真敢来。没事三哥,用不着慌,待会儿他自然有难堪的时候。你别在门口站着了,先进屋躲着。”
“那、那我坐哪儿?”段福涛打心底畏惧王平河,全程透着心虚。
“大哥特意安排你坐楼上,早就给你留好位置了。”
“行,那我进去了。”段福涛生怕被王平河撞见,趁着对方没留意,一溜小跑进了酒店。
王平河迈步走来,身形挺拔、身高一米八左右,身材匀称利落,整个人精气神十足。自带一身桀骜匪气,气质凌厉,身形样貌酷似香港演员余文乐,干练又凶悍。
老金粒子全程将一切看在眼里,却故意装作没看见王平河,依旧从容地和往来宾客寒暄客套,气场沉稳。
王平河主动上前,出声打断了众人的交谈:“老金大哥,老金大哥!”
“哎,小兄弟,你是……?”老金粒子缓缓转头,故作生疏地打量着他。
“大哥,我是王平河。”
“哎呀,原来是老弟!”老金粒子立刻上前握住王平河的手,热情十足,“我还以为你事务繁忙,来不了呢!老弟,能赏脸过来,真是有心了。”
“大哥您太抬举我了。您亲自打电话邀我,给我这么大面子,我就算费尽周折、借钱赶路,也必须到场。”王平河落落大方,笑着说道,“再说瓦房店离大连不算近,但我常来这边,本地也有不少朋友。”
说着,他抬手一指一旁的米老鼠,坦然笑道:“您看,这不就是我的好哥们嘛!”
米老鼠被王平河当众提及,瞬间面露尴尬,神色不自然。他连忙对着老金粒子开口圆场:“大哥,这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王平河。”
老金粒子随意摆了摆手:“行,米子你先去忙你的。”
随即他转头看向王平河,语气亲和又带着长辈的气场:“老弟,今天大哥有两件大喜事。一是我风风雨雨闯荡几十年,平安顺遂活到六十岁,属实不容易。年轻的时候我天不怕地不怕,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平安熬过每一天,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就知足。”
“这第二件喜事,就是认识了你。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敢打敢拼、血性十足。往后大哥手头的人脉、资源和各路朋友,慢慢都介绍给你认识。你先带兄弟进去落座,待会儿咱们哥俩好好喝几杯,真心交你这个朋友。”
“哈哈,大哥果然是痛快人!那我俩就先入场等候,待会儿再陪大哥畅饮。”
老金粒子这番话看似真诚恳切,实则全是逢场作戏的客套场面话,可偏偏拿捏得恰到好处。就连一向警惕的王平河,听完这番话都暗自迟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心误会了对方。
道上混的人大都性情粗直、不拘小节,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众人不等老金粒子再开口,就已经互相搂脖抱腰、推杯换盏,热闹畅饮起来。
王平河带着小军子走进大堂,上千平的宴会大厅座无虚席,满场宾客高谈阔论、人声鼎沸,场面热闹非凡,声势浩大。
小军子看着王平河刚随的五千块礼金,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心疼。九十年代随礼,三百五百已然是厚礼,五千块绝对是天价数目。他压低声音小声嘀咕:“平哥,随个二百块意思意思就行了,何必花这么多钱?太不值了!”
王平河神色淡然,淡淡道:“来都来了,别纠结这些,找地方坐下再说。”
全场满座宾客,竟没有一个人认得王平河和小军子。小军子左右张望一圈,指着后排的两个空位,说道:“平哥,那边有空座,咱们坐那边吧。”
王平河抬眼扫了一眼,面露不悦:“位置太靠后了,憋屈,往前边走。”
“平哥,前面的位置好像都坐满了,没地方了。”
“没地方就找地方,跟我走。”
王平河带着小军子径直走到宴席前几排,恰好看到桌上空着三个位置,二话不说直接落座。他从容点上一根华子,看向同桌众人,随口问道:“哥们,啥时候开饭?”
这一桌坐的全是大连本地排得上号的老牌社会大哥,个个资历深厚、根基稳固。被问话的大哥名叫虎豹,他诧异的看了一眼陌生的王平河,转头看向身旁的老黑,低声问道:“黑哥,这是你朋友?”
老黑上下打量着王平河,满脸茫然,摇头回道:“虎豹,我还以为是你的人呢,我不认识。”
虎豹随即看向王平河,客气问道:“兄弟,你是哪位大哥的朋友?”
“什么?”王平河吸了一口烟,抬眼看向他。
“我问你,你跟谁来的?”
“我带我自家兄弟过来赴宴的,怎么了?”王平河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没别的意思,就是问一下兄弟怎么称呼?”
“王平河。有事?”
虎豹闻言,委婉开口:“兄弟,这几个位置有人,人家去卫生间了,马上就回来。要不你换桌坐吧?”
“不换。坐下我就懒得挪窝。我是过来道喜赴宴的,坐席还有高低前后的规矩?”王平河语气带着几分强势,直接怼了回去。
虎豹被噎得哑口无言,碍于老金粒子的寿宴场面,只能压下火气,无奈道:“没事没事,你坐就坐吧。”
一旁的老黑当即面露愠色,皱眉呵斥:“老弟,这一桌坐的都是道上有头有脸的大哥,你说话注意点分寸!”
王平河抬眼直视他:“你在说我?”
“说的就是你,怎么了?”老黑仗着自己资历老,丝毫不让。
“黑哥,算了。”虎豹连忙伸手拉住老黑。
老黑一把甩开虎豹的手,指着王平河厉声呵斥:“你他妈哪来的愣头青?敢在这儿撒野!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这位置是你能随便坐的吗?”
王平河随手扔掉手中的烟头,抬眼冷视老黑:“我看你挺不服气。想比划,现在就出去!敢不敢?”
老黑指着自己的鼻尖,嚣张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
“我是谁?”
“你不是我儿子吗?”
“你他妈再说一遍!”老黑瞬间暴怒,陡然拔高音量,刺耳的动静引得邻座众人纷纷侧目观望。
“没听清是吧?我说,你是我儿子。”王平河神色淡漠,毫无惧色,“不用在这叫唤,想动手,在这儿我也奉陪到底。”
话音落下,他单手直接伸进衣服里怀,动作凌厉,气场瞬间拉满。
“我艹!”老黑刚想起身发难,被一旁的虎豹死死按住。
虎豹急声劝阻:“黑哥!你冷静点!今天是金大哥的寿宴大喜日子,你在这闹事,纯属砸场子!”
老黑死死盯着王平河,怒声放狠话:“小崽子,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整死你!我……”
话没说完,他一眼瞥见王平河里怀处露出的半截五连发,瞬间脸色煞白,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不敢吭声。
虎豹见状连忙趁机打圆场,对着王平河赔笑说道:“兄弟,他来之前就喝多了,说话不过脑子,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大家都是过来给金大哥道喜的,没必要闹得不愉快,对吧?”
“艹!”王平河不屑地冷哼一声,将露出的半截枪械重新塞回怀里,眼神冷冽。
他抬手指向桌上的酒瓶,对着老黑冷声道:“你,过来,给我倒杯酒。”
“啊?”老黑一愣,满脸尴尬难堪。
“我他妈让你过来倒酒,听不见?”王平河语气强势,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老黑万般窘迫,只能硬着头皮起身,乖乖给王平河斟满一杯酒。
王平河端起酒杯,环视一桌老牌社会大哥,气场全开,朗声开口:“我是瓦房店的王平河,这是我兄弟小军子。我俩不常来大连,不懂本地的规矩,也不认什么大佬前辈。今天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妥、得罪各位的地方,你们统统忍着。”
“要是忍不了、心里不服气,随时可以站出来。现在,所有人把酒杯端起来,陪我喝一杯。”
同桌一名叫大头的社会大哥见状,连忙起身推脱:“兄弟,实在不好意思,我有糖尿病,喝不了酒,你们几位尽兴,我换别的桌坐。”
“给我坐下。”王平河抬手指着他,语气强硬,“我让你走了吗?”
虎豹也连忙打圆场:“头哥,快坐下吧!今天是金大哥的大好日子,哪有一口酒不喝就离席的道理,将就一下。”
“哈哈也是。”大头顺势就坡下驴,尴尬坐回座位,端起酒杯对着王平河赔笑,“兄弟,是我不对,咱们干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小军子动作最快,率先放下酒杯,转手就将桌上一盘酱肘子拽到自己跟前,毫无顾忌地大快朵颐。
看着小军子狼吞虎咽的模样,满桌大佬神色各异。王平河淡然一笑,主动打圆场:“诸位别见笑,我这兄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也是真饿了,大家多担待。”
“哪里哪里,能吃是福,正常!”众人连忙纷纷应声,没人敢多说一句闲话。
王平河笑着看向小军子,语气随意又护短:“敞开吃,桌上喜欢的随便拿,不够就去隔壁桌端,不用拘谨。”
“嗯,知道了平哥。”小军子嘴里塞满肉食,说话含糊不清,只顾着埋头干饭。
没过多久,宾客基本尽数到齐,宴席正式开席。老金粒子迈步走上台,简单说了两句客套贺词,场面瞬间更加热闹喧嚣。
老金粒子端着酒杯挨个桌敬酒,周旋往来,气场十足。几圈敬下来,他径直走到了虎豹这一桌。
一眼看见稳坐席间的王平河,老金粒子故作诧异,笑着开口:“老弟,你怎么坐这儿?莫非和这桌的哥哥们早就认识?”
不等王平河开口,一旁的虎豹连忙接话:“大哥,我们认识,早就打过交道。”
老金粒子转头看向一旁的老黑和大头,再次问道:“黑子,你也认识?”
老黑和大头两人脸上挂着满满的尴尬,硬着头皮连连点头:“认识认识,都是自己人。”
老金粒子闻言,似笑非笑地看向王平河:“可以啊老弟,看着年轻,人脉倒是挺广,深藏不露啊。”
王平河淡淡一笑,神色从容:“大哥过奖了,都是随口结交的缘分。”
老金粒子顺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端起酒杯看向王平河,语气热络:“老弟,是我小看你了。来,大哥敬你一杯。”
“多谢大哥。”王平河抬手举杯,与他轻轻一碰,仰头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老金粒子抬手指向宴席前排的一众大佬,慢悠悠开口:“老弟,你看前头坐着的这些人,不少应该都是你听过、见过的吧?”
王平河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神色毫无波澜,坦然开口:“大哥,您不用绕弯子,有话直说就行。我心里清楚,您特意请我过来,绝对不是单纯捧场吃饭这么简单。”
“哈哈哈,老弟果然通透,聪明人不用多说。”老金粒子点点头,收敛了几分客套,“今天大哥大喜的日子,本来不想扫兴,既然你看出来了,那我就直说了。你放心,我没别的恶意。”
“没事大哥,您尽管开口,我不往心里去。”王平河态度平和,不卑不亢。
“我问你,你跟段老三,是不是结了仇?”老金粒子直奔主题。
王平河淡淡回道:“我俩谈不上多大仇怨,将就过得去。”
“你这‘将就过得去’,我可听不懂。”老金粒子盯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深意。
“说白了,我真正不对付的是米老鼠。”王平河坦然直言,“大哥,您和他们关系应该很近吧?”
“实话说,他俩都是我的自家兄弟。”老金粒子不再遮掩,“我这次特意把你请来,就是想聊聊这件事。要不是真心拿你当可交的朋友,我根本不会费这个功夫。”
“大哥,今天是您的寿宴,我王平河懂规矩,断然不会当众扫您的面子。”王平河神色认真,话锋一转,“但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有话直说。”
“好,你说,我听着。”老金粒子抬手示意。
“米老鼠我刚才已经看见了,段老三是不是也在现场?”王平河问道。
“他在,我打发他去楼上包厢了,陪着我几位白道的朋友坐着呢。”老金粒子坦然道,“今天我这场宴,黑白两道的朋友基本都到齐了……”
“大哥,这些我不在乎。”王平河直接摆手打断,语气干脆,“我谁都不认识,也谁都不想认识。”
他眼神澄澈,语气笃定,继续说道:“您今天特意喊我过来,我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不然我王平河区区一个瓦房店小人物,论名气、论辈分、论实力,压根入不了您的眼,您也没必要特意请我。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别互相兜圈子了。”
老金粒子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神色沉了下来:“行,老弟,那你接着说,你的想法是什么?”
“简单。”王平河目光锐利,字字铿锵,“你把米老鼠和段老三都叫过来,我不多计较,一人卸他们一根手指,这事就此翻篇。”
“老弟,我还在中间调停呢,你这是不给我面子?”老金粒子眉头微蹙。
“正因为给您面子,我才只提这点要求!”王平河语气硬朗,毫不退让,“今天但凡换个人从中说和,我压根不会废话,直接当场崩了他俩。”
老金粒子盯着他看了几秒,语气缓和几分,带着几分谈判的意味:“老弟,别把话说太死。你开个价,这事我给你摆平。”
“我不要钱。”王平河态度坚决,“我就要一个公道,就要这两根手指。”
“我私人给你五万块,拿着钱走人,往后咱们依旧是朋友,井水不犯河水。”老金粒子继续退让。
“大哥,我一分钱都不要。”王平河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我争的不是钱,是理,是面子。今天我全程给足了您颜面,现在轮到大哥给我个面子,把这事了结了。”
此话一出,席间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老金粒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警告:“老弟,混社会眼光得放长远,嘴巴别太硬。你觉得今天你这么说话,还能安然走出这个酒店吗?”
王平河毫无惧色,淡然回道:“大哥若是不想让我走,我不走便是,任凭处置。”
“你不怕死?”老金粒子沉声追问。
“没必要磨磨唧唧。”王平河语气干脆利落,“我最后问一遍,我的要求,您能不能答应?”
话音刚落,没等老金粒子开口,他身后的瞎眼涛突然上前一步,抬手重重拍在王平河的肩膀上。
这一掌力道极重,猝不及防。王平河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双目怒睁,死死瞪着瞎眼涛,周身戾气瞬间暴涨。
老金粒子见状立刻唱起红脸,转头厉声呵斥瞎眼涛:“涛子!你他妈干什么?放肆!”
“大哥你别管!”瞎眼涛全然不惧,探头逼近王平河,语气嚣张又凶狠,“俏丽娃的,你是不是活腻了?不服咱们去门口碰碰,看谁怕谁!”
随着瞎眼涛的挑衅声落下,在场另外三名保镖,以及老金粒子手下一众核心兄弟,瞬间齐齐围了上来,隐隐将王平河、小军子二人困在席间,压迫感十足。
反观老金粒子,一言不发,只是抬手轻轻摩挲着下巴,冷眼旁观。他刻意不阻拦,就是想看看,被逼到绝境的王平河,到底敢做出什么反应。
王平河眼底怒火翻涌,神色几经变化,从最初的震怒,慢慢归于平静,最后只剩满脸不屑。
他冷哼一声,不再看围上来的众人,转头看向老金粒子,语气冷冽:“行,大哥。那我先走了,今天这事,我记在心里了。”
说完,他猛地起身,抬手拍了拍小军子的肩膀:“吃饱了没?”
小军子放下手中筷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满是油渍的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低声回道:“平哥,差不多饱了。”
王平河心思缜密,粗中有细。方才众人围上来的瞬间,他早已察觉这些保镖腰间、怀里都藏着家伙。他心里清楚,此刻只要自己多说一句硬话、多做一个冲动的动作,他和小军子今天绝对要栽在这里,根本走不出酒店大门。
两人并肩起身,往外迈步的同时,王平河压低声音快速叮嘱:“军子,把腰挺直,头别低,全程不许回头。”
小军子一边跟着往前走,一边小声疑惑:“平哥,咱们真就这么走了?”
“跟我打个赌。”王平河低声道。
“赌啥?”
“你信不信,咱们前脚踏出酒店大门,后脚就有人追上来堵咱们。”
“为啥啊平哥?”小军子满脸不解。
“刚才这么多大连老牌大哥在场,我一点面子没给老金粒子留,他在众人面前落了威风,绝对不可能就这么放咱们走。”王平河语气笃定。
“那、那待会儿咋办?”小军子瞬间绷紧了神经。
“提前做好准备,出了门见机行事。”
“明白。”小军子低声应下,下意识抬手摸向怀里藏着的枪械,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王平河猜得半点没错。两人背影刚离开大堂视线,席间一直被落面子、憋着满腔火气的老黑,立刻看向老金粒子,低声开口:“大哥……”
老金粒子抬手直接打断他的话,冷声道:“你们都别动。”
随即他转头看向身侧,沉声喊了一句:“涛子。”
“大哥!”瞎眼涛立刻上前一步,应声待命。
“你带老二出去,拿家伙吓唬吓唬他。”
“大哥,要不要直接放响子镇他?”瞎眼涛眼神凶狠。
“不行。”老金粒子立刻否决,“今天是我寿宴,日子特殊,不能闹出动静。你们俩出去,直接用家伙顶住他,逼他低头服软、认个错就行。”
一旁的虎豹连忙开口提醒:“金哥,这两个小子是带着家伙过来的,千万别大意。”
这番好心提醒,落在瞎眼涛耳朵里反倒成了拱火。他瞬间炸了脾气,高声嚷道:“我艹!他有家伙我也有!老二你不用去了,我自己出去就行!今天我倒要试试,这瓦房店的小子到底有多硬气,敢跟我叫板!”
“涛子,别逞能。”老金粒子眉头一皱,沉声吩咐,“老二,你跟着他一起去,搭把手照应着。”
王平河带着小军子出门,走到一辆出租车旁,抬手拍了拍车窗。
正在吃盒饭的司机立刻摇下车窗,问道:“大哥,去哪?”
“你先吃着,我等会儿再上车。稍后我告诉你目的地,你载我们一趟,给你双倍价钱。”
“行行,知道了大哥。”
王平河转头看向小军子,低声吩咐:“你把响子顶上膛火,去门口左边守着,我去右边。待会儿但凡有人出来找我们,敢说一句不好听的,直接一起崩。完事立刻上车走人。”
“知道了平哥。”小军子应声掏出响子,熟练顶上膛火,迅速就位。
两人刚埋伏妥当,瞎眼涛带着另一名保镖老二快步跑了出来。
瞎眼涛性子张扬,是典型的人来疯,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显眼包。他站定身形,大声叫嚷:“俏丽娃的,人呢?”
一旁的老二满脸不满,低声吐槽:“涛子,你嘈嘈什么呀?”
“你懂啥,这叫气势。”
王平河侧身从暗处走出,开口问道:“找我呢?”
“我艹,你别动啊!”瞎眼涛话音落下,当即带着老二,朝着七八米外的王平河快步冲来。
“呵呵。”
双方相距仅剩四五米时,王平河骤然抽出响子,一枪精准打在瞎眼涛的胸口。
瞎眼涛身子猛地向后一仰,当场应声倒地。
王平河没给老二半点反应的机会,快速撸动膛火,又是一枪,击中了老二的膝盖。
一旁的小军子也立刻出手,朝着老二后背补了一枪。原本单膝跪地的老二,瞬间直挺挺躺倒在地。
两人利落收手,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出租车司机正慌忙启动车辆,想要跑路。小军子几步窜上前,沉声喝问:“你干啥,想跑吗?”
司机眉头紧锁,满脸惶恐地求饶:“大哥,你们要是坐我的车,那我就成同犯了。”
小军子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用响子抵住司机的身子,警告道:“不许开车,我大哥还没上来呢。”
与此同时,王平河给响子上好花生米,缓步走向倒地的瞎眼涛。
瞎眼涛吓得浑身僵硬,躺在地上不停往后蹭着退缩。
王平河用响子顶住他的膝盖,冷声道:“如果你能活着,记住我叫王平河。”
紧接着,“砰砰”两声枪响响起,瞎眼涛的双腿瞬间骨肉分离。
王平河随即上车,司机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小军子。小军子猛地用响子顶了顶他的腰眼,厉声催促:“快点儿,开车!”
等老金粒子带着一众手下匆匆赶出来时,王平河二人早已没了踪影。
“涛子,老二!”老金粒子看见自己手下两员重伤的大将,满脸痛惜,情绪尽数写在脸上。
他立刻安排手下拨打120急救电话,随后对着在场的宾客拱手道:“大家慢慢吃,今天我老金粒子就不陪各位了,我得去医院一趟。”
众人目睹了方才的惊险场面,又听闻老金粒子这番话,顿时兴致全无,纷纷起身告辞离去。
经此一事,王平河在圈子里名声大噪,为他日后站稳脚跟、登顶大哥之位埋下了伏笔。
但坊间也传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有人说王平河手段狠厉,心性果决,将来必定能成大事;也有人心生忌惮,认为他得罪了根基深厚的老金粒子,顶多活不过一个星期。
王平河二人也担心对方动用白道的人脉报复,一路辗转换了三辆出租车,最终回到了小军子的出租屋。
凡事皆有两面性,王平河一战成名、声势大涨,老金粒子却彻底栽了面子,沦为圈内笑柄。他在医院的走廊里来回踱步,满心憋屈,反复盘算着对策。
晚上九点多,段福涛在米老鼠的陪同下,赶到了医院。
老金粒子看见段福涛,当即指着病房的方向,沉声道:“兄弟你看看,这可不是大哥不帮你吧?”
“大哥,我今天过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
“兄弟,你什么意思?”
“大哥……这个事情就算了吧!”
老金粒子偏过头,疑惑道:“咋地?”
“我说拉倒吧!两个兄弟的医药费我全权承担,等他们伤好之后,我每人给十万块补偿,再分别给两人买一套房子。大哥,你看这样行不行?”
老金粒子摆了摆手,语气淡然:“老弟,这些都用不着。我手下兄弟被打,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没护住人。是我们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再者说,面子是我自己丢的,这件事往后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大哥,我的意思是,你以后别再找王平河的麻烦了,这次我是真的怕了。你要是不除掉他,他日后必定还会找我麻烦;就算你除掉他,他还有兄弟小军子在。我也是有家有口的人,实在不敢招惹这种亡命徒。总而言之,大哥要是不满意,我还可以再加钱。”
“我艹,兄弟你一点脾气都没有吗?”
“大哥,你就当我怂了、害怕了……”
“那好。”老金粒子抬手打断他的话,“一百万!”
“大哥,一百万是不是太多了?”
老金粒子冷哼一声:“多了?你不觉得你这么做,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跟我在这儿和稀泥?今天你不把一百万拍在这儿,我就一定要找王平河算账。他要是侥幸活下来,你看他会不会回头找你!”
段福涛闻言犹豫不决,低头沉思良久,最终抬头说道:“大哥,明天一早我把钱给你送来。”
“可以。一百万到位,这件事就彻底了结。”
“好大哥,明天一早我准时把一百万送到医院,我现在就回去凑钱。”
“行了,你走吧!”
段福涛刚走出两步,老金粒子对着他的背影冷冷道:“老三,你这事办得太不讲究。”
“大哥,你就当兄弟做事不讲究了。”段福涛回了一句,匆匆离开了医院。
他驱车直奔家中,找到自家两位兄长。段老大、段老二听完他的一番叙述,二人对视一眼,老二开口说道:“老三,我跟大哥给你拿一百五十万。你把一百万给老金粒子摆平此事,剩下五十万拿去给王平河。这种狠人,不是我们正经做生意的能招惹的。往后能结交就结交,实在处不来,也绝对不能得罪。这笔钱我们认了,就当这几个月白忙活。”
一旁的老大也附和道:“给他拿钱吧,再多的钱也不如性命重要。只要咱们哥仨好好的,不愁赚不回来钱。”
次日清晨七点,段福涛带着一百万现金赶到医院。
老金粒子看着眼前的钞票,心里暗自后悔:还是要少了。转念又暗自窃喜,以段福涛的软弱性子,自己往后还能再拿捏他几回。
这种周旋牟利的手段,对于老金粒子这种老江湖来说轻而易举。他心里早已盘算好说辞:等过一两个月,就打电话告诉段福涛,自己广东的兄弟听说了这件事,执意要来收拾王平河,自己拦不住,让段福涛看着办。再过一阵子,又谎称白道的人要借着这件事追查王平河,若是让王平河跑了,必定会记恨段福涛。
他心中算盘打得响亮,面上却不动声色,对着段福涛淡淡道:“老三,你放心回去,我不再找他的麻烦了。”
段福涛闻言连忙双手作揖:“大哥多谢,那我就先回去了。”
“行了,走吧。”
看着段福涛匆忙离去的背影,老金粒子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神色。
走出医院的段福涛如释重负,立刻拨通了王平河的电话:“平哥吧?”
“你是谁?”
“平哥,我是段福涛。”
“是你啊,怎么,想把我骗出去?”
“平哥,我跟你说实话,我是真的怕了你了。我要是半句假话,全家不得好死!我给你拿五十万当做赔偿,另外我还给老金粒子送了一百万,你打伤他手下的事,已经彻底摆平了。往后你要是看得上我,咱们就交个朋友;你要是看不上,这五十万就当我孝敬你的,以后我见了你,远远就绕道走。”
“那你过来吧,我在瓦房店。”
“好的平哥,我马上过去。”
两个小时后,段福涛在一家饭店门口见到了王平河和小军子。
段福涛下车,拎着皮箱走到王平河面前,恭敬道:“平哥。”
王平河扫了一眼他的车内,问道:“你真是自己来的?”
“平哥,我是诚心来服软的,带人过来没有任何意义。”
“我已经点好菜了,进来吃饭。”王平河说完,带着小军子率先走进饭店。
三人进入包厢,段福涛立刻打开皮箱,示意王平河查验。
王平河看都没看,摆了摆手:“先合上吧,稍后再说。”
“好的平哥。”段福涛立刻将皮箱从桌上挪下来,放到地面。
“若是翻旧账,咱们的仇永远解不开。当初在里面,你若是没有做那些针对我的事,或许我们早就坐在一起吃饭、成为兄弟了。当然,你花钱找人对付我,我也能理解你的顾虑。”王平河目光落在地上的皮箱上,继续说道,“这五十万,你拿回去。吃完饭你就回大连,往后我不会再找你麻烦,你也别再来招惹我。”
并非王平河不爱钱财,只是他始终坚信,人可以穷,可以没钱,但绝对不能丢了骨气、掉了身价。
“平哥……”
王平河抬手打断他:“你比我大十来岁,别总叫我平哥,叫我平河就行。”
段福涛见王平河语气松动,连忙追问:“那我们能不能交个朋友?”
见王平河沉默不语,他又接着说道:“我段福涛这辈子,没真心佩服过谁。但经过之前的纠葛,还有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是彻底服了。这份佩服,不只是江湖层面,更是佩服你的为人处世。”
“你想和我交朋友?”
“平河,我求之不得。”
“那好,既然想做兄弟,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平河。”
“往后我叫你三哥,你叫我小平就好。”
“没问题!”
段福涛心中激动,立刻起身握住王平河的手:“三哥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家里做点生意,手头有点闲钱。既然你不肯收这五十万,我把门口那辆皇冠送给你,是我去年新买的。你走江湖这条路,最讲究脸面排场,这车你一定要收下。我知道,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王平河轻轻摆手:“三哥,你为了平息事端,自掏一百万给老金粒子,我本该谢你,哪来的对不住之说?咱们好好吃饭,吃完你就回大连。”
他顿了顿,郑重提醒道:“不过三哥,我得提醒你一句。老金粒子能混到如今的地位,绝非偶然,心思远比常人深沉。这一百万,未必能彻底封住他的嘴。”
“平河,这点你不如我清楚。这些老江湖最看重脸面,既然当众答应了结此事,断然不会出尔反尔、砸了自己的招牌。”
王平河没有再多劝,只是微微点头:“或许是我想多了。”
二人虽已然称兄道弟,但相识时日尚短,王平河并未多饮。
半个小时后,王平河喝了两杯白酒,指着地上的皮箱对段福涛说:“三哥,待会儿记得把钱带走。我和我兄弟还有事,咱们后续电话联系。”
王平河向来深谙江湖门道,宁可自己私下吃苦、啃凉馒头,也绝不会在外人面前落了下风、失了气场。
“平河……”
“行了三哥,回头再聊,把钱收好。”王平河不再多言,在吧台放下五百块饭钱,带着小军子转身离去。
混迹江湖的人,最看重脸面,就连结账都大有讲究。结账前必先摸清价格,给多了吃亏,给少了若是被店家拦下,更是颜面尽失。而且放钱时动作要轻,让钞票在吧台划出一道弧度,再云淡风轻地说一句:“老妹,不用找了。”
王平河的猜测果然没错,不知是老金粒子心急,还是笃定段福涛软弱可欺,仅仅过了一个星期,他就主动拨通了段福涛的电话:“老三,我是金哥。”
“哎,金哥你好。”
“老三,我跟你说个事。”
“金哥你讲。”
“我广东那边有个兄弟,也是当地的大哥。听说我两个手下被人打废了,直接带了五十多个人赶过来,非要替我兄弟报仇。这帮人是南下支队的。”
“南下支队?这是什么来头?”
“你可以把他们当成一个专门混江湖的组织,底下分虎、豹、豺、狼四个分支,在广州一带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金哥,你当初明明答应我,这事彻底了结了!”
“我是答应你了,但我那边的兄弟不答应啊!老三你放心,这次就算不弄死王平河,也得把他打得到处躲藏,不敢露面。”
段福涛再单纯,也听出了老金粒子的意图,语气带着无奈:“大哥,你这是故意拿捏我!你把他逼得躲起来,到头来他肯定会以为是我出卖的,转头就会找我算账!”
“老弟,你可冤枉我了!我就是提前提醒你,让家里人都出去躲一躲,避避风头。”
“大哥……”
“行了老三,我兄弟到了,不多跟你说了。”老金粒子说完直接挂断电话,对着身边人手笃定道,“不出五分钟,段老三肯定会主动打回来。”
可他终究是猜错了。段福涛的确拿起了手机,却没有打给老金粒子,而是拨通了王平河的电话:“平河,可算接电话了。”
自从上次吃完饭之后,段福涛屡次联系王平河,王平河要么不接,要么敷衍两句就挂断。
“三哥,怎么了?”
“平河,我不跟你绕弯子,你赶紧去外地躲一阵子!”
“什么情况三哥?”
“老金粒子刚给我打电话,说他外地的四五十个兄弟赶过来了,专门要找你麻烦!”
“是他亲自跟你说的?”
“对,电话刚挂。我怕你吃亏,第一时间就通知你了。”
“他有没有跟你提要钱?”
“你别管钱的事!我让司机马上订两张机票,再带点钱过去找你。老金粒子这边我来周旋处理,实在不行我就找白道压事。等我把事情彻底摆平,再打电话让你回来。”
“三哥,有你这份心意,我就很感激了。我先挂了。”
“喂?平河?平河!”段福涛再打过去时,王平河已经挂断了电话。
王平河放下手机,一旁的小军子开口道:“平哥,要不这事你别管了。”
“什么意思?”
“我直接去把那老东西彻底解决掉,一了百了。”
两人想法不谋而合,王平河沉声道:“我看可行,咱俩一起去。”
“平哥,这点小事不用你亲自出手,我一个人就行。”
“军子,混江湖要知己知彼,绝对不能蛮干,莽撞行事只会死得最快。当初你第一次找我,若是没有分寸、贸然出手,吃亏的就是我。所以这种冒失的事,咱们不能再做了。今晚我们就动身,去大连踩点摸底。”
小军子重重点头,语气执拗又恳切:“平哥,我听你的。但动手的时候必须让我来!真出了任何天大的事,全部由我一个人担着。”
“兄弟,你能说出这番话,就证明我王平河没看走眼。”王平河心头微动,语气染上几分动容,稍作停顿,他目光真挚地看着小军子,“真要是有那一天,咱哥俩就算赴死,也得手拉着手,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但谁都是爹妈生养的,凭什么让你一个人扛事?你叫我一声大哥,有事我就必须挡在你前面。”
小军子自小孤苦无依,长这么大,从未有人真心待他、护他。常年的颠沛流离,让他养成了生性疏离、绝不轻易对人掏心的性子,可谁要是真心对他好,他便能义无反顾豁出性命,哪怕替人挡枪也绝不犹豫。
此刻听完王平河的话,他心里滚烫无比,满是感动,又有些不习惯这般温情的氛围,连忙岔开话题:“平哥,那咱们现在就动身,赶到大连正好吃晚饭。”
“行!”
当天夜里,两人顺利抵达大连。他们先找了家饭店填饱肚子,饭后沿街闲逛,路过一家灯火热闹的酒吧时,小军子抬手指着招牌,带着几分好奇说道:“平哥,进去坐会儿吧,我从没进来过这种地方。”
“呵呵,没问题,平哥请你。”
两人抬脚走进酒吧,一名服务员立刻上前接待:“二位大哥,今晚客人不多,前面有卡座。”
王平河随口问道:“卡座跟别的位置有啥区别?”
“那区别可大了,卡座的环境和专属服务都更好。”
“行,那就带路吧。”
落座之后,王平河点了十瓶啤酒和几份精致果盘。没过多会儿,服务员上前低声询问:“大哥,需要安排两个姑娘陪坐吗?”
王平河转头看向小军子,笑着征询:“军子,要不要来一个?”
小军子闻言瞬间两眼发亮,目光径直锁定舞台上驻唱的女歌手,脱口道:“我看她就挺好。”
服务员连忙弯腰凑近,小声劝阻:“大哥,这个真不行。”
小军子满脸不解:“为什么不行?”
“这是我们老板的人,不方便招待客人。两位大哥别急,我马上给你们安排两个漂亮的姑娘过来。”
服务员刚转身安排妥当,一个身着笔挺西装的青年叼着香烟,从他们桌旁路过。
他骤然停下脚步,随手扔掉嘴里的烟,快步走上前看向王平河,熟络地问道:“哥,你还记得我不?”
王平河盯着眼前的人,脑海里一片模糊,一时有些发懵:“你是……”
“哥,上次在老金粒子的寿宴上,咱们见过面,我叫日本儿。”
王平河虽说记不清对方的样貌,但对“日本儿”这个外号隐约有印象,当即点头问道:“啊,原来是你。你也是过来玩的?”
日本儿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哥,这家酒吧就是我开的。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上次见面我就提过,我是做酒吧生意的。”
“啊,原来是老板,你好兄弟。”
日本儿转头就看向一旁的服务员,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怎么回事?没看平河大哥来了吗,怎么才安排姑娘?”
服务员连忙解释:“老板,已经安排两位了,马上就到。”
“就安排两个?”日本儿大手一挥,气场十足,“把所有没上台的姑娘全都叫过来,再把我珍藏的好酒全都端上来!”
王平河连忙抬手劝阻:“老弟,真不用这么客气,太破费了。”
“平哥你不用管,今天必须我安排!”
片刻之间,各色洋酒、精致果盘摆满了整张餐桌。
日本儿端起酒杯,郑重看向王平河:“我一直想跟平哥结交认识,今天总算逮着机会了。”
“兄弟太抬举我了。”王平河抬手与他轻轻碰杯。
热门跟贴